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種植大豆,花生,那為何不榨油吃?」畢竟動物脂肪熬出來的油,不能長久的存放。她雖然只是在張家吃過飯,可也發現他們好像沒有使用別的油。
楊昱立刻抬頭看她,清澈純淨的眼眸里閃爍著興*奮激動的光芒,「你會榨油?」
被他那滿是興奮期待的眼神看著,李帛覺得自己不會榨油簡直就是天大的罪過,可她真不懂在古代怎麼榨油啊,畢竟現代的那些榨油機器她也沒法造出來。
乾笑兩聲說道:「這個,這個榨油,我也不懂,我只是吃過花生大豆炸榨出來的油。」
楊昱倒是沒有太大的失望,大概他也覺得一個姑娘家不懂榨油應該還是很正常的。他剛才之所以很是興奮期待,大概是受了她能想出輕鬆舂米的法子而產生的影響吧。
「我們這裡人都不會用別的東西榨油,平時吃的只有豬油,若是沒豬肉熬油了,那做菜就不放油了。有時候打到的野獸死了,來不及拿出去賣,自家吃,也會把裡面能熬油的部分都拿來熬油做菜吃。」
李帛暗嘆,好吧,連油都沒得吃,這才符合古代農村生活的標準嘛。不過,再一想,這裡人並不是窮得吃不起油,而是他們不懂得如何榨油。在這大山深處,沒有繁重的賦稅徭役,種植什麼,種多少,都憑他們自願。雖然古代的田地出產量自然不能和現代相比,但只要多開荒,多種植,積少成多,溫飽總歸還是不成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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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在這大山里,山高皇帝遠,沒有賦稅徭役,但也缺了學習先進科技的機會。
這時,一個扛著鋤頭去田間除草的婦人走了過來,見到半蹲在地上收拾草莖的人竟然是李帛,有些吃驚,隨後衝著楊昱擠擠眼,「哎喲楊昱兄弟,看來不用勞煩你二狗哥幫你找個寡婦了,你小子平日裡看著悶不做聲,想不到還有這等手段啊。」
楊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田嬸子,你不要瞎說。」
那婦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好好,我不說,不說。」然後一副我不說,大家都懂的神色,又瞟了二人一眼,才繼續往自己的田地走去。
李帛是來自現代開放社會的人,對於孤男寡女相處自然沒想太多,也沒太在意這婦人的言語,只是那婦人提到了楊昱將要相看的那個寡婦,她便也調侃了一句:「楊大哥,聽說你要去相親了,先恭喜你啊。」
楊昱神色一黯,嘴唇緊抿,一聲不吭,只是往下揮動的鋤頭更用力了。
李帛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突然發現自己實在是做的太過分了。楊昱的身世她也聽張村長說過幾句,父親生病,借了許多錢,顯然是家境貧寒之人,他之所以要和一個寡婦相親,說不定就是因為沒錢,才找一個不需要很多彩禮的寡婦。
他沒錢,卻因為一點小誤會害自己受傷而愧疚,竟然就給了自己二兩銀子。一個好好的大小伙子,誰又會高興娶一個寡婦?自己竟然還拿這件事來調侃,簡直就不是個人。
李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一時嘴快,訥訥道:「楊大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竟然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歉疚了。
深吸一口氣,很認真的說道:「楊大哥,你給我的那二兩銀子,我會想辦法儘快還給你的,你要是沒錢娶媳婦,可以向親戚,或者是村裡有錢人家先借一點,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娶個寡婦啊?」
不是她看不起寡婦,覺得寡婦不好,只是人言可畏,她不希望看到楊昱這樣一個好小伙子因為娶個寡婦而被村人嘲笑。
楊昱卻低聲說了一句,「不是錢的原因。」
李帛一怔,不是錢的原因,那是什麼?難道這楊昱曾經結婚過,然後老婆死掉了?
雖然覺得自己不該當面打聽人家的私事,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是什麼原因?」
楊昱卻不再吭聲,只是低頭用力的挖著那些植物根莖。
李帛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卻能感覺出他的哀傷。這個男人,從認識起,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個傻大個,沒有半點心計,善良的可以任人宰割欺凌。
可是此時,她卻莫名的心疼起他來。想到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眸,莫名的她就升起了一股保護欲,莫名的就覺得自己應該力所能及的照顧他,恍若他就是一個徒有雄壯外表的孩子。對於一下子湧出的這種情緒,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莫名其妙。
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李帛是個聰明的女人,自然不會繼續那個不愉快的話題,話鋒一轉,問道:「楊大哥,這山裡有沒有吃人的野獸啊?出去打獵會不會很危險啊?可不可以給我講講你們打獵的事情?」
這個話題果然是楊昱感興趣的,他立刻露出笑臉,「這附近的山頭都沒有太厲害的野獸,不過往東南方那邊,翻過兩個山頭,聽說那裡就有老虎和狼了。我們村子裡的獵人大多只是在這附近的山頭打獵,這裡除了野豬兇狠可怕一點外,倒也沒有其他很兇猛的野獸了。聽說這附近原來也是有很多野獸的,可能是一百多年的捕獵,那些兇狠的野獸也怕了我們人類吧,就躲得遠遠的了。」
然後他很開心的講起了第一次進山打獵的情景。
「我十三歲時,跟著二哥到裡面的那個山頭打獵。因為是第一次打獵,沒有經驗,看到什麼野獸,都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一下子跑掉了。後來二哥去追一隻袍子,讓我在原地等他,可是二哥走了沒多久,一頭野豬就竄了出來。我一看是一頭野豬,嚇得轉身就跑。
那頭野豬不知為何緊追我不放,眼看就要追上了,我著急了,急忙往樹上爬。野豬竄過來,一下子將我的鞋子給咬掉了,我當時嚇得魂都快沒了,不過總算沒嚇得掉下樹去。「
李帛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口若懸河,眉飛色舞的男人,她不是被他的經歷驚呆了,而是有點不相信,眼前這個如孩子般興高采烈,表情豐富生動,繪聲繪色講故事的男人,還是那個說話結巴,一臉憨傻的男人嗎?
楊昱見她呆愣愣的望著他,這才發現自己一時忘形,竟然連手裡的活也停下來,只顧著講故事了,臉瞬間又紅了,慌忙住嘴,低下頭用力的幹活。
他這一恢復老樣子,倒讓李帛也回神了,忍不住就咯咯笑起來。怕他被自己笑得更不好意思,急忙說道:「天啊!太驚險了,那後來呢?後來野豬有沒有傷害到你?「
楊昱的聲音沒有了方才的興奮激動,只是低著頭簡單的答道:「後來我掄起柴刀將它的臉砍了一個血口,野豬就嚇跑了。「
「天啊!楊大哥,你太厲害了,十三歲,還是個孩子啊,就敢獨自和野豬搏鬥了。「李帛毫不吝嗇的高聲讚揚。
楊昱的臉頓時更紅了,期期艾艾道:「沒什麼,十三歲,也不小了。「
李帛好笑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她在現代社會的職場裡打滾了四五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但卻是第一次和這樣的男人接觸,外表魁梧彪悍得像那些打手保鏢,內在卻靦腆得像個大姑娘,簡直就是一個披著熊外衣的綿羊嘛。
這樣的男人,真是太可愛了。
開墾出來的這塊地兒雖然不大,可能也就一分多田的樣子,但這可是在灌木橫生的山上開荒,真要是李帛自己來開,恐怕要一個多月的時間,磨破手掌,還不見得能不能開墾出來,如今有楊昱的幫助,不到兩個時辰竟然就弄好了。
不過楊昱顯然也累壞了,全部挖完後,也坐在一旁歇息。
李帛在地里收拾他挖出來的植物根莖,雖然不用太費力,但對於一個從沒有做過體力活的現代都市白領來說,她早就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可楊昱已經幫她把最費力氣的活都做了,她也不好意思連做這些輕鬆的也叫苦吧,只好咬牙苦苦堅持。
楊昱歇息了一會,見她將根莖也快收拾完了,就沒去幫她做這些,而是找了一些藤蔓,編成草繩,將先前砍的那些雜草灌木捆成兩捆,用鋤頭當扁擔挑起來,準備幫她帶回去做柴火。
李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新開墾出來的,屬於自己的田地,內心激動不已。從今天起,姐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呃,不對,是屬於姐的一分多地。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見楊昱幫她把柴火也捆好了,更是感激,「楊大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以後有什麼是我能做的事,儘管叫我。」
「沒什麼。」楊昱挑起柴火,拿著自己的柴刀,往村里走去。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李帛不可能,也沒力氣再去做其它事了,也就一瘸一拐的跟在楊昱身後回村。她的腳如今雖然不痛了,但還不敢落地,仍然是用後腳跟著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