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陰謀算計(3)
另外幾家小姐自然要配合,沒有多話,都是紛紛找自家丫頭拿了銀子。
輪到仙蕙,則是微微一怔。
難怪邵彤雲非得拉著自己過來打牌,邵家是月初發月例銀子,東院的人是月中才到邵府的,還沒得發。偏生今兒出門什麼都準備了,仔細檢查了,就是忘了找母親或者哥哥要銀子。這會兒當然不能找哥哥,也不能找母親,太太們都在外面大廳說話,——難道要去嚷嚷的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連二兩銀子都拿不出?月例銀子還沒有發?那得鬧多大一個笑話兒啊。
邵彤雲……就是等著自己出這個丑罷。
仙蕙轉頭看向她,目光清明閃爍,好似冬日裡的冰芒一樣耀眼。
邵彤雲微微有些不自在。
偏生周嶠不知內里,喊道:「你們兩個怎麼呆了?」
仙蕙忍了心頭火氣,解了荷包,摸了一片金葉子出來,與眾人笑道:「今兒出門匆忙,沒帶銀子,只帶了這個,我就壓一片金葉子罷。」
孝和郡主看了一眼,目光驚訝。
周嶠則是趴上去,直接伸手拿了金葉子,她驚呼,「啊呀!這不是王府打造的金葉子嗎?今年才下來的新樣式,留著賞人用的,我娘還笑話今年的金葉子圓乎乎的,不像葉子,倒是像一個佛手瓜呢。」
——場面頓時尷尬起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仙蕙身上,仿佛……她是個賊。
慶王府的金葉子?!仙蕙怔住了。
邵彤雲又氣又恨,緊緊咬了唇。
原本只是想讓仙蕙出個丑兒,拿不出銀子,自己再給她補上,順便表現一下大方體貼的,誰知道竟然鬧出這種醜事!慶王府今年才打造的金葉子,自己都沒有,她居然拿出來了,——不是偷的,又是哪兒來的?
想到此,不由狠狠的瞪了仙蕙一眼。
仙蕙這會兒根本就沒心思管她,想起那人,小廝喊他四公子,——如果金葉子是慶王府的,那他自然是慶王府的主子,仔細一想,豈不就是四郡王?
靜默中,孝和郡主忽然「哧」的一笑,「你們怎麼了?」看向邵彤雲和仙蕙,「依我看啊,這金葉子多半是大嫂給了彤雲,然後彤雲又轉給了仙蕙罷。」
周嶠正在後悔鬧了尷尬,聞言忙道:「是了,是了,一定是這樣。」
在場的其他小姐互相交換視線,都沒出聲兒。
「好了。」孝和郡主笑道:「一點誤會罷了。」嘴裡這麼說著,眼睛卻往外看,「不如把大嫂叫進來問一問,就清楚了。」
邵彤雲聞言大急,——孝和郡主是庶出,和嫡出的長房一向都合不來,特別是跟自己表姐大郡王妃,姑嫂矛盾由來已久。她這根本就不是在解圍,而是要叫了表姐,把事情鬧大,讓表姐和邵家都跟著丟臉!
心下著急,趕緊朝孝和郡主笑道:「何必呢?既然是一場誤會,再認真叫表姐進來問話,反倒越描越黑了。」
孝和郡主淡笑道:「誤會只會越說越清楚,怎麼會越描越黑?」不理她,轉而吩咐侍女,「快去,把大嫂請進來說話。」
那侍女一溜煙兒的出去了。
邵彤雲根本攔不住,也不敢攔,只得眼睜睜的干著急。
外面大廳,響起侍女清脆的聲音,「大郡王妃,邵二小姐剛才拿出一片府里的金葉子。郡主說,想必是你給邵二小姐的,請你進去解釋一下,好證了邵二小姐的清白。」
邵彤雲頓時眼前一黑,這番話……豈不是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兒賓客滿堂全都是人,回頭一傳,整個邵家的臉面都丟光了。
孝和郡主不疾不徐的撥著茶,頗為悠閒。
「你們不用猜疑。」仙蕙突然站了起來,冷聲道:「這金葉子的來歷,我自然說得清楚。」轉身拉起臉色發白的姐姐,「走,我們出去說。」
「二姐姐!」邵彤雲見她不僅不知道迴避,還要出去,急得上前拉人,「有什麼好說的啊?剛才孝和郡主說了……」
「三妹妹,金葉子不是大郡王妃給我的。」仙蕙不想和她一起撒謊,直接打斷,免得等下她一套說辭,自己一套說辭,更是叫人看笑話,「你放心,我的金葉子來路正正經經的,沒什麼見不得人。」
她一甩手,不管邵彤雲,拉著姐姐的手出去了。
孝和郡主是看戲不怕太高,挽了周嶠,笑道:「走,我們也去瞧瞧。」招呼另外幾位小姐,「都別干坐著了。」
她一開口,其他幾家小姐豈敢不從?眾人都紛紛出去了。
邵彤雲怔了一會兒,又恨又悔,但也無法,最後不得不跟著去了大廳,——眼瞅著一屋子的賓客女眷,眾目睽睽,簡直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怎麼回事?」慶王妃淡聲問道。
仙蕙上前福了福,「給王妃娘娘請安。」
心下知道今天已經惹上了麻煩,若不證明自己的清白,往後都要背上一個賊名,誤了自己不說,還會誤了姐姐,誤了整個東院的人。
慶王妃打量著她,笑道:「這是誰家的姑娘?聲音好似黃鸝出谷似的。」
仙蕙回道:「民女是邵家的二姑娘,今兒來王府做客的。」
慶王妃轉頭看向大郡王妃,「原來是邵家的人。」招了招手,「過來,讓我仔細看看。」眼裡露出驚艷之色,「好模樣,許久沒見過這麼齊整的丫頭了。」
大郡王妃乾笑,「是啊,仙蕙長得是很水靈。」
「叫仙蕙?」慶王妃目光藹藹,一襲紫棠色的萬字連綿紋對襟通袖襖,薑黃色的撒花裙,襯得她頗為雍容華貴,「好名字啊。」轉頭看向沈氏,「果然女兒肖母,你這個姑娘出落的很好,另一個也不錯,一對姐妹花。」
沈氏擔心的看著兩個女兒,心神不寧道:「王妃娘娘過獎了。」
「這是實話。」慶王妃笑容溫和,仿佛把剛才的事兒給忘了,「我們上了年紀的人說話,家常里短的,你們小姑娘不愛聽,還是回去打你們的花牌罷。」
邵彤雲忙笑,「好,那我們回去了。」
孝和郡主心有不甘,但也不敢當面違背嫡母的話。況且無所謂,反正事情都鬧了一半出來,回頭大家一打聽,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啊?大郡王妃和邵彤雲照樣丟臉!轉身挽了周嶠,「我們走罷。」
原本事情到此就算結束了。
「等等。」仙蕙看得出慶王妃是在解圍,但是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的走了。上前一步,襝衽道:「王妃娘娘,民女先謝過你的愛護之情。但容民女放肆,今兒的事,還得跟大家說一個清楚明白。」
慶王妃見她目光清明,不由疑惑,難道真的只是一場誤會?猶豫了下,「你說。」
「是這樣的。」仙蕙口齒清晰,轉頭看向眾人解釋道:「我和母親等人原本住在仙芝鎮,在來江都之前,我們家靠做針線活計賺點小錢。」打開荷包,掏出剩下幾片金葉子,「之前有位公子買了我家的靴子,這是他買靴子的錢。」
給人做鞋固然不算光輝之事,但憑手藝掙錢,清清白白,總比做賊好多了。
慶王妃靜了片刻,思量道:「老四之前出去了一趟,算算日子,倒也對得上。」
眾人都是若有所思,竊竊私語。
有人已經打圓場笑道:「原來如此,看來真的是一場誤會。」
慶王妃頷首,「看來是了。」
「王妃娘娘。」仙蕙朝她福了福,「還請王妃娘娘寬恕民女的固執,事關名聲,民女實在不想讓人誤會,一丁點兒也不願意。」她聲音清朗,「民女有一個法子,可以證明所言不虛。」
那些賓客們看起來好像相信,心裏面肯定還是不信,不過是給慶王妃面子罷了。
——回頭一樣流言蜚語。
榮氏皺眉道:「仙蕙,你到底還想怎樣?還不趕緊退下?」
「榮太太勿急。」仙蕙不理會她,轉頭道:「王妃娘娘,請給民女一個解釋的機會。」
慶王妃皺了皺眉,的確覺得這個小丫頭過於執拗。不過如她所言,一個人的名聲是頂頂要緊的,也難怪她非要如此堅持。倒是奇怪,她能有什麼辦法證明清白?心下三分不信,三分好奇,「你說說看。」
仙蕙轉身,清朗道:「上次我去給四郡王送靴子,雖然不曾見過,但是隔著門,曾經和他說過幾句話,所以……」
她條理清楚、神色鎮定,三言兩語說清楚了自己的辦法。
眾位女眷都是紛紛點頭不已。
慶王妃聽了亦是讚許,吩咐丫頭,「叫老四過來一趟。」轉目看了仙蕙一眼,但願她說得都是實話,不然等下證明不了,又鬧這麼大,那場面可是沒法收拾了。
沒多會兒,外面傳來丫頭的通報聲,「四郡王到。」
此刻大廳里,早已經搬來一架十六扇的落地綃紗屏風,男女有別,四郡王當然不便見到在場女眷。門外面,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男子進來,仿似一道明光,頓時領整個大廳明亮起來。
他躬身行禮,「兒子給母親請安。」
那聲音清澈微涼好似一道冷泉,天生鎮定人心。
「過來坐下說話。」慶王妃虛抬了下,打量著小兒子,一連串關心問道:「今兒酒菜吃著如何?你有沒有多喝酒?」又叮囑道:「記得勸一勸你大哥,別多喝,尤其是不能喝冷酒。」
慶王一共五子二女,其中長女舞陽郡主和長子高敦、次子高曦、四子高宸為王妃嫡出。在這三個嫡出的郡王中,大郡王有些偏於平庸,二郡王已經故去,只剩下四郡王年輕有為、人物出挑,乃是慶王妃最最鍾愛的小兒子。
高宸回道:「母親放心,大哥和我都有分寸的。」然後對著屏風方向微微欠身,「諸位太太小姐,今日特意過來為權哥兒生辰道賀,我替兄長和侄兒謝過了。」言畢,方才施施然的坐下。
眾女眷紛紛都道「不敢」,原本還應該再多客套幾句的,但是今兒有事,誰也沒敢貿貿然的多說什麼,很快靜默下來。
慶王妃指了屏風的另一邊,說道:「今兒來的客人裡面,有一位小姐,說是在仙芝鎮的時候,你曾經買過他們家的靴子,所以給了一些金葉子,可有此事?」
高宸目光平靜無波,回道:「有。」
慶王妃鬆了口氣,又道:「這件事,有關那位小姐的清白名聲,等下你好好的做個見證,給她洗了嫌疑也是一樁善事。」
「母親請講。」高宸對母親說話,自然沒有平日裡的矜貴傲慢。
慶王妃解釋道:「據那位小姐說,你們之前隔著門說過幾句話,既如此,你自然記得她的聲音。等下會有幾位小姐一一跟你說話,你聽一聽聲音,仔細分辯,若是能夠認出那位小姐的聲音,自然她就不是在撒謊了。」
「好。」高宸頷首,眉宇間閃過一絲淡淡的無聊。
屏風後面,一個少女聲音響起,「公子,你把舊靴子給我吧?」
高宸搖搖頭,「不是。」
「公子,你把舊靴子給我吧?」又一個稚氣的女聲響起,語氣調皮,「你若是不給我,我可要叫娘吵你了喲。」
高宸皺眉道:「小嶠,不要胡鬧。」
周嶠的笑聲在屏風後面響起,只得一聲,便被她娘舞陽郡主給喝斥了,「你搗什麼亂?趕緊回來,不然回頭讓你抄一百遍女訓!」
再次有人隔著屏風道:「公子,你把舊靴子給我吧?」
高宸仍是搖頭,「不是。」
大廳里的氣氛漸漸緊張,對於身居後宅的女眷們來說,很少有這般緊張之事,眾人都提起了心弦。片刻後,一個清澈似水的少女聲音響起,「公子……」
高宸根本不用聽完,就已經分辯出這位就是正主兒。
他目光濯濯,往屏風那邊看了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慶王府,只要自己認得出她的聲音,便能證明她所言不虛,然後順理成章解釋了金葉子的來歷,還她一個清白。
——想得辦法不錯。
只不過,她怎麼知道自己一定會來?萬一自己不來,或者一時記不住她的聲音,到時候她掛在半空懸著,又打算如何下台?心底一聲冷笑。
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高宸心念飛快,思緒幾乎就是一閃而過。
他分辨認出了仙蕙的聲音,卻沒急著指證,而是眉頭微微皺起,「這位姑娘,方才的話還請再說一遍。」頗有幾分鄭重其事的模樣,不著痕跡的,加重了等下說話的可信度,做得一派自然。
仙蕙又道:「公子,你把舊靴子給我吧?」
「是了。」高宸終於點頭,「就是這位姑娘,我能認出她的聲音。」先對著母親欠了欠身,然後朝屏風女眷那邊說道:「上個月去仙芝鎮的時候,買了一雙靴子,正是這位姑娘送來的,因為外出手頭不便,所以就給了她一些金葉子。」
屏風後,響起女眷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慶王妃則是另有一番思量。
按理說,小兒子出門時東西都是帶得足足的,根本就不需要去買靴子。無緣無故的買靴子就夠奇怪的,又怎地想著去邵家買靴子?這裡面……指不定有些什麼瓜葛。
想起那個邵家二姑娘的驚人美貌,又伶俐,又會說話,像今兒這般驚人的場面,她都能迅速想出法子化解,不可謂不聰慧機敏。
難不成……小兒子看上她了?
可惜眼下沒有功夫細細思量,思緒一轉,便接話笑道:「看來仙蕙之前說的話,都是真的,的確是一場誤會……」語音一頓,有些尷尬把人家姑娘閨名說了,看向眾人笑了笑,「既然虛驚一場,等下都多喝一碗甜湯壓壓驚。」
眾女眷都紛紛笑著客套。
而沈氏和明蕙、邵大奶奶等人,都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初七。」高宸喊了一個小廝進來,他天生便是周密嚴謹的性子,做事都力求做到最好,既然給人作證,那就要儘量證明到無可辯駁,吩咐道:「你去把兩雙靴子都拿過來,給大伙兒看看。」
「哎。」一個爽快的少年聲音應了,飛快遠去。
初七?仙蕙想起在仙芝鎮的時候,那個長得眉清目秀,但卻難纏的小廝,原來名字叫做初七?名字怪怪的。
高宸又道:「當時我的靴子弄髒了。」自然沒說是怎麼弄髒的,略過不提,「想著在小鎮上面買一雙,又擔心做得不好,所以便讓人比著我的靴子所做。」
慶王妃心思微動,果然……裡頭另有一番曲折,只怕小兒子還沒有言盡。
不一會兒,初七拿了兩雙靴子過來。
慶王妃自然了解小兒子的心思,配合的瞧了瞧,笑道:「兩雙靴子真是做得一模一樣。」讓丫頭遞過去,給幾位兒媳也看了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