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世界崩塌掉了一般。
「毒癮……?」
柯月怎麼可能會去碰rev-f?她恨都來不及!
「醫生……」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血液檢測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而且就結果看來,病人吸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護士看著面前這個呆愣的年輕人,一時間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搖搖頭說了一句話。
「報警吧。」
rev-f,可是國家禁毒的重點打擊對象。
林沉踉蹌了幾下,險些站不穩。
吸毒……
「什麼時候的事……」
柯月什麼時候,染上毒癮的……
怎麼會這樣。
這一定是夢,對吧?
誰來叫醒我。
護士離開了,走廊里一片安靜。
「……對不起。」
一直以來沉默著的言永川卻突然出了聲。
林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
「對不起。」他說到,一向堅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表情裂痕。
「是……那次在教堂,追捕柯雲嵐的時候……」
柯月的創口處紋身的顏料里含有rev-f注射液。
滲進血液里的只是一丁點兒,可這一丁點兒,足以令人,生不如死。
雖然是柯月自己提出來要以身犯險的,但當時作為警察的他,同樣是幫凶。
林沉從教堂里救出了柯月,但同樣,從那時候起,少年的生命,便進入了倒計時。
直到上次清明節,在墓園裡,柯月終於控制不住,當場毒癮發作。
他對於rev-f何其熟悉,幾乎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這是……」言永川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別報警。」柯月抬眸,額頭早已冷汗涔涔。
「求你了,言永川,我求你了。」
這是少年第一次求人。
「別報警,我現在不想被抓。」她說道。
全國賽還沒有結束。
「……至少,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言永川握緊了手,沒有說話。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想把柯月抓起來送進監獄,可惜陰險的狼每每都能從陷阱的邊緣遊走而過。
這次,他終於有了確鑿的證據。
可是,言永川卻發現,自己的心,第一次有了動搖。
我這是怎麼了?
面前的人,可是個罪犯啊……
我為何要同情一個罪犯?
可他最終真的沒有報警,沉默地離開了墓園。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言永川有些慶幸自己已經辭職了,不再是一名警察了。
少年說一個月的時間。
好,那就一個月。
一個月過後,他會報警。
可是,還不等警察來抓她,柯月卻已經自殺了。
「對不起。」言永川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如果我知道柯雲嵐會那樣做,我是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柯月的。」
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林沉眼睛裡的光,第一次熄滅了。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來。
原來人到了極致悲傷的時候,是流不出一滴眼淚來的。
他木然地站在搶救室門口。
那扇門,仿佛和林沉隔了一個世紀那樣遙遠。
每當他以為生活會慢慢好起來的時候,命運總會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這次,是真的徹底墜入深淵了。
而且是深淵的最深處。
第三個來的人是柯雲明。
他在路上已經得知了大概的情況。
柯雲明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心智還未成熟的小孩罷了,剛到急救室門口,就控制不住地哭出了聲。
哥哥,你不是說,讓我恨你的嗎……
可你若是走了,我該恨誰?
你就是個不守信用的騙子。
醫院下達了第一張病危通知書。
醫生拿著一張薄薄的印刷紙,「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來簽字。」
「我是。」柯雲明擦乾了眼淚,「他是我哥哥。」
醫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哥哥?是姐姐才對吧。」
「啊?」
不等他反應過來,醫生已經將單子遞到了他的手裡,「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在這兒簽字吧。」
柯雲明愣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才注意到病人信息的性別那一欄里,明明白白地寫著「女」。
「醫生,你們把我哥哥的性別寫錯了。」
「我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醫生一時間有些奇怪,「你們不會不知道,病人其實,是個女孩兒吧?」
在場的人除了季安和安韻琳,其餘的人全都震驚了。
「女孩兒?」林沉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他隱約抓住了信息的關鍵點。
柯月是,女孩?
他轉頭看向了安韻琳。
「……也沒什麼必要瞞著了……」
安韻琳勉強扯出一絲微笑,「林沉,我知道你喜歡她。」
「但柯月,其實是個女孩子。」
林沉呆住了。
「你說的,是真的?」林沉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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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通知單上寫的清清楚楚,醫院不可能造假。
所以說謊的,還是柯月。
柯月是個女生,她竟然……是女生……
她一直在騙我……
「雖然她被自己的母親弄得有了後天性性別認知障礙,但她,依然是個女孩。」安韻琳說道。
「所以,她不是同性戀。」
「林沉,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沉:「……」雖然但是吧,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在我喜歡上她之前,我還是個直男……
「怎麼可能會失望……」
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原來,他一直以為的,橫亘在他們之間巨大的性別鴻溝,根本就不存在。
柯月是個女孩兒。
她一直在女扮男裝。
但是柯月,自殺了。
他有些恍然。
最傷感的悲劇中猝不及防穿插了一段喜劇,絕望與希望共同交織。
終是成為了一場啼笑皆非的鬧劇。
我果然不應當是個彎的。
柯月是個女生,柯月自殺了。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先震驚哪一個。
命運啊,你到底還要開多少個玩笑。
但不管說什麼,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柯月快要死了。
第二張病危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林琛從搶救室出來了。
「怎麼樣?」
「柯月……需要大量輸血。」
「醫院不是有血庫?」林沉眼裡又有了希望,他說道,「實在不行用我的血,我是O型血……」
「沒用的。」林琛打斷了哥哥的話,他苦澀地笑了笑。
「柯月的血型太特殊了,rh陰性血。」
「除非現在就能聯繫到一名有著rh陰性血,並且在血庫備案過的同城的人,否則我擔心……柯月可能撐不到……」
這幾乎是判了死刑。
林沉的心臟漏了一拍。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命運啊,你真的要斷絕了所有的希望才肯罷休麼……
「醫生!」
柯雲明急切地說道,「我和我哥……姐姐的血型是一樣的,我可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