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過一刻,言永川隱蔽在綠化帶里,打了個呵欠。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頓時提起了精神,趁著那一團黑影忍不住現身的那刻,猛然出擊。
被成功捕獲的逃犯不甘心地在言永川的懷裡掙扎,還念念不忘那作為誘餌的小魚乾兒。
「行了,元寶,回頭把你送回主人那,絕對有好吃的。」他把即將接近炸毛臨界點的橘貓提溜著扔進了早已準備好的貓籠,放入副駕駛的位置,準備回去向僱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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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怎麼這麼能跑,蹲了好幾天,總算逮到了。
面前這個小區,似乎有點眼熟啊。
嗯……清水軒,他想起來了,柯月住在這裡。
等等,那人是……林沉?
瞥見他懷中半個身子都沾著血的少年,言永川愣住了。
……
季安把車開的像是漫威電影裡的追逐大戰,絲毫不心疼一次漂移就要幾個萬的維修費用。
幸好凌晨的城市,紅綠燈與交警都停止了工作。
快一點,再快一點。
至少要快過,柯月生命流逝的速度。
林沉緊緊抱著懷裡的人,企圖減緩少年體溫下降的速率。
他從未覺得電梯下降的速度是那樣的漫長。
直到他把柯月放在了病床上,直到柯月被醫生護士推進了手術室,直到手術室的門在他面前關上,亮起了燈。
在那一刻,林沉終於崩潰了。
他的世界宛若被關上了門。
被恐懼折磨幾個小時後,他將迎來最後的審判。
粗略判斷,距離柯月割腕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林琛再也顧不得什麼性別不性別的,直接安排了搶救。
心愛的人生命垂危,奄奄一息,可林沉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這種無力感幾欲把他逼瘋。
他強迫自己清醒下來。
他不敢去做最壞的打算。
季安開始聯繫一些需要知情的人,他打通了一個電話。
或許那頭的人還在熟睡,這個電話沒能接通。
再打。
「嘟……嘟……」
繼續。
……
終於,號碼的主人睡眼惺忪地滑了接聽。
「柯雲明,你現在立刻起來,訂最快的機票到京城裡來。」
「季叔?怎麼了?」柯雲明還有些迷糊,不過下一秒,他就清醒了。
「你聽好了!」一向和顏悅色的季安難得的聲音發了狠。
「你哥哥出事了!在京城醫院搶救,你最好今晚就趕過來!」
興許,還能再見她最後一面……
這句話,季安沒敢說出口。
他們沒有人敢做最壞的打算。
第二個聯繫的人是安韻琳。
她匆匆趕到搶救室門口的時候,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林沉往日裡漂亮的一雙秋水明眸現在像一潭死水,泛著血絲,透著絕望與壓抑。
「為什麼啊……」他喃喃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前幾天他們才剛剛打過電話,明明柯月還來全國賽現場當了一次代理教練。
明明在長安的日日夜夜,那些記憶是那麼的美好而又歷歷在目。
他甚至都訂做好了戒指。
他把以後的生活都想好了。
可是,柯月卻,自殺了。
安韻琳安靜地站著,像是早已知曉了這個結局一般。
「他為什麼會自殺……」
林沉的聲音很是沙啞,沙啞的仿佛一下子衰敗了下去。
「告訴我,安韻琳,你是他的心理醫生……告訴我,他為什麼自殺……」
「你一定知道什麼的對不對……」
良久。
「你救不了她的。」安韻琳也哭了。
「……她,有抑鬱症啊……」
很嚴重的抑鬱症。
嚴重到治不好的那種。
「微笑抑鬱症。」
狼是極其狡詐的動物,它們生來就應該是陰謀家。
它們總是擅長編織一個個華麗的陷阱,並且有足夠的耐心等待著獵物被表面的無害迷了心智,逐漸卸下防備,然後,掉落陷阱。
柯月就是這樣說謊成性的一個人。
面具戴的久了,就會逐漸忘記自己是誰。
「……你知道嗎?柯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抑鬱症……」
她欺騙了別人,她欺騙了這個世界,以至於欺騙了自己。
以前的沈月有著嚴重的共情障礙,她從來不會笑。
她根本不可能理解人類為什麼會笑,會因為什麼笑,笑能表達出什麼。
然而,三年前,她學會微笑了。
柯月用虛偽的笑容瞞過了所有人,以至於安韻琳,還是在很久之後的一次催眠治療事故中,才隱約發現了抑鬱症的端倪。
她隱瞞的幾乎天衣無縫。
天衣無縫到被發現的時候,柯月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
「常規的藥物與催眠治療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我只能儘量順著她的情緒來……」
「好在她的求生欲意外的強烈……不過那都是,以前……」
以前的柯月至少還有仇恨,而現在,她什麼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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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行為舉止像一個正常人。
正常到安韻琳有時候都要以為她已經痊癒了。
可是……
安韻琳露出了一個悲傷的表情,「你知道微笑抑鬱症是什麼概念嗎……」
「她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在求救。」
千萬(不)要把我當成一個尋常人來看待啊。
錯就錯在少年的騙術實在是太高明。
林沉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他埋頭嗚咽了起來。
為什麼他沒能察覺到這些呢……
哪怕他能察覺到一丁點苗頭,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被長安的歲月靜好蠱惑得失去了戒心。
他以為自己離柯月已經很近了。
為什麼啊……
柯月,你好狠的心……沒有你的春夏秋冬,我該怎樣獨自走完一個四季的輪迴。
這個世界,當真就沒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嗎?
哪怕是我……也不行?
……
第二個來的人是言永川。
他是自己找尋著一路來到了搶救室門前,看到這架勢,隱隱猜到了什麼。
「他……」
「……他自殺了。」安韻琳回答了他的疑惑。
於是言永川沉默。
他想起了清明節那天。
果然……
搶救室的燈已經亮了快40分鐘。
不過至少40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讓林沉平靜下來。
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但他的一雙眼睛,第一次變得不再明亮。
然而平靜總是暫時的。
你之所以還能保持平靜,是因為你的絕望還不夠深。
有護士推開門出來了。
他走上前,想問問情況如何。
護士嘆了一口氣摘下了口罩。
林沉本以為自己足夠平靜,已經做好面臨任何結果的準備了。
然而護士給了出一個他絕對想不到的答案。
護士說:「報警吧。」
「根據血液檢測,病人有毒癮。」
「粗略估計,是rev-f。」
……
好了,絕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