李帛忙將視線移開,免得被她們的目光給紮成篩子。
節目過後,便是官員依次對顧北涼的祝賀與恭維之詞,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彼此之間的拘謹倒是也放鬆了些許,李帛不喜歡聽這些官腔,索性借著去方便的理由離了宴席。
二皇子府中的下人們都是見過李家二小姐的,雖然和二殿下解除了婚約,可對她還都是蠻恭敬的。
李帛在宴席上看了好幾圈下來,都沒大平子的身影,讓她心中頗為惦記,大平子不會有什麼事情吧?話說顧北涼這樣重要的場合都不出現,李帛不擔心才怪。
「二小姐,您這是……」管家老張吩咐完事情從廚房出來,正巧看見正在四處觀瞧的李帛,疑惑問道。
李帛頓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迷路了?」老張倒是替李帛回答了。
李帛忙搖頭:「不,我只是……」
老張笑了:「您不喜歡這種場合吧,之前二殿下還囑咐奴才了,說二小姐一定受不了宴會上的氛圍,若是出來了,讓奴才不要怠慢了二小姐,您若是想要四處逛逛,奴才給您派個丫鬟帶路,也省的您迷路了,宴會結束的時候趕不回來。」
李帛心中一暖,小燕在旁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二殿下還真是體貼啊,對二小姐真好。」
只可惜,兩人的婚約解除了。
老張有些尷尬地笑笑,叫住了一個經過的丫鬟:「二小姐想要四處走走,你伺候著點兒,聽從二小姐的吩咐,萬萬不可有所怠慢。」
那丫鬟答應著,跟在了李帛身後。
待老張走後,李帛對丫鬟問道:「府上有沒有一個叫大平子的姑娘?」
那丫鬟想了想,點頭道:「有,不過她在清風院。」
「那是哪兒,帶我去找她。」李帛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大平子。
好長時間不見,甚是想念,更重要的,她有好多事情和心裡話想要和大平子一吐為快,不管是發泄也好,還是傾瀉情緒,她覺得只要見到大平子,哪怕不提及煩惱事情,說一說話也是好的。
最主要的,她想要看看大平子在這裡過的好不好。
丫鬟前面帶路,李帛跟緊。
清風院倒是不遠,穿過兩道門就到了,看到小院的牌匾,李帛制止了丫鬟的帶路:「你回去吧,我知道來時的路,待會我會自己回去的。」
那丫鬟遲疑了:「可是,管家說……」
「說讓你聽從二小姐的吩咐,二小姐記性很好,能夠按原路返回,再說我這個當丫鬟的也不是擺設,這點兒小事兒還是能辦成的,二小姐既然讓你去忙,你儘管去就好了。」
小燕這樣一說,那丫鬟也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李帛進入清風院,才走了沒幾步,便看到庭院一棵樹下跪著一個人,背對著她們,不知道在刨什麼東西,很是賣力的樣子。
本來李帛沒怎麼在意,可又走了幾步,卻是站住,越看那個背影越是熟悉,脫口而出:「大平子?」
那個身影頓了頓,抬起頭左右看看,李帛臉上揚笑:「這兒,在你後邊兒呢。」
大平子回頭看見李帛,頓時喜上眉梢,忙從地上起身迎過來,李帛也趕忙走過去,看著大平子一頭大汗,兩手污泥的,李帛的喜悅轉變成了不滿:「你在二皇子府中,他還需要你幹這等體力活?」
大平子心知李帛在想什麼,忙搖頭解釋:「當然不是,有下人,我什麼都不用做的,二殿下待我如上斌,好的不得了。」
李帛看著大平子沾滿泥的雙手:「那你這是……」
大平子恍然:「我釀了葡萄酒,打算埋在樹下一段時間再拿出來喝,以前在山寨都是看別人動手,這次想要自己試一試,所以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弄,沒有讓任何人幫忙。來,你過來看。」
說著,大平子帶著李帛來到大樹前,指著地上埋了半截的酒罈子:「看,這就是我的成果,現在我感覺自己特別了不起。」
說著,大平子燦爛地笑起來,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李帛也跟著開心地笑:「真是羨慕你啊,在異地他鄉還能夠生活的如此有滋有味兒,不像我,整天的發愁。」
大平子似乎想到了什麼,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對了,我可都聽說了,你和二殿下的婚約解除,還答應了和凌國師在一起,被皇上給賜了婚。」
李帛點頭,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長嘆一聲:「身不由己啊。」
大平子蹲下繼續拿著小鏟子埋酒罈:「要我說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被一個男人那麼深情的寵愛著,貪戀著,保護著,你愣是不知道珍惜,反而走向了另一個男人,我都替你惋惜。」
李帛皺眉,盯著大平子:「你現在怎麼這麼向著他啊,之前你對他可不是這個態度?」
大平子埋的差不多了,又在土上面踩了幾腳,撒上了一些細沙,在丫鬟小清送來的水盆里洗乾淨了手,擦了擦,坐在李帛身邊,一本正經:「那是因為我知道他對你的真心,覺得他挺不容易的,之前我還為你感到開心呢,能夠遇見這樣一個真心對你,完全不計較付出的男人,你這輩子算是幸福了。可誰知道最後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帛察覺出大平子話裡有話:「不是,他怎麼收買你了,怎麼你淨是為他說好話啊。」
大平子無奈,起身對李帛招手:「來吧,我給你看他對你真心的證據。」
李帛稀里糊塗就被大平子拽著左拐右拐地進了一個房間。
話說,這個房間倒是很別致的,一進門就有一股墨香的味道撲面而來,落地的書架上起碼有上千本書,鋪滿了整面牆,可見房間的主人博學多才啊。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啊,這是哪兒啊?」李帛還處於懵逼的情況,然後身子被大平子強制性的扳著轉過身,眼前的一幕讓李帛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張開了口。
除了那面鋪面書的牆,其他的三面牆上,皆是畫像,逼真而又靈秀,容貌沒有出入,可每一個神情,每一雙眼睛都好像在講述畫像之人此刻的心情,下一刻幾乎就要跳出畫卷,奔到眼前,那種活靈活現的感覺,李帛還是第一次見。
「這畫技,真好。」
半晌,李帛憋出一句話,卻是不由自主地靠近每一幅畫去細細觀摩。
大平子看著一屋子的畫,點頭:「是很好,他是將畫像上的人多麼深植於心,才能夠畫出這麼靈動而又完美的畫作來。可反觀那畫像上的人是怎麼報答他的呢?解除婚約,還答應了別人在一起的要求,唉!」
大平子不住嘆息。
李帛走過每一幅畫作,鼻頭微微發酸,自己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古怪的眼神,都被顧北涼記在心裡,躍然紙上。
每一幅話都讓李帛不自覺回憶起當時當地的情景,一起經歷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而兩人如今似乎已經註定形同陌路。
心酸,不止是感傷他的執著和真情,也是哀悼自己遲到的心意。
他的確很愛自己。
書桌上,還有一幅未完成的畫作,那是最近一次她臉上浮現的神色,淚水漣漣,楚楚動人,眼神中帶著糾結和痛苦,他該是有多了解和體會到了她的內心,才能夠將她畫的如此生動而又真實。
被人懂是一件很窩心的事情,何況那個懂你的人,還是被你系在心上,察覺到喜歡上的人。
李帛吸了吸鼻子:「走吧。」說著就要離開,大平子一把拉住她:「你到現在都還沒看清自己的內心嗎?」
李帛苦笑:「看清了又能怎麼樣,皇上賜的婚,難不成還能夠改來改去?」
大平子三兩步走到李帛近前,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李帛,你是怎麼了,從前那個囂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帛去哪裡了,如今的你,怎麼如此膽怯怕事,寧可委屈自己一輩子,也要錯過真心相愛之人嗎?」
李帛看著她,眼眶泛紅:「所以呢,你想要讓我怎麼樣?」那種語氣之中的無力感,讓大平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是啊,又能夠怎麼做?
李帛穩定心神,重新振作精神,轉移話題道:「走吧,私闖別人書房總是不好的。」
大平子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娓娓道來:「你可知道,二殿下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時不時的會讓我來他的書房,給他挑畫卷上的不妥和錯誤之處,他將你深深的印刻在腦海,心上,哪兒會有什麼錯誤,不過是想要聽我講述和你有關的事情,不論是……」
大平子還想要再說什麼,忽然見李帛朝著書架的方向走去,像是被什麼附了體,勾了魂魄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處,非常有目的性的走向書架的某一角。
「李帛,你怎麼了?」大平子對李帛呼喚道,李帛卻是顧不得理會她,在她眼睛捕捉到那熟悉的物件的一角的時候,她緊張的都快要窒息了。
在兩摞書籍的中間,有露出的面具一角,李帛將它從夾縫中輕輕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