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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五)請帖

2024-03-17 03:48:12 作者: 茶煙善綠
  范府。

  范夫人親自派了人把一封請帖送往江南小鎮周老先生手中,那周老先生本家和范家頗有淵源,昔年范公子遊學到江南還多虧了周老先生的照料,范夫人心存感激,何況這兩年周老還給范府送來了不少東西。

  范夫人又派了人把請帖送往京城娘家,隔得遠的地方得先送,免得到時候一耽擱,錯過了喝喜酒的好日子。

  范夫人今日高興,穿得也喜慶,她指揮著府上眾多奴僕忙前忙後,勢要把范府里里外外都收拾一番。

  待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又命令貼身丫鬟婆子去開了她的私庫,從裡間搬出好些珍貴的東西來,全部進了范公子院中。

  這時一個丫鬟匆匆從外院趕來,在范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范夫人臉色一變,有些難看起來。

  登州的郊外,苗姑娘的女子學堂歷經兩個月,總算辦好了,學堂里已經收了不少半大的孩子,她們幾乎都是衝著明月居士來的。

  范公子立在後院一架鞦韆邊,那苗姑娘就坐在鞦韆上,她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羅裙,粉色襯得她十分嬌艷。

  苗姑娘側頭望了范公子一眼,開口道:「下個月你就要成親了~」

  「以後,你還會時常來我這嗎?」

  范公子沒回這句話,只望著前方青石地面。

  等了半響,他才開口道,「今日天氣尚好,適合來你這走走。」

  苗秀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天氣是好。」

  她又張了張嘴,還想問問他,以後,還會時常來這嗎?

  可她看他剛剛像是沒聽見一番,不好意思開第二次口。

  「你這女子學堂也開辦好了,以後你還有什麼打算?」

  苗秀姝一聽,還有什麼打算?

  她想了想,也有些迷茫起來。

  「我也不知曉,先就這樣過著吧。」

  不這樣過,還能哪樣?

  她的名聲不好,年齡也大了,新唐是民風開放,和離再嫁也是常有的事情,一個女子的名聲不好,倒也不會要了她命。

  可是她自己因為和宣章那一場情分,已經十分疲憊了。

  這兩年她是看開了些,可也沒有遇見合適的男子,她已經是雙十年華了,和她一般大的男子,幾乎都已經成了親,沒成親的,她身邊也就只有範文書一人,可範文書也要成親了。

  苗秀姝臉上浮現郁色,又壓了下去,身邊的人來了又走,現在,他也要走了嗎?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開口道:「這樣過也挺好,我爹我娘也隨我,日子過著舒心就好。」

  范公子點點頭。

  在他心裡,女子從來不是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可走,只要日子過得開心,嫁不嫁人,還得看緣分看自己喜歡,就像那明月居士,也未婚嫁,可過得照樣瀟灑。

  兩人又聊了一會,苗秀姝親自送他出門,兩人一同往街上逛了逛,走了走,最後他提出送她回苗家,半響過後,他才往范府走。

  范府街道對面,一個女子和一個婆子跟了范公子一路,仔細瞧著他進了范府,氣得剁剁腳,揮揮手,往西街走。

  第二日。

  鄭縣。

  崔縣丞府中後院裡。

  一名穿著梅花煙繡粉色羅裙的小姐正坐在房中軟塌上按著額頭,她芳容麗質的臉上露出一絲厭惡,「奶娘你帶人親自仔細去登州查查,那范公子與本小姐定親以後是不是還時常和那苗小姐來往。」

  一名半老的婆子立馬點點頭。

  「小姐,那范公子氣欺人太甚,昨日若不是我和子佩親眼瞧見,我們還不相信。」

  這說話的婆子是崔小姐的奶娘,崔小姐是她從小一手帶大,兩人十分親近,她十分忠心,前兩日她帶著崔小姐的貼身二等丫鬟子佩去登州,是崔小姐派她們親自去登州採辦些珍貴物件,鄭縣到底是小了,有些東西得去登州採辦才好,崔小姐也想再打探打探與自己有婚約的范公子情況。

  「原先娘親勸我,說那范公子早年和一個姓苗的小姐鬧出了謠言,可那時年少無知,范公子又出門遊學了三年,那事就算過去了,我也是那般想,想著年少不懂事,過去了就好,可現在已經和本小姐定親了,還這般是為何意?」

  崔靜嫻越想越生氣。


  「我瞧了他的畫像,他那模樣倒也入了我的眼,想著少年時就中了舉人,才學人品應是個不錯的,可不曾想,卻是個拎不清的!」

  崔靜嫻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氣憤道:「你們真的親眼瞧見他和那苗姑娘在一塊?」

  「可不是,老奴和子佩就在那女子學堂外候著,瞧見他們進去,又瞧見他們出門~」

  「會不會是誤會?」子佩在一旁皺著眉頭道。

  崔靜嫻看了一眼子佩,開口道:「奶娘,你再把昨日的事情經過說一遍~」

  「是,小姐,昨日老奴和子佩先是坐咱們府上馬車到了登州,叫車夫在城外等著老奴和子佩,老奴有和子佩進了登州,一路去西街採辦,採辦了些物件,和子佩去一家飯館吃飯,瞧見外面街上有一個男子和准姑爺……和范公子長得很像,老奴和子佩就多看了一眼,那成想,鄰桌的客人也瞧見了,還竊竊私語起來,他們聲音可不小~」

  「那客人是怎麼說的?你再說一遍~」

  「隔壁那桌客人說啊,瞧那范公子又和苗小姐在一塊了,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然後呢?」

  「然後老奴和子佩對視一眼,順便拉了一個店小二打聽范公子和那苗小姐的事情~」

  說道這裡,那奶娘臉色更加不好了。

  「誰成想,那店小二說得十分難聽,說那范公子在外遊學回登州就是為了苗小姐,說還替苗小姐置辦了一個學堂來~」

  「氣得我和子佩二人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抓了那店小二仔細問范公子和苗小姐的事情,問了那女子學堂在哪?他告訴我們,我們結清了飯錢便去尋去那女子學堂附近等著了~」

  說道著,崔靜嫻臉色越來越差,她那張嫻靜的臉面,早就變成陰沉。

  「這樣,明日奶娘你帶人親自再去查訪一番,若是真有此事,若是定親後那范公子真還和那苗姑娘來往,我就和他退親。」

  奶娘點點頭,子佩也點點頭,另一個大丫鬟子書也同樣點點頭。

  「欺人太甚,我崔靜嫻即使嫁給傻子聾子,我也不會嫁個拎不清的!」

  「我不嫌棄他心裡有過別人,他倒是好!定了親還和那家小姐勾勾搭搭?這是要把我崔靜嫻至於何地?」

  鄭縣崔府後院今日註定是無法平靜了,那穿著梅花煙繡粉色羅裙,丟下兩句狠話便站起身子帶著人匆匆前往自己母親房中。

  從清晨到黃昏。

  從黑夜到白日。

  北風勁吹,江南煙雨。

  黃昏的落日把那騎馬的人兒身影拉得極長。

  又過了數日。

  一幅請帖快馬加鞭終於從登州送到江南,到達江南小鎮鷺橋鎮時已經是離出發日十日後了。

  快馬停在鷺橋鎮的書院前,那送請帖的男子咚咚咚敲響了書院的大門,來開門的是一位大娘,男子向大娘說明來意,大娘連忙進了書院去請周老先生出來。

  周老先生穿著一身灰色長衫,頭髮鬍子全白,可瞧著精神還算尚佳,院門外的男子急急忙忙把事情一說,把請帖拿出遞給了周老先生,這才直接上了馬,準備打道回府。

  周老先生看著自己手中的大紅色燙金請帖,想到剛剛那送請帖的男子說的話,笑了笑,他這把老骨頭,哪裡還趕得了那麼遠的路程去吃那范府喜酒?

  不過范夫人心思倒是細膩,還知曉派人來給他這把老東西送喜帖,也不枉他啊,照顧了範文書一年之久啊。

  周老先生看著那喜帖笑了,轉身往書院中走。

  他心裡泛起愁悶來,他這一把老骨頭了,一來走不動,二來也沒那空閒去登州那麼遠的地方,可剛剛送喜帖的人說了,范夫人很感激他照顧了范公子一年之久,想要當面好好感謝他。

  當面感謝?

  他哪裡需要什麼當年感謝,只要文書賢侄惦記他這把老骨頭,他便知足了。

  他看了一眼那喜貼,想著等到時候他托人送些禮去范府算了。

  牛婆婆在後院看見了周老先生手中拿的紅色燙金請帖,有些好奇道:「周老先生周老先生,是哪家給你送了請帖?咱們鎮上哪家有喜事了?我瞧著門口那人是個臉生的,不像是咱們鎮上的人?」

  周老先生看了一眼牛婆子,空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

  「是登州長史范家送來的請帖。」

  「登州長史范家?」牛婆婆聽說過范公子是登州人士,並不知曉他是長史家中的公子。

  「就是之前在我這破爛書院住了一年之久的范公子要成親了。」

  「什麼?那個范公子?他要成親了?他是登州長史?」

  「他是登州長史家的大公子。」周老先生笑道。

  「我的天,他原來是位身份尊貴的公子哥,我說怎麼瞧著他通身氣派不是咱們這鷺橋鎮的公子哥能比的!」

  牛婆婆拍了拍自己的頭,還有,她還指示過他幫自己幹活呢。

  天啊,她是做了啥!

  牛婆婆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可她想不透啊,一個長史家的大公子怎麼會放下尊卑到這樣一個小山溝溝里來?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看見周老先生已經走了,她只好嘆了口氣,回了灶房忙活。

  等忙活完了飯菜,她叫了書院中的夫子和學生一同用飯,自己急匆匆地走了。

  這事情太驚悚了,她得去找個人說道說道,可惜安越已經不在書院了,不然她當場就拉著安越說道說道。

  牛婆婆走到街道上,進了一家飯館,這飯館開的位置不錯,裡間不大,可生意極好,牛婆婆繞過吃飯的客人,抓住店小二問他家掌柜在後院嗎?

  那店小二認得牛婆婆,她時常來找自家掌柜的,店小二點點頭,牛婆婆放開他,繞過他往後院走。

  客棧後院有大廚房,還有一間較大的正房,兩間側房,平日裡那招呼店面的兩個小二和兩名廚房幫工一起住在側房中,正房是掌柜的住,挨著廚房的還有一間側房平時放些雜物等。

  牛婆婆熟門熟練地往正房走,幾步快步走至正房門口,敲響了正房房門。

  房中一個女子聲音響起,連忙過來開了房門,開門的女子穿了一件素色輕紗長裙,瞧見是牛婆婆,臉上露出笑容來,連忙把人請進門。

  安越今年年初就離開了書院,家中情況已經好轉了起來,她爹爹的傷勢已經痊癒,她的弟弟過了童試不久。

  出事時翻臉不認人的舅家突然又出現了,還好心地問她家家中若是有什麼忙要幫就儘管說。

  也不知是不是她在冥界走過一遭,臉皮也厚了起來,她厚著臉皮趁火打劫向舅家借了些銀子,再加上範文書當年塞的銀子,在鎮上租了這家店面開起飯館來。

  其實,範文書給的銀子早就足夠了,可若是不借點銀子?別人會疑惑她那銀錢哪來的?

  後來,也不知是不是她運氣好,飯館開得比她想像的順利,一年的功夫借的錢早就還清了,成本也掙了回來,不僅如此,還攢了些銀子。

  說起開這家飯館,還多虧了牛婆婆和她那個小兒子幫忙,牛婆婆做飯手藝不錯,在鎮上認識一些手藝好的婆子大叔,而牛婆婆的小兒子,本就是經商的,更是有一些門道。

  安越打從心感激牛婆婆一家,年初她小兒子成親,她和她爹娘一起去送了一份大禮,兩家也就一直和和睦睦來往著。

  「安丫頭啊, www.zhaoshyn. 你知不知道,原先在書院住的那個范公子啊,原來是登州長史之子~嘖嘖~」

  安越有些驚訝地瞧著牛婆婆,今日牛婆婆怎麼說起范公子來了。

  瞧見安越臉上有些驚訝,牛婆婆接著道:「你也驚訝吧,哎,你說說,我這心裡一想到我叫一個長史之子幫我干雜活,我這胸口啊,想起來就心驚肉跳~」

  安越一聽,臉上有些好笑來,她早就知曉他是長史之子了。

  「都過去了,牛婆婆,別想那麼多~」

  「哎,是過去了過去了~可是我只要想起來就覺得可怕啊~」

  「哎,還有一事,我這老婆子想和你說說!」

  牛婆婆抓住安越的手,「咱們先坐下。」

  安越點點頭,牛婆婆坐在正房一張椅子上,「你也坐下。」

  安越搖搖頭,開口道:「我先給您沏壺茶水,慢慢說。」

  牛婆婆點點頭,放開了安越的手,安越彎腰在一旁案桌前沏茶,牛婆婆瞧著她背影,嘆息一聲。

  「安丫頭啊,別怪我這老婆子多嘴,我瞧著你這些年都不願說人家,是不是還想著范公子啊?」

  安越手頓了頓,沒說話。

  「我原先就瞧著你和范公子親近,想著他應也是心裡有你的,可誰想,不聲不吭就走了啊。」

  「哎~」

  「那范公子定親了,請帖都送到周老先生手上洛~」

  「啪~」

  一聲碎響,盛有茶水的茶杯摔在地面上,立馬碎成幾瓣,茶水立馬染濕了一地。

  安越退一步身子,扶住案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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