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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荒原

2023-11-08 14:34:04 作者: 不楊
  第263章 荒原

  燦金色的輝光灑落,狐狩這片天地重迎光明。

  墨姝和信初沐浴在光下,墨姝一臉的凝重,信初卻如此前一般,微微笑著,整個人燦如驕陽。

  墨姝突然感到一陣難過。

  「如果下次再見到她,我會告訴她,你還在等。」

  「真的嗎?那就多謝你了。」

  信初看上去很開心,但這開心有幾分真幾分假墨姝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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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墨姝仍琢磨著的時候,緊接著就聽信初換了語氣。

  「不過還是算了。」他低頭踹著腳邊的石頭,「我不想催她,如果哪天她想回來了,就會回來的,我知道。」

  墨姝沉默下去,她已無話可說。

  信初呼了口氣,抬頭看天。

  「時辰差不多了,我帶你回樹屋去吧,老翁該醒了。」

  兩人沿著昨日來時的路往回走,如今的一花一木在墨姝眼中都已不再普通,尤其當她看見那庇佑了一方土地的古樹時,心中竟油然而生敬仰之情。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舍了一身榮光,只留身後罵名,卻無怨無悔呢?

  信初推開樹屋的木門,他猜的准,老翁的確醒了,正坐在床上直呼頭疼。

  「沒災沒病的,鬧什麼頭疼,若不是做了什麼噩夢吧。」

  信初熟練地一一打開窗,讓沉悶的空氣清新了不少。

  「你這個臭小子,一天天的盼著我死,真是個沒良心的小子。」

  老翁拿起靠在牆上的拐棍,一瘸一拐地朝兩人走來。

  他似是才注意到墨姝。

  「咦?姑娘你還在啊。」

  雖然墨姝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他會認為自己要走,但出於禮貌,還是道,「打擾老先生了。」

  老翁擺了擺手,「不打擾不打擾。」他突然一拍腦門,「你要伶仃草是吧?沒拿到草,自然也不會走,是我老糊塗了。」


  他又一瘸一拐地繞過好幾個放書的架子,然後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抽出一個木盒子,隔空就拋給墨姝。

  墨姝急忙接住盒子,一臉迷茫。

  「老先生,這是?」

  「你不是要伶仃草嗎?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

  不止墨姝,信初也呆住了。

  他幾步上去,到老翁面前低聲問,「你不是說伶仃草被容真帶走了嗎?」

  老翁也莫名其妙地看他,「我什麼時候說伶仃草只有一株了?」

  樹屋裡一時安靜極了,似乎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墨姝抱著手裡的木盒子,就像在抱一個燙手山芋。

  伶仃草是從九尾的心臟上長出來的神物,不管老翁給她的這個是真是假,她現在都不想要了。

  「老先生,雖然我是為了伶仃草而來,但那不過是容真騙我來此的把戲,這是九尾狐族的神物,本不該在我手中。」

  她將木盒子放回不遠處的桌案上,撇了個乾淨。

  老翁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麼。

  他拍了一下信初的肩,「小子,你先出去,我跟這位姑娘有話要說。」

  信初嘟囔著埋怨,「什麼樣的話,連我也聽不得了,真小氣。」

  他嘴上這麼說著,腿腳卻聽話地往外走。

  木屋的門打開又關上,一隻蝴蝶趁機溜進木屋裡,又往老翁的白鬍子上爬。

  透過大開的窗,墨姝看見信初走遠,消失在山林間。

  「墨姝姑娘。」

  墨姝回神,看向老翁。

  「你知道伶仃草有什麼用嗎?」

  「容真說,伶仃草可使三首金烏一族在一段時間內失去法力,除此之外,我並不清楚。」

  老翁的拐棍敲在地上,篤篤響,他並沒有要去往哪裡,而是圍著一堆書緩緩地轉圈。

  「三首金烏是梨凰大人的後裔,冥炎金凰百毒不侵,九尾大人的心臟上卻生出了伶仃草,容真說,那是九尾大人的恨。」


  墨姝心裡一沉,竟感到忐忑。

  「恨?」

  「愛不得,離憎怨,死不休。」

  「可九尾大人會怨恨梨凰大人嗎?」

  「那不是九尾大人的怨恨,是容真那丫頭的。」

  墨姝一怔,「容真?」

  老翁已經走的氣喘吁吁,他艱難地站在原地喘了好一會兒。

  「這還得從,我和容真尚未被九尾大人救下開始,或者說,狹間的裂隙尚未出現,容真和我都還只是妖界荒原上兩隻求生的狐狸開始。」

  *

  當年,老翁還不叫老翁,他還年輕,是一隻毛皮很漂亮的火狐。

  火狐在荒原上討生活已經很多年了,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則,只要不餓死,別人嘴邊的食不搶,被比自己強大的獵手盯上的獵物不要,哪怕只是狼群分食後的肉碎他也不嫌棄,只要能夠些微果腹,哪怕草根他也吃。

  就這樣,他得以在這片殘酷的荒原上活下來。

  直到有一天,火狐遇到了一隻奄奄一息地雪狐。

  雪狐倒在一片泥濘里,渾身的泥漿和血污,沒有半點狐族的體面,更像是一隻狗。

  火狐遇見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細長的眼睛緊緊閉著,看上去十分痛苦。

  火狐看了一眼,便從她身邊走開,再都沒多瞧。

  這樣的事情在荒原上很常見,他已經麻木了。

  而且死亡對於那隻雪狐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懂得如何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早晚會死,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那天火狐收穫頗豐,他在長滿蘆葦的沼澤地里找到一隻死透了的兔子精,兔子精脖子上還殘留著猛獸的牙印,卻不知怎麼就被火狐給撿了漏。

  火狐高興得不行,又往松林里去找了很多松果,滿載而歸。

  回去的路上,他又看見了那隻雪狐。

  她的呼吸已經及其微弱,卻仍然倔強地沒死。

  火狐停了下來,在火狐旁邊的乾草地上盤腿而坐。

  他並沒有想要救她,而是在等她死,這樣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用再為食物發愁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眼見著天色就要暗下去,火狐心裡忐忑起來。

  夜晚的荒原是十分危險的,黑暗裡藏著無數嗜血的眼睛,像他這樣沒有大本事的小妖,根本不可能在夜裡存活。

  可雪狐還活著。

  她腹部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火狐在糾結,也許他該動手。

  他亮出自己鋒利的爪子,緩緩伸向雪狐,當他的爪子已經抵在雪狐脆弱的脖頸上時,他聽到了很微弱的聲音。

  「救我。」

  他明知不能手軟,可斷斷續續傳來的微弱的呼救聲讓他左右為難。

  雪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冰藍色的眼眸里寫滿痛苦,眼角蓄起了淚水。

  「求求你,救我。」

  或許最終還是心軟了,他安慰自己,這雪狐好歹與自己算是同族,且給自己帶來了好運,救一救也沒什麼的。

  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把雪狐背回了自己藏身的洞穴。

  火狐的洞很小,多了個人就顯得十分逼仄。

  他把雪狐丟在床上,然後便去盤算今日的收穫。

  收拾到一半,一隻爪子就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無奈嘆氣,「你都要死了,還這麼鬧騰幹什麼?要恩將仇報嗎?」

  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你要殺我。」

  她喘的厲害,分明就是強弩之末。

  「可我最終救了你,不是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把我帶回來當儲備糧。」

  火狐聽笑了。

  「行啊,我最近食物還夠吃,要不你晚點死,讓我多儲備會兒?」

  身後靜了,好一會兒沒半點聲音,過了一會兒,就有細細簌簌的聲音響起,火狐脖子旁邊的爪子不見了,雪狐回到了床上。

  火狐回頭,就看見雪狐已經變回了人身,渾身上下破破爛爛的,說衣不蔽體也不為過。

  或許扔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給她,又轉身背對著她收拾東西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細細簌簌地衣料聲響起,「容真。」

  「容真?好名字啊,什麼意思?」

  「爹說,容身天地,抱心守真。」

  「聽起來很厲害嘛。你爹娘呢,怎麼一個人在那裡等死。」

  「死了。」她的語氣平靜無波,「都死了。」

  火狐自覺問了個壞問題,閉上了嘴。

  「有吃的嗎?」

  「有的有的。」

  火狐往後丟去一個松果,容真接住,不嫌棄地啃起來。

  「你被誰傷了?怎麼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呢?要不是我路過看見,還不知道被誰拖回去當了晚餐呢。」

  「搶吃的,打不過。」她簡潔地回答了火狐的問題,又伸出一隻手,「還有嗎?」

  火狐忍痛又丟去一隻松果。

  「放心吧,我不會白吃你的。」

  火狐回頭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出去從別人嘴邊搶吃的?你要是趕著要死,還不如便宜了我呢。」

  容真自知火狐說的是對的,埋著頭吃完了松果,果然沒好意思再要一隻。

  火狐卻丟了什麼東西給她。

  「接著!」

  容真一怔,急忙伸手接住,竟是一隻血淋淋的兔腿。

  她不解地看向火狐,火狐卻擺擺手。

  「反正救都救了,總不能看著你死。你是病患,多吃點好的,等你把傷養好了,再想辦法還我,沒問題吧?」

  容真垂眸「嗯」了一聲,然後大口啃起兔腿來。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火狐外出找食物,容真留在洞穴里養傷,兩人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一陣。

  後來容真的傷好了大半,她就不願意坐享其成了,一定要跟著火狐出去。

  兩隻狐狸一起走在荒野上,一隻費盡腦的慫,一隻不要命的莽,反倒是互補了短處,收穫頗豐。

  荒原上朝不保夕的日子,被兩人過出了滋味兒。

  日子本該就這樣下去,直到他們死於荒野,或死於歲月。

  但一場不可控的災難在無聲中爆發,這是誰也不曾料到的。

  那天兩隻狐狸逮到了一隻特別肥美的兔子,火狐還在調侃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天也抓到了兔子的時候,他們卻不知不覺被狼群盯上了。

  他們不得不放棄兔子,拼了命地逃。

  狼群的速度驚人,但耐力欠缺,可狐狸也好不到哪兒去。

  容真想拖死狼群,讓他們放棄,但火狐先累趴下了。

  火狐趴在地上,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起來,容真去拉他,心急如焚,卻從沒想過要走。

  火狐甩開她的手。

  「你走,他們抓到我,就不會想要繼續追你了,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

  容真瞪他,「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

  「我沒有講義氣!」容真的眼睛瞪的老大,泛著紅,「爹娘就是這麼死的,這一次我不想一個人活著了!」

  火狐一怔,原來他們倆第一次見面那天,是她爹娘用自己的命換了她的命。

  難怪那麼傲氣的人,會開口求他。

  火狐嘆了口氣,既是如此,他還怎麼能勸呢。

  在這片荒原上,死並非是件壞事,好在他一直想的很通透。

  狼群向著他們奔來,斬首的刀已懸在頭頂。

  但變故突生。

  從狼群身後,突然湧出漫天的黑暗,無根無原,就像一隻巨獸張開了口,狠狠咬了一口。

  狼群哀嚎著死去,僥倖活下來的幾隻從容真和火狐身邊奔逃而過,充滿了驚恐。

  黑暗吞噬的不僅是狼群,而是所有的生物,甚至那一方土地。

  真正的死亡降臨了。

  「快走!」

  火狐狠狠拽了容真一把,容真回神,愣愣地看他。

  「你站起來了?」

  「我又不是腿斷了,說半天也休息好了吧,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那天他們逃出去很遠,黑暗蔓延的速度並不算快,但所過之處萬物滅絕,寸草不生,更令人感到絕望。

  荒原上的眾妖開始了新一輪的流亡,他們被迫進入別人的領地,擠在一片更逼仄的土地上,人人都被逼著去搶奪,去殺戮,混亂不堪。

  那段日子,他們靠著容真的兇狠勉強活下來,但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之下,他們很快就不得不離開。

  便是在離開的路上,絕望的他們遇到了同樣絕望的九尾。

  九尾向呲牙扮狠的容真伸出手,「小狐狸,你想回家嗎?」

  荒原上的妖沒見過九尾,而彼時的他已經只剩一口氣,微薄的靈力很難讓人把他和傳說中的九尾聯繫起來。

  容真還凶他,「你一定是想吃我們,我們才不會上當。」

  九尾笑得很溫柔,眉尾帶著些許倦意,「不如跟著我去看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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