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珍卻是個犟脾氣:「我就不,你喜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可是,是否喜歡你,卻是我的事,你無法控制我的想法。」
「那個那個……秦勇不錯,他母親不是特別喜歡你嗎?祝娘子就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可是你外祖父大壽,她居然不請自到,還備了厚禮,那尊玉制的壽桃估計就得五十兩銀子吧,夠他們家生活十年了。她下了如此血本,當真只是為了感謝杜如海培養了你這麼優秀的大夫,治好了她腰酸背痛的老毛病?」
杜秀珍得意一笑:「穆大哥你是不是吃醋了?沒錯,我很受歡迎的,隔三差五都有人上門提親。所以你要快些喜歡上我,免得哪天我外祖父他們一時腦熱,給我把婚事定下來了,那你可就沒戲了。」
穆悠卻道:「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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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天你又不在,你怎麼知道祝大娘也上門提親了?」杜秀珍疑惑了,旋即又茅塞頓開:「穆大哥,你是不是在襄州城各處都安插了密探,所以才會無所不知?」
穆悠笑笑:「那是當然。」
「那……除了我和李大哥,還有誰是密探?東升大哥是不是?還有仙兒姐姐,仙兒姐姐那麼厲害,她是不是?」杜秀珍小聲問道。
穆悠攏了攏火:「既然是密探,當然不能告訴你。好了,你快走吧,一會兒孟雲卿還要過來和我商議要事。」
「又騙我!不走。」杜秀珍耍起賴來。
「使君。」孟雲卿卻是來了,看了一眼杜秀珍,微微後退了一步:「哦,我一會兒再給你匯報。」
「正事要緊,說吧。」穆悠抓住機會朝杜秀珍笑笑:「走吧,我真是有事要忙。」
「哦,那我有空再來找你。」杜秀珍倒也深明大義,不再糾纏,迅速跑了出去。
「哦,不知這些穆兄都看完了沒有?可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孟雲卿問道,整理著書案上的文書。
「很好。雷刺史除了人有時候迂腐一點,其實還算得上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這大半年來,把襄州治理得很不錯。我本來就是奉旨來督辦襄州事宜,真正要靠的還不是你們這些地方官員。
如今,沒幾天就要過年了,翻了年,也就兩三個月,一晃就過去了。等到任期一滿,我就走了。我只是希望到時候我不在,各方面還是一如既往就好。」
孟雲卿笑笑:「刺史最近親自下各縣走訪,把襄州暫時交於了我,我也感覺壓力山大啊。要想管好一個州,確實太不容易了,可是只要所有人各司其職,也就輕鬆了不少。
剛剛永清縣陸縣令來報,吐蕃派了一小隊士兵在邊界騷擾百姓,試圖引起爭端,卻被當地民壯就地剿滅。令狐縣尉和東方盟主聞訊,又抽了五千人駐守到了永清縣西郊。」
穆悠默默地看著牆上的地圖:「吐蕃當時出動了多少人?」
「二十人。」
「我方呢?」
「一百人。」孟雲卿滿意地笑道:「從發現騷亂到剿滅敵軍,總共不到一刻鐘。
陸縣令到任後,把永清縣治理得煥然一新,徵召了大量民壯,平日裡由東方盟主加以訓練,看著是普通百姓,可是遇到敵人就是兇猛的勇士。
這次怕是吐蕃的一次小試探,沒想到我方兵力充足,所以並不敢貿然出動。」
穆悠:「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兩軍交戰必有傷亡,最終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只有我們團結一心,用實力讓敵方畏懼,不敢貿然出兵,爭取相對的太平,這才是我想做的。」
孟雲卿滿臉欣慰:「這也是我想做的。雖然大唐經過這次動 亂怕是很難回到開元盛世了,可是能盡我們的力量,為我們所管轄的百姓多爭取一方樂土,這也就不枉我們十年寒窗,不枉我們得了大唐朝廷的俸祿。」
穆悠笑笑:「吐蕃歷來野心勃勃,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像這種試探必是家常便飯。他們說不定還會再派出細作混進襄州城來,畢竟這裡是整個州的核心位置。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永清縣那邊有陸遜和東方宏他們坐鎮,必要時還會有武秋柏的軍隊去支援,我很放心。而襄州城裡的細作,才是重點需要防範的。如若不然,讓祝江那樣的白蟻混進來,再高的堤也終將毀於一旦。」
孟雲卿認可地點點頭:「你不是招募了大量密探嗎?放心吧,我相信這一千雙分布在襄州城各處的眼睛,一定會及時甄別異樣,保我襄州太平。」
穆悠又有些飄了:「那是,我看人最准了,我親自選的人,怎會讓襄州百姓失望。」
孟雲卿笑笑:「好了,說完了正事,你快去忙你的私事兒吧。我覺得杜大夫挺可愛的,人家女孩子都這麼主動了,你還裝什麼?以前是誰在長安時夜夜留宿青樓的?如今還裝模作樣修什麼道啊?還不近女色了?」
「哦,我還要去找徐縣令有正事,先走一步,幫我把火熄了啊!」穆悠見孟雲卿也來湊熱鬧,趕緊找了個藉口閃人。
……
襄州城縣衙,徐濼正認真批閱完手下各鄉上報的札子。他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又伸出一隻拳頭朝自己肩上捶去,想是坐久了有些不舒服,可是不知是穿多了不方便,還是寫久了字手臂軟,一時卻連著幾下都沒能夠到後背處。
正當他準備放棄時,一對拳頭如雨點般均勻地落在了他的肩背部。徐濼甚是滿意:「嗯,力道不錯,再往右一點兒,哎,對對對,就這兒。嗯,舒服!我這肩啊,一到冷天就犯病,沒想到你還會這手法,暖暖的,覺得有一種氣流順著肩就下去了,把我的脈絡都打通了。」
「明府,茶來了。」一個小廝端茶進來,瞧見徐濼身後的人,大吃一驚:「你是何人?你是怎麼進來的?」
徐濼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廝,臉色大變,轉身看去,更是嚇得「撲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使君恕罪,我……我以為是……」
「哎,你這是幹什麼?拜年還早呢。再說了,我們同為縣令,論級別你還是上縣縣令,可是六品,比我的七品芝麻官還大,哪能行如此大禮?」穆悠一把將他拉起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居然讓欽差給自己捶了背,這讓徐濼的心裡如打鼓一般,震得說話也不利索了:「不……不知使君駕到……有失遠迎,多多恕罪。呃……不知使君前來,所為何事?」
穆悠隨手翻著書案上的札子:「沒什麼事。就是想隨處轉轉,沒想到就轉到你這兒來了。」
「哦,今年的稅收和襄州城的人口變動等情況我都統計好了,上報給了司馬。」
「好。」
「明府,明府,稟告明府,外面有人告狀。」一名衙役喊道。
徐濼朝穆悠歉意地笑笑:「使君請稍候,我先去去就來。」
「去吧去吧,百姓的案子要緊。」
徐濼來到大堂,宣了相關人員上堂,問了經過。原來就因為一位姓王的老漢誤釣起了一條鯉魚煮了湯,剛好被鄰居馮六郎看見了,於是便將整鍋湯都端來了縣衙告狀領賞。
徐濼看了看鍋里的魚,因為是整條燉的,所以很清楚便可以分辨出確實是鯉魚。
「明府恕罪啊,老叟……歲數大了,眼睛也花了,一時沒能看清,以為……以為釣的是鯽魚。」王老漢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努力為自己爭取著生機。
徐濼看著堂下發須蒼白、衣衫襤褸的老人,一時也有些於心不忍了。
《大唐律》裡面明文規定了:百姓捕到鯉魚需立即放生,禁止販賣食用,違者,一經發現,重責六十杖。
六十杖!真打下去,這老人必死無疑了。可是不罰,這麼多人看著呢,豈不是明顯袒護罪人?
「喲,審案呢?」穆悠大搖大擺地走上了大堂。
「放肆!」
「大膽!」
兩邊的衙役將殺威棒敲著地面,沖闖上堂的布衣書生呵斥道。
「使君?」徐濼趕緊起身,朝左右揮揮手:「都住手,是欽差!」
「拜見欽差。」所有人一愣,連連見禮。
穆悠來到跪著的二人身前,端起鍋來聞了聞,忍不住舔了舔嘴:「什麼東西啊?還挺香的!」
「呃……是一位老人眼花,誤把鯉魚當成鯽魚煮了湯。」徐濼說道,揣測著穆悠的意思。
「大膽!」穆悠卻怒了:「我大唐天子姓李,鯉魚與李同音,早就有明文規定禁食鯉魚,誰還敢知法犯法?」
「使君饒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王老漢癱倒在地,後悔萬分。
圍觀的百姓都議論紛紛了:如今這世道,真是命如草芥,一個人的性命居然還不如一條魚。都說這欽差愛民如子,可是律法擺在那兒,怕是也不得不依法行事了。
就在眾人為老人悲痛時,穆悠卻突然將鍋里的魚撈了起來,小心地平放在地上,問道:「這是鯉魚嗎?我怎麼看著像是鯽魚?」
「是鯽魚嗎?」徐濼也撓了撓頭,揉了揉眼睛。
「來人,去找一位最愛吃魚的來,一問究竟。」穆悠朝眾衙役吩咐道。
「最愛吃魚的?誰啊?」小捕快愣住了。
穆悠鄙視地斜了他一眼:「貓啊!貓雖然抓老鼠,可是最愛吃的可是魚!」
「呃……是!」
不多時,一隻大白貓便被抱了上來。穆悠接過,摸了摸它的頭:「去看看,據你以往吃魚的經驗看,這是什麼魚?」
白貓聞到了腥味,早就按耐不住了,掙脫了穆悠的手,撲到魚上便大吃起來。
「使君,這可是證據,再吃就沒有了。」告狀的馮六郎急了。
「噓,本欽差正在認真觀察。」穆悠說著,慢慢朝白貓靠近,最後整個人也坐在了地上。
本來就只一條六七寸長的小魚,又煮爛了,被貓一頓操作,早已支離破碎,沒了形了。
白貓想是吃飽了,丟下零星的幾根殘骸揚長而去。
穆悠終於站了起來,鄭重宣布道:「經過本欽差仔細觀察,現在可以得出的結論是:這鍋里的湯無毒!」
「無毒?」
「不是辨魚嗎?怎麼驗毒了?」
眾人再度譁然。
穆悠全然不顧,端起了魚湯來一頓豪飲,然後抹了把嘴,打了個飽嗝:「嗯,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