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工具
兩天時間,漫長的仿佛過去了整整兩個世紀。
沐恩反覆的做噩夢,反覆的醒來。一開始她受不了,攢足了力氣哭鬧,砸門,之後求饒,後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縮在角落裡面,血跡斑斑的手習慣性的抓著身上的裙子,從臂彎里露出的眼睛死氣沉沉。
她在裡面兩天,洛忘川也在外面,透過監控看她。
兩天時間紋絲不動,他的下巴上已經生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那雙墨藍色的眼睛微微凹陷,眼瞳映著監控錄像的光芒,一閃一閃。
看到沐恩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而她看向標本的眼神近乎麻木的時候,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做到這份上就夠了。
因為起身太快,剛走出門他就眼前一黑,差點撞到敲門的助手小謝。
他鮮少在下邊的人面前失態,這時候穩穩心神,小謝趁機試試探探的問道:「所長,那條小人魚已經在地下倉庫關兩天了,她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洛忘川瞥了他一眼:「我正要找你說這件事,你把她帶上來,之後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小謝如釋重負,領了命就走了。
沐恩是如今僅存的人魚,如果在研究所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他們可是不好向季老闆交代的。
沐恩恢復意識後,第一個感覺是累,第二個感覺就是疼。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湛藍色的房間。
因為流太多眼淚的緣故,她的眼珠很乾澀,眼皮也腫起來了,要費力才能撐開眼皮,她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手上插著一根針管,管子一直接到床邊的輸液瓶里。
「你醒了?」
聽到這個聲音,沐恩條件反射性的瑟縮,牽動了沒了指甲的那兩根手指,頓時疼的哼了一聲。
洛忘川坐在床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幹練和整潔,見狀,他微微傾身,想看看她的手指情況。
不料,沐恩一看到他動,瞳孔瞬間縮小,這是受了極大驚嚇時才會有的反應。
「別……」她的嗓子還是沙啞,躺在床上無力的搖頭,「我聽話,真的……我不要去了……」
洛忘川一怔,手停在半空中。
頓了片刻,他收回手,平靜的問道:「還跑不跑?」
沐恩沒有說「不」,她只是不斷的搖頭,聲音又小又沙啞,聽起來楚楚可憐:「饒了我吧……求求你了……」
這一回,她是真的被嚇著了。
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閉上眼睛搖頭的時候,纖長的睫毛輕顫,像一隻飽經摧殘的白蝴蝶。洛忘川看著她紅腫未退的臉,也不知怎麼,著了魔一樣就把手覆上去了。
雖然臉頰腫起來,皮膚上還殘留著醫工給她噴的藥水,但她的肌膚終究還是柔嫩的。
被他一碰,沐恩抖得很厲害,上下牙打顫的聲音都能聽到。
她怕他。
雖然,這也是洛忘川的目的,但親眼見到她怕成這樣,他就是生氣。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順勢卡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看著自己,語氣也不由得加重:「好好養傷,之後會給你安排訓練。要是你不聽話,耽誤了進度,地下倉庫就是你的反省室。」
這時,她忽然睜開眼,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愣愣的看著他:「如果我聽話……如果……你們可以找到遺蹟……可不可以……讓我回家?」
洛忘川微怔,然後露出了陰謀家慣有的笑容:「可以。」
也不能讓她沒有盼頭的待在這裡賣命,正確的方針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果然,沐恩聽到肯定回答之後,整個人都放心了,她緩緩合上眼睛,最後,腦袋歪向一旁,沒了動靜。
洛忘川心裡一慌,立即就要按鈴,聽到她綿長的呼吸聲後,他才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昏睡過去了。
看到她疲憊的睡顏,洛忘川眼裡閃過意思譏誚的悲憫。
真可惜,找到亞特蘭蒂斯之後,她的去留並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他倒是可以答應這個要求,但季之鴻不見得會放她走——
應該是一定不會放她走。
她知道得太多,而季之鴻做事一向狠辣,絕不會讓這種不安定因素威脅他的安全。
所以,他沒騙她,頂多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沐恩並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得了一句準話之後就睡,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只是再怎麼睡,她元氣大傷這麼一回,精神也不復從前了。
她醒來後發現自己仍然在那間房子裡,心裡就明白,這大概是自己的囚室了。她機械的起床洗漱,換衣服,然後就坐在房裡抱膝等。
沒一會兒,大門在機關的牽引下開啟,洛忘川親自端著托盤進來了。
他很謹慎,一進門就關上門,然後把托盤放在小圓桌上,坐在一側,對沐恩揚了揚下巴:「過來吃飯。」
沐恩聽話的下床,坐在他的對面,拿起東西就吃。
牛奶麵包都是早飯的內容,份量是兩人份,沐恩一聲不吭的吃完自己那份,然後就放下餐具,垂著眼眸,也不說話。
和剛來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她乖得像是另一個人。
洛忘川也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計劃表交給她:「一個小時後開始上理論課,認識國際航海信號。」
沐恩接過排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只看,還是不說話,洛忘川見她一直沉默,心裡頓時有點焦躁。
他又想摸她的臉了。
不過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冷冰冰道:「有什麼看不懂的,用掛壁電話聯繫我。」
沐恩點點頭,依舊沉默。
她哭過,鬧過,抗爭過,但是沒有用。
既然沒有用,她就不說了。
表格確實排得很滿,不過都是中文,她看得懂。他要她學,她就學吧,只要找到人魚之都,她就可以回家了。
季之鴻隻手遮天,洛忘川陰魂不散,她除了聽話,別無選擇。
洛忘川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是研究所的所長,除了親力親為研究人魚,研究所搜尋亞特蘭蒂斯的進展也必須向他實時匯報。
七年前,季之鴻是在東太平洋海域捕獲人魚的,但之後的海底發生了一次板塊遷移,亞特蘭蒂斯就從原來的標記點消失了。海域太深太廣,這麼多年過去,就算是軍方潛艇也無法下潛到海底,只能通過尋找倖存的人魚來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人魚是有了,但讓她漫無目的的下潛尋找只是浪費時間,東太平洋那麼大,一座小小的人魚之都怎麼可能說找就找到。因此,他們要一邊訓練沐恩下潛,一邊檢測亞特蘭蒂斯的位置。
上完上午的課之後,負責教課的研究員來向洛忘川匯報進展。
「所長,」研究員扶扶眼鏡,攤開手說道,「這個人魚學東西是挺快的,一張試卷只做錯一道題,但她一句話都沒說過,我覺得她精神狀態不太好,別的倒沒什麼問題。」
洛忘川接過隨堂小測的試卷看了看,然後對他點頭:「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研究員出去後,洛忘川起身,往地下五層走去。
進門的時候,沐恩就坐在床上看專業書,那本書厚的跟辭典一樣,她單薄的手蓋在書頁上,手白得幾乎和書頁一個顏色。
見到洛忘川進來,她只是抬了一下頭,然後就低下去,繼續看自己的書。
她這副無所謂的神色,在洛忘川看來就是找茬,他幾乎想不顧形象的罵她一頓,問她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她不乖的時候,他窩火,她乖的時候,他更窩火。
不過,他還是控制住了心裡的不快。
只是一條人魚而已,只要乖乖聽話,完成任務就夠了,他沒必要跟她過不去。
於是,他不冷不熱的說道:「我來通知你,計劃臨時變更,下午由我教你上潛水課。」
沐恩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
上什麼課,誰給她上課,都無所謂。
反正,她只是一個工具。
工具只要好用就夠了,工具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又不在這些人的考慮範圍之內。
洛忘川說完就走,大門合上之後,沐恩終於抬頭,總覺得他來的莫名其妙。
要是只說這一句話,打個內線電話不就夠了嗎?真不明白他來幹什麼。
她沒有多想,繼續看書。
亞特蘭蒂斯的具體位置還沒有找到,到時候她少不得要被派去海底執行勘測任務。
畢竟遺蹟位於深海,未知的危險有很多,她多學一點東西傍身,生存的機率也更大一點。
雖然研究員說她也是出生於亞特蘭蒂斯的人魚,可她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仿佛從記事以來,她就已經是沐家的大女兒了。爸爸媽媽對她和沐愛一視同仁,她很感激,也很心碎。
如果爸爸媽媽少愛她一點,要是她以後回不去,他們也能少悲傷一點。
想到溫暖的家,沐恩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終究是沒有哭,硬生生的把眼淚逼回去。
她落淚成珠,藏都藏不住,她不想讓洛忘川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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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溫瑞安老先生小說的《四大名捕》,冷血好帥啊!
他那英俊清冷的容貌!亦剛亦柔的氣質!無與倫比的劍法!木有人能演出來!木有人!
在《骷髏畫》里,他泡溫泉,衣服都脫了,劍還帶在身上,也是一朵萌到不行的奇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