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洋紅色的夢
「剛才那位是封家的小少爺嗎？」走進房間後中年女人還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眼封鄴，對方一個人在下面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許湛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眨巴著看著中年女人有點無所事事的樣子。
這副又軟又糯的樣子只把人心頭看得一軟。
原本想讓許湛離封鄴遠一點的話也沒有說出口，指著書桌上早就端過來熱好的牛奶讓對方趕緊喝下去，又指了指電話說了句下午少爺打電話過來就下樓去了。
許湛慢悠悠走到電話邊，手指靈活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那端傳來嘟嘟的聲音。
等待接通的時間裡溫熱的牛奶被端在了手上，許湛輕輕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餵？」
溫潤繾綣的嗓音透過電話傳來，許湛的心情顯得大好。
「你下午打電話過來了？」清脆嬌嫩的聲音帶著上揚的語氣，電話放在耳邊，手裡的牛奶已經被放回原處。
「嗯。」
「想我了嗎？」
少女恬不知恥的詢問對方，大洋彼岸電話的另一端男子面頰微微發燙，卻依舊氣息不改的回答對方，「嗯。」
許湛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一些。
夕陽西沉，兩個人聊了十分鐘後就掛斷了電話。
夜在光隱退後慢慢鋪展開柔嫩的腰肢。
為什麼夢裡總是重複以往發生的情節，只要置身於此，埋在心底里的恐懼又會從角落裡紛紛冒出頭。
許湛覺得自己的眼睛越來越壞了，她最近都已經看不清夢裡那些人的臉了。
手心傳來濕熱的溫度。
她被人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牽著一直走。
迷糊中她只能看見牽著自己的那人有一頭烏黑的短髮。
連聲音都像是做過特殊處理，她努力去聽也聽不明白。
這種撓心的感覺困擾著她。
讓她不得安生。
她甚至想讓拉著自己的那人停下來，縮進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眼皮貼眼皮，臉碰臉，這樣她應該可以聽得清對方在說什麼了。
可轉念間她又對這個人興趣全無。
對方是誰，在說什麼，要去哪裡都與她何干？
那股牽著自己的力量隨著她的興趣消失殆盡也一同不見了。
許湛又回到最開始模糊的地方。
她被人套上了一個洋紅色的塑膠袋，看著樹葉是這個顏色，看著天空是這個顏色，看著人也是這個顏色。
周圍的場景在不斷變化，水泥地變成白色的地板磚，大樹變成粉刷的牆壁，天空變成頭頂一閃一閃的吊燈。
頭上的塑膠袋不知道被誰揭開了，許湛的眼睛隨著塑膠袋的揭開變得清明。
周圍的人群好像被人按下暫停鍵，大家保持同一個姿勢站立在原地。
封鄴的話透過廣播一個字一個字傳到眾人耳里。
「從今天開始，許湛就是我的女朋友。」
「如果有人欺負她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單方面被所有人羨慕的告白。
許湛眉頭緊皺。
周圍已經回過神的同學轉過頭來仿佛在看珍稀動物，那裡面包含的情義她一點也不為之高興。
胸腔中的怒火一點也不比前幾天在公布欄上看到自己的人肉信息少得多。
情緒支配著她的理智。
她隱藏在大腦中縱觀全局，冷靜睿智，洞察一切的許湛制止不了自己的行動。
還沒等到許湛找到封鄴，對方就主動出現在了她面前。
鬧出這麼大事情，所有人看到事件男女主角都帶著一股興奮勁。
「封鄴你有病啊？」
「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請你離我遠一點。」
「還有我不是你女朋友，你最好跟大家解釋清楚！」
面對女生面紅耳赤憤怒的指責，封鄴心裡毫無壓力。
「我早說過，你躲不了我。」
語氣冷酷，對方看著許湛像是在看已在籠中的獵物。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你逃不掉的。」最後一句話中帶著一點小得意。
封鄴說完後就拉著許湛往食堂方向走去。
「陪我去吃早餐，想了一個早上才說出那些話的，很餓。」
冰山男化身巨型犬，蹲在主人前面噗嗤耳朵求陪同。
這種反差萌竟讓許湛一時迷了心竅。
愣愣的被牽著往前走，直到兩個人在食堂坐下，面前擺滿了吃食才回醒過來。
對面封鄴正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
「名花傾國兩相歡，帶刺的玫瑰也喜歡欣賞美色。」
這句話說完許湛的老臉鬧了個通紅，很明顯面前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是在打趣自己剛才走神的事情，可她偏偏又無從反駁。
只好閉緊嘴巴看也不看對方一眼。
「你就是這樣陪人吃飯的？」
封鄴沒打算這樣簡單放過許湛，接連向對方發招。
許湛並不想理對方並拋出一個白眼。
封鄴此時倒笑了出來。
「我喝粥，其他的你吃。」聲音沒有平時的冷酷，好像這些吃食沾染的生活氣息此刻通通過渡到封鄴身上了。
許湛沒有動筷子，「又不是豬，點這麼多誰吃得下。」
女孩子嬌聲嬌氣的抱怨讓封鄴胃口大好，挑揀了一些精緻的糕點遞到許湛的面前就開始慢條斯理的喝粥。
期間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許湛正準備伸手去拿筷子，那些糕點連同桌子都變成了透明。
周圍的一切在急速倒退。
她又回到原始的地點，頭上依舊是套著一個塑膠袋。
腦子裡理智的自己又回來了。
她冷眼看著周圍變掉顏色的一切，她知道這裡只是一場夢境。
可是下一秒周圍的場景又開始變幻。
理智的自己被壓迫在大腦層最低端不見天日，她又變成被情緒支配不受控制任性妄為的自己。
她討厭愚蠢的自己。
事實上，心底最柔軟的部分也是在疼惜這樣蠢笨的少女。
腦袋上的塑膠袋再次被揭開的時候，她站在閔大的林蔭小道上。
距離被單方面告白已經過去一個星期。
從那天開始，封鄴好像陰魂不散，總能從各種地方隨時冒出來。
並且一定會拉著許湛陪他做各種事情。
吃飯。
散步。
寫作業。
聽音樂。
野遊。
全方位壓榨許湛的體力值。
許湛默默跟在封鄴身後，纖細的手腕正被前方走著自顧自講述個人歷史的封鄴緊緊攥住，掙脫不得。
眼神向周圍晃悠，直到收穫第99位不知情同學滿心羨慕的表情後許湛果斷甩開封鄴的手。
姑娘我不幹了。
這一天天過的什麼日子。
她是來這裡求學的，不是玩什麼感情遊戲。
對方對此居然毫無反應。
許湛心中燃起希望之火，腳步悄悄後移，開始撤退。
「你如果再走一步，我不介意今晚去拜訪一下伯父伯母，他們應該很高興女兒剛開學就交了這樣有才學的男朋友。」
冷徹徹的聲音從前方不緊不慢的響起來。
許湛咬咬牙，對方簡直可恨。
原本擺脫這點麻煩不費吹灰之力，可她不想就此低頭，不然來這所學校有什麼意義。
屈服就屈服，不過是一個發情的毛頭小子，早晚熱情消退恢復理智，到時候她就自由了。
現在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完全不知道許湛內心打量的封鄴聽到身後繼續跟上來的腳步聲嘴角揚起，繼續邁著步子講述自己個人歷史向前走去。
一路上被迫向耳朵里傾倒垃圾的許湛內心叫苦不迭。
她對於封鄴的事真的一點不感興趣。
走著走著她突然發現對方的腳步開始後退。
她剛浮起疑惑就發現自己的腳步也在不斷後退。
她嚇得尖叫起來。
可是根本沒有人搭理。
她現在想哪怕封鄴聽到回頭看看她也好，可是沒有人發現世界在不斷向後倒退。
終於許湛再次回到了原點。
她犯迷糊的大腦開始清醒。
內心厭惡這樣重複的夢境。
入睡之前的好心情此時被打落得碎成細沙。
她不想再繼續今天的夢境了。
可是眼皮開始耷拉，洋紅色塑膠袋被緊緊蓋在頭上，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掐斷了。
在窒息的最後一刻雜亂的色彩從眼前消失。
她又被釋放出來。
一個月過去，封鄴依舊是死纏爛打。
這邊的無動於衷對他而言好像根本不在話下。
許湛不明白男生對於一件得不到的東西所有的固執居然會這樣長久。
她覺得自己應該心平氣和與對方把話說清楚。
可是真當站在對方面前她發現自己原先準備好的那些措辭都不夠用。
對方油鹽不進的樣子讓她束手無策。
這真是一座堅固的堡壘，要攻陷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大把金錢來買裝備。
終於她繳械投降。
「我認輸了，封鄴你到底想怎麼樣？」
午後的活動室內，封鄴躺在鬆軟的長椅上閉目養神，荊豫坐在一旁煮咖啡，專注的神情與這邊對峙的兩人仿佛處於不同世界。
「做我的女朋友。」
睜開眼睛封鄴雙目緊緊盯著許湛，認真的語氣讓對方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不喜歡你。」
「我喜歡你。」
許湛覺得同面前的人講不好道理。
再想開口講話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又在倒退。
許湛的精神已經極度疲勞，她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一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