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幽的笑聲掩蓋不住場間的肅殺氣氛,影浦暮人、難波萬和禪院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對峙著。
都到了這一步,他們也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與其這麼說,最大的理由是,背向敵人才更加危險。
沒有一擊挫敵的把握,他們三人都沒有急著動手,等待著那個合適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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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本齋前輩的幫助,謙信那邊殺掉五條悟的成算也只有五五之數,而且組織中的成員大半都在伏擊咒術界高層……
那個結界術道具也不是短時間可破的,留在這裡也是平白為後來者爭取優勢。
要就這樣放棄麼?
影浦暮人看了眼不遠處的難波萬,心道,他的術式還是未知數,而禪院幽也該做好了準備。
憑藉我的物態轉化,禪院幽不可能像對大石田豊實那樣速殺我。
那麼,下次的目標應該就是難波萬,再嘗試一次,一擊破壞那道結界術道具!
心意已定,影浦暮人再次化成氣態,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禪院幽背靠黑色汽車隨意地將虎徹轉到腰間跪坐於地,右手緊握刀柄,做出居合的姿勢。
只見他微微抬頭,雙目半開半闔,目光游離,似乎並未聚焦在眼前的難波萬身上,左手拇指頂住刀鍔一推,虎徹鏗然出鞘!
目視!吐納!鯉口之切!拔付!切下!血振!納刀!殘心!
瞬息間禪院幽竟將「居合之劍」斬完,完美地無可挑剔,寂靜的山林間山風吹拂,兀地聽到噗的一聲,淡淡的血腥氣蔓延開來。
難波萬止住後退的身形,低頭看了眼身前漸漸癒合的刀痕,面容陡然變得猙獰,雙眼現出妖異的血色豎瞳,身上爆發出兇悍的氣息。
他在業界號稱狂獸,術式獸心熾烈,以犧牲人性為代價換取強大的力量。術式發動後,咒力、五感、生命力等標準會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但若是未在特定時間內結束術式,就會徹底迷失。
然而,哪怕憑藉特有的野性直覺及時閃避,難波萬還是身中一刀,要知道剛才他和禪院幽可是相隔近百米啊!是因為咒具虎徹?
無聲無息地就中招,這不禁讓他凶性大發,難以維持理智,涎水嘀嗒地從嘴角流出來。
「我也不只是因為夠帥氣才學居合的。」
禪院幽淡淡地說著,手上卻不停歇,居合斬再次發動,速度比上一次更快,難波萬瞳孔緊縮,身形在林間閃爍。
隨著幾棵粗壯的大樹倒下,難波萬再次現身,身上又添了幾道傷痕,凶戾地看著禪院幽,
「嗬嗬,你的打算我知道的,時間拖得越久,你的居合越快,這樣就不能給你太多時間了。」
難波萬身形閃動帶出道道殘影直撲禪院幽,區區百米距離對咒術師來說算不得什麼,更遑論他這種業界有名的詛咒師,哪怕是那些快到肉眼難以識別的居合斬,他也可以憑藉自身堪比反轉術式的旺盛生命力扛下來。
他有足夠的信心,只要能夠讓他近身,就能夠將禪院幽撕碎。
然而……
做不到。
禪院幽的術式,恆變術法,其本質就是掌握萬事萬物的變化,最基本的應用類同禪院家祖傳的投射術式,可以不斷地精簡過程,得到結果,每次揮刀都會比上一次更快更嫻熟,故而可以近乎無限地提升居合的速度。
當難波萬踏入禪院幽身前十米的時候,整個人都變成了鮮血淋漓的血人,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了禪院幽真正的可怕之處。
內部的斬擊比外部的快。
百米開外,無聲無息,偶有山風撲面。
百米之內,驟雨狂風,海潮激盪。
身前十米,星塵噴涌,璀璨奪目。
三米之內,似慢實快,極盡靜謐,極盡寂寞,極盡詩意,儘是由居合極意構成的死亡領域。
難波萬自以為百米開外受到的那一道就是第一道居合斬,而在那時禪院幽何止斬出了千百記,原本攀升到居合極意不可或缺的過程,因為術式的緣故精簡到極致。
恆變術法,漸!
眼見事不可成,難波萬猛咬舌尖喚回一絲神智,肉身硬抗連綿不絕的斬擊轉身而去。
而這時,禪院幽的最後一道居合也到了尾聲。
血振,納刀,殘心。
禪院幽收刀入鞘,緩緩睜開眼睛,輕聲說道,「物態轉化,是相當難纏的能力,尤其是化身氣態,變化萬端,幾乎可以免疫物理打擊,我也只想到兩個針對辦法。」
「一,用咒力抹除咒力,使其無法再維持術式,無法重組身體,固然事倍功半,卻也算死路一條。」
「二,抓住其物態轉化的空擋……」
忽地軲轆一聲,一顆帶著血跡的頭顱滾到十米開處的大樹下,是影浦暮人。禪院幽輕嘆一聲,「嗯,聽不到了麼?」
隨機,他又伸出右手,指向難波萬逃走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恆變術法,溯洄從之。
山林中,難波萬四肢並用極速奔行,臉上卻露出掙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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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縱時間?還是時感?應該第一時間就跑掉的。
現在解除術式會因承受不了傷勢而死掉吧,可是再維持下去會徹底迷失的。
就在他將要跑出山林之時,密密麻麻地斬擊落在他身上,將其斬至爆碎。
「怎麼可能?!距離明明已經遠遠超過了百米!」
溯,追蹤打擊。
洄,轉移攻擊。
憑藉漣對範圍內變化的感應,溯洄從之可以將斬擊傳送到三百米內的任意點,難波萬早已無路可逃。
察覺到難波萬之死,禪院幽低聲說道,「這招消耗還挺大的,到了高專還是要開發別的招式啊。」
……
高知縣,原本因紅葉絕景而出名的黑尊溪谷,而今的上空卻高懸著一個平安時代制式的古塔,裡面擠著的都是咒術界地位尊貴的高層。
只是這些高層的樣子,看起來卻相當的狼狽。
「比起阻礙天元結界,將我們定在高空之上,被火箭彈連環轟炸,倒還容易接受一些。」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說笑的,是東京高專的初代校長,伊藤宗正。
「都已經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死掉了也不會傷心。還真是無情啊。」留著怪異劉海的尖勾鼻老婆婆,語氣刻薄,「無論來的哪一個都是你的徒子徒孫,你也不像我們這麼老朽,你總是能活到最後。」
「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我們全死掉,對你更有利。」
就在這時,夏油傑邁步走入古塔,說,「除開逃掉的幾個,這邊的詛咒師已經解決,妨礙天元結界運轉的楔子也毀掉了,很快這裡就會重新回歸天元結界的循環。」
「沒有其他事宜的話,我要回悟那邊了。」
「無禮的小鬼。」開口的是位留著地中海髮型老者,聲音刺耳,「六眼術士,星漿體、以及天元大人,三人之間可是有著強大的命運,五條悟一個人不就夠了?」
「你的任務不該是保護我們,找出襲擊高層的預謀者,將他們全都殺光?!」
夏油傑微微皺眉,笑道,「抱歉啦,我的準則是弱者優先。」
頭戴高冠,面容蒼白的公卿老者以長袖掩鼻,面露厭惡,「所以說,再怎麼樣只是獲得寶貴術式的一介草民,不僅毫無禮數,就連基本的大局觀都沒有,沒有我們,那些草民又會是怎樣的生活?」
夏油傑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額角青筋跳動,總算理解悟對待高層會是那個惡劣態度了。
真的是一群活在現代社會的殭屍啊!
「夠了,事關天元大人,不得不穩妥。」伊藤宗正高聲喝止,又看向夏油傑,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鄭重地說,「星漿體之事,關乎你口中千千萬萬的弱者,請務必將她帶回來,同天元大人融合。」
公卿老者冷笑,「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這個世道才沒有尊卑可言。」
這種地方,夏油傑已經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當即就要轉身離去,身後忽然又傳來伊藤宗正的聲音,「任務結束後,我們單獨見一面吧。」
「我想跟你談談,關於特級咒術師的事。」
夏油傑腳步不停,頭也不回,「不需要,我們就是最強。」
看著夏油傑走出古塔,地中海老者朝著伊藤宗正譏笑,「特級咒術師,本就是他們應得的。就算他是你的徒子徒孫,也不會記你這個素未謀面的祖師人情。當今的世道就是這樣。」
伊藤宗正毫不在意,只是眉宇間仍有些不安,「五條悟的話,最差也就九十九由基那樣,不亂來就好,我早就不期待了。」
「高專需要自己的特級咒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