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刻骨的懲罰
車子後面的空間不大，沐恩這麼一掙扎，就在後面攪出了天大的動靜。
她一邊扒著洛忘川捂住自己的嘴巴的那隻手，一邊抬腿踹，但剛一出腳就被他握住腳踝。
洛忘川把沐恩拽到身下，抬頭冷聲吩咐司機：「回島上。」
司機應了一聲，立即轉彎。
聽到這句話，沐恩幾乎絕望，她卯著勁兒，一口咬住洛忘川的手，趁他吃痛挪開，她推著他的肩膀，扯著嗓子尖叫起來：「放開我！我要下車！我不要回島上！」
洛忘川的手都被她咬出了血，他被激怒了，一把扼住她潔白纖細的脖子，墨藍的眼眸裡帶著冰冷的怒火：「這可由不得你！」
沐恩在他身下不住掙扎，把他的手抓出了幾條口子，不一會兒，她掙扎的力道漸弱，臉色都青了。
洛忘川稍稍鬆了手，她咳嗽幾聲緩過氣，抱住手臂，斷斷續續的哭出聲，是委屈至極的樣子：「咳咳……爸爸……嗚，媽媽……阿慎……」
季慎？
洛忘川看著蜷成一團的沐恩，沒好氣的撇開臉：「你死了這條心吧，他不會再來找你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口口聲聲的阿慎阿慎，就算是季慎又怎麼樣？他根本就救不了她。
洛忘川下手狠，到了碼頭的時候，沐恩被他從車上拽下來，脖子上已經浮現出很明顯的指痕。她心灰意冷的站在他身邊，一雙哭紅的眼睛茫然的望著黑漆漆的海面。
快艇靠岸，洛忘川挾著她往艇上走，就在他踏上船板的時候，沐恩發了狠，猛地推了他一把。
船板是架在快艇和碼頭之間一塊長板，哪裡經得起兩人這麼搖晃，只聽周圍的人一陣驚呼，沐恩和洛忘川就雙雙跌落，向海面墜去。
洛忘川反應極快，他一手攀住船板，沒能跌進海里。
沐恩雖然接觸到了海水，而且長腿已經變成了散發著琉璃光澤的淡藍色魚尾，但她還是沒能逃脫。
她的手臂還在洛忘川的另一隻手裡。
她臉色慘白的推他的手，魚尾在水裡撲騰出很大的水花：「放開我！洛忘川！放開我！」
這是唯一逃跑的機會！
她不要回到研究所，她不要當人魚！她想回家，她想見爸爸媽媽！
她拼命的想要掙脫他的鉗制，但一旁接應的人已經緩過神，他們衝上前，七手八腳的把洛忘川拉上去，而後，他們用纜繩繩套圈住她的脖子，把她硬生生的扯上快艇。
快艇飛速的離岸。
沐恩被兩個體格彪悍的研究員牢牢的壓在甲板上，手臂幾乎被擰斷，她哭著掙扎，眼淚落地化成珍珠，一顆顆晶瑩剔透，圓潤飽滿，在甲板上亂滾。
饒是聽多了人魚落淚成珠的傳說，兩個研究員親眼見到這種情景，還是有些驚奇。
洛忘川站在一旁，因為剛才撲騰出的水花，他身上也是濕漉漉的，他接過船員遞來的毛巾擦擦臉，然後走到沐恩面前蹲下來，甩手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他手掌很大，沐恩一下子被打偏了臉，趴在地上直喘氣，就算研究員鬆開手，她也沒有反抗的力氣了。
洛忘川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提到身前，神色陰暗：「你怎麼就是不長記性？我說過，不許跑。」
沐恩的嘴角都被打破了，血跡順著她臉上未乾的眼淚和海水往下流，她憤恨的瞪著洛忘川，鼻音濃重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別想困住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呀！」
聽了她的話，洛忘川也不甚在意：「我不會殺你，不過，如果你敢自尋死路，我自有辦法讓沐家人給你陪葬。」
沐恩的臉色瞬間慘白。
洛忘川很滿意她的反應，但是——
雖然可以讓她對季慎死心，也可以用沐家人威脅她不再尋死覓活，如果她一直預謀逃跑，也是很讓人頭疼的。
尋找亞特蘭蒂斯的時候需要下潛深海，人類到不了那個深度，只能用儀器跟蹤，如果她臨時起意，撇下儀器跑了，那該怎麼辦？深海那麼大，他們要怎麼找？
不管她是逃之夭夭，還是落到別人手裡，迄今所作的研究都將是白費力氣。
所以，必須徹底打消她逃跑的念頭。
想到這裡，他神色愈發陰沉。
到了島上的時候，沐恩的魚尾已經變成了腿，洛忘川拽著繩套，像是牽條狗一樣把她帶進研究所。
沐恩跌跌撞撞的被他推進電梯，無意間抬頭，卻發現他按下了地下七層的按鈕。
地下七層，不就是那個倉庫嗎？
那裡面是……
她慌了神，驚惶的倚在電梯最裡面：「你要幹什麼？」
洛忘川頭也不回，語氣淡漠道：「讓你長記性。」
她是真的嚇到了，扯著繩套的手都在顫抖：「我不去那裡……我不要……」
眼看樓層越來越接近，她豁出去了，衝上前猛推洛忘川一把，想讓電梯折返，但她手指還沒碰到按鈕，頭皮就傳來一陣劇痛。
洛忘川在後面抓住她的長髮，把她撈回懷裡。
就在此時，「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打開了，壓抑沉悶的冷空氣和福馬林的氣味迎面撲來。
「不要！我不看！」
沐恩快要崩潰了，那是人魚族的墳墓，裡面都是屍體啊！
她奮力抓著電梯的門，不肯出去，洛忘川沒什麼耐心，摟著她猛地向前一掙，一聲慘呼過後，沐恩的手無力垂下。
她的兩片指甲被掀翻了，血珠和眼淚滴了一路。
洛忘川視若無睹，半拖半抱的帶著她走到儲藏室大門前，過了安檢之後，他解開了沐恩的繩套，然後把她推進室內。
沐恩體力不支，重重跌倒在地上，受傷的手指在地上劃出兩道血痕，洛忘川見此也沒什麼反應，慢條斯理的把繩套纏在手上，冷漠的陳述道：「在這裡待上兩天，好好反省。」
聽到這句話後，她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近乎絕望的向他衝過來：「不！放我出去……阿慎……我要見阿慎！他會來救我的，他一定會……」
原本看到她絕望悽然的神色，洛忘川還有一絲猶豫，但聽到季慎的名字，他冷了臉，一把將她推回去，再也不管她的哭喊，逕自關上了超合金的倉庫大門。
大門隔音和保溫的效果都是一流的，合上之後就隔絕了沐恩的哭聲，只能聽到她在裡面隱隱約約的砸門聲。
洛忘川低頭，看著手上的繩套，上面沾著星星點點的血，全是她的。
他眸色微沉，攥緊了繩套，而後邁步，漠然的離開了地下七層。
不知敲了多久，沐恩的嗓子啞了，力氣也耗盡了，她頹然的倚著大門，滑坐在地上。
指甲翻起後，手指上的血都凝成了塊，把整隻手都染紅了。
倉庫里恆溫16℃，沒有人，沒有時間，只有上千具人魚的屍體，以及呼呼吹拂的冷氣。
福馬林的氣息無孔不入，明亮的頂燈映得整個倉庫都是亮堂堂的，距離她最近的一排是人魚的內臟，褐色的內臟浸泡在淡黃色的溶液，裝進玻璃瓶里，她稍一抬頭，就看的清清楚楚。
沐恩別開臉，艱難的乾嘔。
肚子裡什麼都沒有，她只嘔出了酸水，胃酸向上灼燒食道和喉嚨，燒得她從內到外都是疼的。
她雖然嘴上極力否認自己是人魚，可心底里早已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
現在，到處都是殘肢，屍體，遭到殘殺的同類死不瞑目。
為什麼人類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殘殺另一個種族？難道人魚就不是生命了嗎？到底是怎樣的優越感和貪婪，才能讓他們把人魚當作牲畜宰割？
季之鴻，洛忘川……他們犯下這麼多的殺孽，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她穿的薄，地板又涼，最後在冷氣中渾渾噩噩的暈了過去。
噩夢連篇。
短短几天，她的生活就天翻地覆，洛忘川把她綁出學校，季慎的父親是滅絕人魚族的兇手，他們還讓她在阿慎面前變成人魚。
爸媽的眼淚，小愛的哭喊，阿慎的親吻，在夢裡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她徒然的抓著幻影里的阿慎，張開嘴大聲的喊著讓他不要拋棄自己，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最後，一個血紅色的海浪把她捲走，她滿嘴都是血腥味，還有濃濃的福馬林……
「咳咳！咳咳……」
沐恩被自己的眼淚嗆醒了。
她睜開眼睛一看，地板還是涼的，背後是超合金大門板，這裡依然是倉庫。
只不過，照明燈已經全部滅掉，只有幽綠色的安全燈和閃著紅光的攝像頭，像是詭異的眼睛，幽幽的注視著她。
她張開嘴往後退，下意識的想要尖叫，但動動嘴巴，喉嚨乾澀腫痛，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艱難的喘著氣，抬手擦去臉上已經冷掉的眼淚。
被打的半邊臉頰已經高高腫起，沒有指甲的指尖擦過臉頰的時候，有種錐心的疼痛。
她瑟瑟的抱緊了自己的腿，在恐懼和低溫之中，再次恍惚的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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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