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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舉手之勞

2023-11-10 15:31:07 作者: 引蝴
  白仙檸返回小仙園前,往返了一趟御史府,本意是替杜銀盞兄妹解開離魂引,順便送綾泉回府。

  她囑白枍神在近旁的茶樓等她一時片刻,她原以為一時片刻便能結束打道回府,不想再見到杜銀盞時,委實教她大吃一驚。

  御史府如今的府主杜銀河是個少見的謙遜溫和之人,當初給他下離魂引,因不是什麼大術法,趁著那位大人書房午睡的功夫便將事情給辦妥當了,行事雖有些不磊落,但彼時乃是個相互算計的角色,她亦生不出什麼同理心來。

  如今與綾泉在宮中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一番,宮中時綾泉待她極好,飲食起居將她照顧的十分順意,再照面時,便對那位正式首見的新晉御史官生出幾許尋常態來。

  白仙檸入宮後的種種傳說傳回府邸,這位驀然回過味來的年輕御史官著實敬佩了好些時日,待她回來,猶如老友相聚,自是相迎隆盛,隆盛之餘,眉宇間卻泛出絲難以疏解的憂愁來,細問之下,才知是銀盞小姐身體抱恙。

  銀盞小姐自小通達醫術,若單純只是身體抱恙還不至於如此煩擾,雖說醫者難自醫,但時常熬製些調病理氣的藥方也還不至於突然病的如此嚴重。此間卻還有個致病根源。

  說是因與首輔家的三公子楚世宣這門婚事生了變故,御史府近兩年家境沒落,公子父母無意守信,月前瞞著銀盞小姐給楚三公子另結了一門親事。

  

  倘若那位公子亦欣慰的應下這門親事,銀盞小姐也許便死了心,雖有些傷心倒不至於傷身,奈何那公子自小與她青梅竹馬,曾許諾非她不娶,當得上是個重情重義的磊落人,聽說婚事逼近前,因抵死不從,被首輔官一頓鞭刑後關押在府牢里,不吃不喝已有些時日。

  悲訊傳回來,銀盞小姐是日也憂心,夜也憂心,有一回在水潭旁觀魚時閃了神,腳下一滑,竟一頭栽下水裡去了。

  銀盞小姐自小身體底子弱,落水後時夢時醒,人也跟著越發糊塗起來。常言說病來如山倒,小姐幾日功夫便消瘦的鳩形鵠面,眼看命不久矣。不想命運偶時卻如磨盤般神奇,冷不丁便要再轉一轉,硬將死局轉出個活局來。

  幾日前,銀盞小姐的事跡傳頌的沸沸揚揚,竟被皇上封了皇城第一女醫的官銜,皇上似有籠絡御史府之意,首輔大人家迎親的花轎抬至半途又撤了回去,對外說是與那位準新娘八字掛相不合,緬懷與御史府故往情誼,理當迎娶銀盞小姐過門。


  此事迂迴百折,雖有些被門楣觀念耽誤的遺憾,終歸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算是個喜事。不料銀盞小姐經受此番大悲大喜,身體愈發憔悴,竟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如今已昏迷三日有餘。

  白仙檸再見銀盞小姐時,便見她只吊著一口氣,面頰白的如同鋪了一層霜雪,臉上皮肉凹陷的厲害,閉目如枯槁,模樣中已尋不出一絲活人氣息。

  那銀盞小姐生的是個先天肺疾,病體嬌弱的很。白仙檸終究有顆醫者仁心,既趕巧被她撞上了,替她醫一醫,做個順水人情亦無妨。

  她如今體內靈力蘊含的深厚,略做調理便能平衡銀盞小姐命脈中缺失的陰陽之氣,施術將她體內的奇經八脈做一番梳理即可,雖費些功夫,倒還不至於傷神,但巧此間竟意外生出個不大不小的變故。

  她在施術時驚覺銀盞小姐體內竟蘊含著一股深洞般的暗引,那股引力似有吞血噬魄之能,生生讓她折損了三分之一的靈力方才收術。

  綾泉在一旁伺候著,見她面色微微有些蒼白,緊張道:「怎樣,白姑娘,您不要緊吧」。

  白仙檸搖搖頭,扶著床沿坐了會方才緩過神,執筆寫下一道藥方吩咐:「這道方子記得按時服用,銀盞小姐傍晚應能轉醒過來,她們兄妹身上的離魂引我已盡數解除,因家中有事,此番便告辭了」。

  綾泉隨她在宮中大起大落幾遭,一顆心著實七上八下驚嚇了好些時日,事後想想既覺後怕又覺刺激,心中既敬佩且不舍。再三說待小姐日後病體好轉,定當親自登門致謝。

  出門又遇銀河公子熱情挽留,說是後堂已備下酒菜,特意拜謝她的恩德,白仙檸因覺得身體有些不大舒服,加之時近黃昏,憂心白枍神等的焦急,便婉拒了那位公子的熱情,提神踏出門來。

  趕到拐角那座茶客裊裊的茶樓時,一路踏著木樓斜上二樓,遠遠瞧見白枍神一襲素淨白衣落坐在鏤花窗旁,單手支頤,目色中竟有幾分專注,往裡再瞧,見舞台上有個駐站的評書先生正握一枚快板繪聲繪色的講解一段戲文,說的是男情女愛中的各路變數,待說到欲知後事如何,有待下回分解時,方才見白枍神移目來瞧她,微有些驚訝道:「臉色怎麼這樣蒼白?」

  白仙檸挨在他身旁坐下去,端過他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替銀盞小姐瞧了個病,大約是有些勞累,不打緊,卻不知你一人坐在這幾個時辰,等的辛苦不辛苦?」


  白枍神唇角露出絲輕笑,替她倒上一杯香茶道:「不辛苦,方才你該聽聽,書評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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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仙檸罕納:「上一回聽人說書時也沒瞧得你這般認真,什麼時候生了這種閒趣?」

  白枍神順勢將她擁進懷裡,極目望一望窗外西落的日頭,心底竟生出股微妙的柔情來,聲音低沉道:「自你回來以後,我便有了諸多閒趣,既是閒趣,也是樂趣」。

  白仙檸覺得,他最近果真有些樂不思蜀,想他如此神清志明高山遠水般思境,偶時卻很容易得到滿足,揚唇笑道:「我回來,你是不是很開心?」

  白枍神望她一眼,虔誠道:「開心」。

  二人相聚似這樣放鬆的日子渺渺可數,他這麼個孤獨寂寞的人,若說開心,便是當真內心十分開心吧,因他開心,她唇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便越發深邃。

  二人在茶樓小坐一會,待她精神頭稍好一些,天黑前方才動身回到小仙園。

  她這一趟消失的有些久,上一回下山是個什麼緣由,她在踏進熟悉的院子裡時,方才記起來,轉頭與白枍神道:「不知逍遙老頭住了這麼些時日,還住的慣不」。

  白枍神牽著她的手,偏頭來看她,自信道:「小仙園乃仙修佳境,他自然住的慣」。

  訓著靈石鋪成的小院再往前走了幾步,花園旁邊突然急步走出個人來,定睛一看,卻是辭鵡,泛白的一張麵皮,咬唇與她二人道:「前日老夫人留書一封,與逍遙老先生一併下山去了」。

  說罷遞過來一封宣黃的信紙。白仙檸狐疑的接過來,拆開細瞧一眼,登時覺得有些新奇。但見上面渺渺停落了幾個潦草狂字,寫道:「仙檸,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切勿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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