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死復生(3)
而在青綾忙著計算錢財的同時,和尚師徒倆也一刻都沒閒著,白天鎮日閉門誦經,晚上出去捉鬼招魂,忙得不亦樂乎。
就這樣,三日的光陰匆匆而過。第三天晚上,剛剛用過晚飯,德清便來敲二人的房門。
「二位施主,師父想請兩位去內室一趟。」他手持著白色燈籠,在清冷的雪地上,映照出一絲不祥的光輝。
「好,多謝小師父了,我們稍後便過去。」青綾朝六月使了個眼色,伸手關上了房門。
「為什麼還要稍後?我們直接跟他走不就好了?」六月自認識青綾以來,知道他一向磊落大方,很少這樣婆婆媽媽。
「因為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青綾矮身蹲在地上,直視著她的雙眼,「這次的機會,不論真假,你都一定要努力抓住。痛痛快快地活一天,也好過做一萬年的行屍走肉!」
六月見他情真意切,竟突然覺得鼻子酸澀,眼眶一紅,兩行清淚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六月,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人,為什麼能夠奇蹟般地生還?」
「當然是因為老和尚做了手腳。」
「不,是因為那些被注入屍體中的魂魄,有著極強的求生意識。」青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你能答應我嗎?今晚無論發生什麼,你也要拿出一樣的毅力!」
「好,我答應你。」六月頓時破涕為笑,方知道青綾看出她心緒不穩,才說這番話勉勵自己。
「那就好,我們走吧。」青綾微微一笑,牽著六月的手,推門走出陋室。門外冷風蕭瑟,月朗星稀。
淡淡的月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仿佛映照出一個縹緲清麗,而又無塵無垢的世界。
「二位施主,你們終於來了。」哪知兩人尚未走到後院,便見老和尚虛雲頭戴斗笠站在門口。
只見他衣衫單薄,赤著雙足,手持一盞白燈,後面則跟著同樣打扮的德清。
「怎麼?你們這是要出門嗎?」青綾見狀一愣,隨即笑道,「該不會還要我們同行吧?」
「不錯,正是要勞煩二位跟我們去後山走一趟。」虛雲雙手合十,行了個禮道,「在這三天之中,貧僧已經想出了一個能令這位小施主起死回生的方法,但是因為小施主已經死去多年,所以要比別人多費一番功夫,還望二位見諒。」
青綾見他這麼說,也不好出言拒絕,只好與六月一起,跟著師徒二人向深山中走去。
這晚朗月皎皎,照得路面上雪光輝映,山路倒比平常的夜晚好走一些。
「因為滿月之夜陰氣比較強,所以師父才特地選的這一天。」在路上,小和尚德清一邊趕路一邊跟二人解釋。
「如果要令死人復活,難道不應該找陽氣大盛的日子嗎?」
「不然,這位小施主與普通的死人不同,她只是因為某種藥力,被變成了活的殭屍,但是靈魂從未與身體分開,而我師父就是想辦法把她體內的藥物驅逐出來。」
青綾一邊聽他說,一邊緩緩點頭。
看來這老和尚也並非平庸之輩,如果要令六月復活,確實只有這麼一個法子。
而六月似乎也在他的隻言片語中看到了希望,抓著青綾的小手都微微顫抖,似乎心潮起伏,激動不已。
四人邊說邊行,轉眼就來到了荒僻的後山。
「就是這裡。」德清指著荒草中的一片空地道,「近日我跟師父夜夜出門,就是為了布置這個法壇。」
青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片空地寸草不生,連積雪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空地周圍被一圈麻繩圍住,繩子上貼滿了黃色的符咒,在冷風中瑟瑟飄搖。
「孩子,過來吧。」虛雲伸手解開繩子的一端,朝六月柔聲道,「能不能成功,就看今晚了。」
「好!」六月毅然地點了點頭,跟他走進了繩圈,端坐在空地上。
「這位施主,你也要進來。」然而虛雲卻不系牢繩子,又朝青綾招了招手。
「為什麼還要我進去?」青綾詫異道,「難道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當然需要施主你的力量……」虛雲嘿嘿一笑,「否則以貧僧一己之力,怎麼能令活死人復生?公子你雖刻意隱藏,貧僧卻早已知道你並非常人,不然當初也不會一口答應下這麼困難的事情。」
「說了半天,原來還要我出力。」青綾一撩袍角,瀟灑地跳進繩圈,朝那老和尚笑嘻嘻地道,「不過事成之後,費用可要打折!」
「青綾!」六月在一邊聽得忍無可忍,「你怎麼時刻都不忘惦記著錢?」
而就在兩人鬥嘴時,虛雲已經將繩圈圍了起來,牢牢打了個死結。德清則留在繩外,手持燈籠,為三人照明。
「孩子,你坐在這裡。」虛雲指了一個方位,令六月坐下,又朝青綾說了幾句,三人席地而坐,方位正成鼎足之勢。
「可能一會兒開始的時候,會有點疼,所以你先把這枚藥丸服下,好好睡一覺,等醒來時,一切都會好了。」虛雲見兩人坐好,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藥丸,遞給了六月。
「大師父,我用不著這個。」六月並沒接過,笑嘻嘻地道,「我的身體根本就沒有疼感,就算再疼,對我來說也不過是撓痒痒。」
「那是因為長生不老藥的藥力在你體內滯留不去,如果我們真的能成功,失去了藥力的庇護,你搞不好會疼得死去活來。」虛雲仍堅持地伸著手,毫不讓步。
六月聽他這麼說,也不好推辭,只好接過他手裡的藥丸,一口吞下。
「這才是乖孩子……」虛雲朝她笑了笑,又對青綾道,「這位施主,我們也各服一枚丹藥,斂住心神吧。」
說罷他又伸手入懷,掏出兩枚蠟丸,捏去上面的黃蠟,露出裡面紅色的渾圓的丹藥。
「為什麼我也要吃?」青綾雙眉微皺,顯然甚是不願。
「等會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還是護住心魂為妙!」虛雲說罷,似是為了打消他的疑慮,自己先吃了一枚丹藥。
就在此時,坐在對面的六月突然頭一歪,便倒在地上,似沉沉睡去了。
「施主,我們要快點開始,否則便來不及了。」虛雲急道,「難道你現在還不信任我嗎?」
青綾看著雙目緊閉、呼吸平穩的六月,又看向身邊急得滿頭大汗的虛雲,頓時不假思索,接過他手裡的丹藥,一口吞下。
「大師,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青綾急忙問道。
但是這話問出去,卻久久未得到回應,他猛地一轉頭,卻見清冷的月光下,老和尚虛雲正咧著僅剩幾枚黃牙的嘴,露出一個詭異萬分的笑容。
六
青綾見狀心知不妙,心猛地一沉,腦海中似升起一團迷霧,神志竟越來越不清晰,仿佛魂魄正一絲一縷地離體而去。
「這是怎麼回事?」他手腕一翻,一把抓住了虛雲的衣襟,厲聲道,「原來你自始至終都在算計我們,難道你想要奪取六月長生不老的身體?」
「嘿嘿嘿,誰要她的身體啊!那種生不如死的軀殼,不要也罷!」虛雲突然仰天大笑,臉上的皺紋都笑得開了花,「我真正想要的,是你的身體!你以為我看不出來,能長生不老的,不光是她一個人嗎?」
「我、我的身體?」青綾突然想起前幾天的夜晚,跟蹤在他身後,戴著斗笠的小和尚,終於心如明鏡,「原來幾天前你們跟蹤我,就是要伺機搶我的身體?」
「當然了,德清跟我說發現了一具上好的軀殼,開始我還不信,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你們居然會自己送上門來。」虛雲陰森地笑道,「這麼年輕的身體,這麼俊俏的臉,是花了多少時間才漸漸修煉而來?現下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了,等你的魂魄被咒語球徹底打散,我就能取而代之了!」
「你給我吃的,是咒語球?」青綾到此時方知道自己為何會神志渙散了。
「當然,對付你這種厲害傢伙,怎麼能用蠻力?從內部破壞才是上上之策,就是修為再高的妖怪,都奈何不得吞到肚子裡的咒語球。」
虛雲說罷,朝德清做了個手勢,厲聲道:「還等什麼,快點啟動咒術陣!」
而一直站在繩圈外,持燈而立的德清,聽到這聲命令,立刻盤膝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念出含糊不清的咒語。
那咒語似夢囈,又似鬼哭,在淒冷的山風中緩緩迴蕩。
與此同時,青綾只覺胸口的一絲熱氣開始不斷升騰,如奔涌的江水,要從毛孔中四散溢出。
他再也顧不上對付虛雲,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伸手往自己的嗓子裡摳去。
然而無論他怎麼吐,都是食物跟胃液,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吞下去的那枚丹藥。
漸漸地,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也變成了迷茫的一片,他到此時才終於明白,原來這個早就準備好的咒術陣,根本不是為了救六月而設,分明就是捕獵他的牢籠。
萬萬沒有想到,他一人孤身旅行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奇聞逸事,居然只因為一念之差,便落到了這師徒倆的陷阱里。
可是如果自己就這樣死了,六月該怎麼辦呢?
青綾悲從心來,雙腿一軟,再也無法支持,一下就跪倒在雪地上。
「對,這樣就好,乖乖的,不要抵抗。」虛雲從地上爬起來,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道,「萬一把這副身體弄壞了,將來我還要細心養傷,豈不是麻煩?」
「如果我死了……幫我照顧那個孩子……」青綾抬頭看著他,目光已經渙散,眼見是撐不了多久了。
「嘿嘿嘿,沒想到你這個妖怪居然還挺重情義?!」虛雲得意地笑道,「你放心,我會把她送到一戶好人家,找人收養她。」
「呸!誰要你的好心!」虛雲的話音未落,夜風中便傳來一個女孩的嬌嗔。
接著一個人影突然從地上暴起,手持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跳出繩圈之外。
她手起刀落,一道銀光便朝德清的咽喉刺去。
德清萬萬沒有想到突然便利刃加身,連躲避的時間都沒有,危急之中,只好猛地向後一躺,但是終究還是慢了一分,短刀仍劃破了他的咽喉。
「青綾,快起來,念咒的人已經沒了。」六月立刻跳過去,刀刃一橫,緊緊地逼向虛雲的脖子,「嘿嘿嘿,至於你嘛,則要小心,你敢吐出一個字,我就讓你去見閻王!」
「你、你怎麼沒有睡著?那明明是強力的迷魂散!」虛雲眼見這女孩正是被自己騙了吃下迷藥的六月,一時竟嚇得口舌鈍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