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戚姝與辭枍之間曾經確然有過一段令人神往的情義。初時因著一個誤會而結識,想來那時刻的確是辭枍多情。
多情的以為她誤入軍營是為救他而去,彼時她為出行方便有一陣常是個男子裝扮,他倒也不曾察覺到什麼,只寸步不離將她帶在身邊,偶時夜裡還要與她小酌幾杯,說幾句貼己話。
他是個爽朗人,素日雖忙碌,卻歷來沒幾件煩憂事,若說有所心事,能放在心上的似乎唯有她。頭一年端午近,她告假返回盤龍山去伏暑,三日後歸來,他鬱鬱寡歡地,鄭重其事地為她撫了一把琴曲,彈的是《越時空思念》,是他自創的一首曲子,抒的是個溫婉情,柔聲與她道:「自你走後,我很是想你,適才想起來,竟不曉得你家住何處」。
目光深沉下來,極為認真望著她道:「我想對你多一些了解」。
大多時候,情人間的情話皆在於一個意境,當下曲意醉人的意境教她心中猛的啪漏掉一拍,擱在肩頭的行李跟著抖落在地上,目光怔怔的望著他,半晌心中方才理出一絲清明來,面色泛紅的遮掩道:我,自小隨師父在附近山上長大,閒雲野鶴慣了,比不得尊貴人家,其實沒什麼好了解的,再者,我畢竟是個……」。
她說到一半,忽而被他捉住手,沉聲打斷她道:「想說你是個男子嗎?」眉間升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肯定道:「不管你是什麼,我都喜歡」。
他那日夜裡多喝了幾杯濃酒,臉頰貼在她的頸間,低聲與她說了許多情話。
戚姝本對他有情,他這番坦誠表白,令她極為感動。因而她並未作態拒絕,心中藏著幾許偷來的喜悅之情與幾分忐忑不寧,主動踮起腳尖親了他的唇。
龍族女子素來守約,親吻便是一種畢生非君不可的過命承諾。
再一回與麒麟族一戰中,她替他擋了一劍,劍風劈開她的束髮,掠過她喉頭時,被他反手握住,鮮血滴落,暈染了她的目光,與他對視時,卻見他眼中有些痴傻,柔聲與她道:「你真美」。
她是個女子。他其實一直曉得她是個女子,唯她天真的以為他喜歡的是男子,因而關於自己的女子身份曝光,她萬分驚詫,唯恐他失望。卻見他舉刀斬敵,得空將她攬在懷裡道:「瞧你這個表情,可是還有什麼秘密不曾與我說?」
她低頭掩去心慌,再抬頭時,眼底已是一片真誠,低聲道:「我其實……」。
他轉頭望一眼地上躺著的異族屍體,忽而打斷她道:「人族壽運有限,比不得其他族類天生勢強,雖不喜戰事,卻無一日不在抵禦外敵強犯,有道是生而有命,死得其所,你我之間不過百年相伴,凡事無需介懷」。
她險些將心頭那個秘密說出來,卻又陡然收了回去,啞了啞嗓子,附和的點點頭。
人族是個巧妙的種族,上天賦予他們天生的智力,曾創造過許多奇蹟,不似其他種族生來力量強悍,也不似其他種族天生擁有可調用天地能量的內丹,若無修術一事,壽命不過彈指即逝。
自那日後,戚姝心中便多了層憂愁,她是龍族公主,自小龍皇便給她許了親事,龍鳳兩族聯姻乃默認族制,她反抗不得。三年來,她隱姓埋名踏足人族,眼看歷練日期將至,屆時不論她身在何處,都需即刻趕回龍族,若她身在人族的消息傳出去,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卻說這世間的事說不清道不明,害怕什麼便偏偏來什麼,戚姝與辭枍相戀三年,終究也沒落得個好結果,初識的回憶告一段落,白仙檸心門陡然一緊,再往下細思竟有些心口陣痛。
她深吸一口氣,從回憶中拔出一絲神來。初始,她以一個局外人的心態來解讀戚姝埋藏在心中的過去,慢慢卻警覺自己在她的回憶中有所迷失,偶時會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且覺得自己與戚姝的魂靈有融合歸一的跡象,她有些擔憂自己倘若等不到白枍神來尋她,便與戚姝的魂靈合二為一,屆時她該怎麼抽身而退?但想脫離這具軀殼亦不是明智之舉,一時間有些兩難。
因龍鳳兩族的興運皆與兩座承天柱相聯,唯今最好的辦法便是儘快促成這門親事,待她踏入承天塔中,看有什麼其他契機擺脫這裡。
幸而龍皇也未教她等太久,婚期定在八月初八,是個吉祥日子。婚前半月,鳳族特地遣了和親的使臣前來送聘,不想那鳳族皇子離墨卻混跡在和親的隊伍里,尋了個契機,溜進公主府來與她見面,那位高高瘦瘦,白衣蹁躚的皇子開門見山與她道:「本王聽說過你與人族皇子的舊事,原以為你並不熱衷與本王成親,婚事拖延這許多年,本王頗覺清淨,眼下你突然提及此事,是打的個什麼主意?」
戚姝與人族皇子的舊情當年鬧的沸沸揚揚,戚姝本人更在承天塔前宣誓,此情不移,永生不入承天塔,不承龍皇位。
她宣的這個誓令皇族內外震盪,重臣議論紛紛許多年後方才消停。因龍族繼位者只認龍脈氣運,她發的這個重誓,一度使得龍皇對她失望透頂,繼而此後對於戚威想要奪取她龍脈氣運一事,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樂見其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此事傳入鳳族,於離墨來說面臨的亦是個尷尬局面,奈何如今的天地,龍族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任她鬧出什麼事端來,只要龍皇不發退婚令,鳳族的離墨便不得辭婚再娶。
這些年他借著此事僵持,作為一個被辜負者的形象,倒也無需對任何人有所交代,他今次來尋她,想必是因她突然改變主意,破壞了他的清淨。
白仙檸覺得,離墨個爽快人,且曉得他一向對墨藍不同,也未與他兜圈子,直白道:「時局不同,境遇不同,決定便不同,你雖不贊同這門親事,礙於族制,卻是沒法」。
離墨有些詫異,盯著她瞧了半晌,方才正色道:「這門婚事也不是結不得,皇親歷來是為一種政治手段,本王以為不必太過較真,但不過是走個形式,你我婚後若能維持現下關係,本王樂見其成」。
白仙檸回他個海納百川的笑容:「你說的這番話亦正合我意」。
離墨對她的態度很滿意。臨走前忽又鄭重與她說了一句話,說的是:「龍族歷來依靠龍脈氣運來淨化承天塔內泛濫的天地邪氣,雖千百年來相安無事,然鳳族每百年便會出一位先知大能者,本王雖胸無大志,卻不知為何獨受造化偏寵,得來這廂能力,據本王推算,近年天地間大概率會有一場曠世劫難,倘若,倘若彼時本王不幸離世,望你能代本王照顧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