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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四)「原由?」

2024-03-17 03:48:12 作者: 茶煙善綠
  山間時不時颳起微風,兩人一前一後牽著駿馬往山上走,周圍大樹瞧著很是高大,鬱鬱蒼蒼,樹下又綠草如茵,他們走的這條小路,是早前山民們一步一個腳印踏出來。

  山路倒也不算蜿蜒,路徑不寬卻也不算窄,山路兩邊還有些青草,野花,走在山路上還能時不時聽見鳥叫聲,再往上走了走,總算瞧著了一座用青竹搭建而成的小院。

  到了小院前,兩人分別把駿馬拴在小院前的某顆倒霉樹腰上。

  苗秀姝拴好了自己的駿馬,踏著步子便走到小院前,先是敲響了小院外的院門,接著又喊了兩聲音姨,聲音在這山林中聽著更加動聽。

  院中的明月居士早就聽見聲響,撩開竹簾趕了過來開了院門。

  她穿著一身素淨灰衣長袍,青絲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模樣不算美,卻給人一種十分寧靜溫和感。

  苗秀姝沖她溫順一笑,梨渦深幽,又和她見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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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居士丘音很喜歡苗秀姝這個姑娘,看見是她,連忙把人迎了進來,望見她的身後,盈盈走來那範文書,範文書朝她見了禮,她溫和笑著點了點頭,領著苗秀姝兩人一起進了小院。

  小院裡有一架鞦韆,還有一把竹製搖椅,竹製搖椅旁邊有兩張竹製圓凳,圓凳前有一張竹製四方的桌子,桌上放有茶壺茶杯。

  丘音招呼著苗秀姝坐下,范公子沒有再跟了過來,他只倚在小院門框上,找了個藉口,說四處先瞧瞧,便走了。

  丘音見院中已經沒范公子的身影,坐在搖椅上的她,先給苗秀姝泡了一壺清茶,等到苗秀姝喝下清茶後,她才開口道,「秀姝,我昨日下山了一趟。」

  昨日她親自下了山,去採辦些物件,在小店喝茶時無意間聽見有些人說著秀姝和范公子的事情,她還聽說那范公子已經定了親事。

  苗秀姝側了側頭,輕微皺起眉頭。

  「音姨,是下山聽見了我和范公子的謠言嗎?」

  苗秀姝早就改口,尊她一聲音姨。

  丘音,點頭。

  「音姨,我和范公子,一直都是好友而已。」


  丘音打量了她一番,瞧著她也不像是說假,何況每每見那范公子送她過來,看他們不像是有什麼事情。

  可是那山下的人群說起他們兩來,謠言太過難聽。

  她嘆了口氣。

  「我也是不信的,就是想著親自問問你。」

  苗秀姝點點頭,「我知曉那群人說的謠言不好聽,可我和范公子,確確實實只是好友而已,我也一直...一直把他當作好友看。」

  丘音看著她,點了點頭。

  思考一會後,她開口道,「我原先見過許多小姐,有些長得並不算美,可是她們拎得清,最後過得都不錯。」

  「我聽說,那范公子已經定親了。」

  她面前的秀姝芳容嬌美,溫婉動人,一口聲音動聽悅耳,生得也是蕙質蘭心,若不是身世差了些,什麼樣的男子配不上呢。

  可即使身世差了些,也不該與一個定了親的長史家嫡長子鬧出那麼多謠言來,鬧得幾乎滿城風雨,得不償失。

  昨日她下山後聽了閒話,都是關於苗秀姝和范公子、宣公子三人的。

  她聽在心裡,聽到那宣公子和她的事情,思考一番,有些心疼她,可又想敲打她一二。

  這女子,要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有些過去的事情,過去了,便也算了,既然無法改變,那只能坦然去接受。

  苗秀姝一聽一愣,眉頭皺了皺。

  是呢,范公子已經定親了。

  丘音看了她一眼,接著道:「咱們把自己往後的日子過好就行。」

  她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苗秀姝又是一愣,接著,卻笑了。

  是啊,把往後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她心頭瞬間想起許多事情來,而大多都是關於那個叫宣章的男子。

  想起那人的臉龐來,心裡感嘆,到底是過去了。

  從前她喜歡宣章,少時懵懂,一見傾心,羞澀糾結,最後她表露心意,沒成想,那宣章也喜愛她。


  後來,兩人恩愛甜蜜了許久的。

  可惜時光匆匆,人心易變。

  再後來,兩人鬧得越發嚴重,他待自己不再體貼溫柔,他又聽從家裡的安排和那門當戶對的小姐定了親。

  可憐她當時,還做出一些傻事來,還想盡辦法要挽回他,甚至沒法子了,還給在外遊學的范公子寫去書信,信中寫得極其苦悶傷痛,好像那范公子不趕回來幫她,她便會立刻死掉。

  可後來,她和那宣章,兩人還是鬧得恩斷義絕。

  郊外這座山脈,山山相連,連綿起伏。

  若是往深山中走,山腰便會曲折險峻起來,也有那山民獵戶時常埋伏在深山某處,等待著射殺獵物。

  幽深的山谷之中,時刻都有氤氳,那氤氳瞧著有些神鬼莫測。

  丘音住的這地方,若是真的說起來,還算不上多麼險峻隱蔽的半山腰。

  小院時不時颳起了風來,小院旁有一顆參天大樹,遮住了小院大部分陽光,就算是在夏日,坐在這院中喝著清茶,也不會很熱,山中氣溫到底涼一些,時不時再刮來一陣微風,很是舒服。

  苗秀姝和丘音聊起了其他事情。

  在半山腰上轉了一圈的范公子,找了棵蒼天大樹,樹傘下蔭庇的地方,隨意坐下,接著又躺下,把手臂枕在腦後,閉上眼睛歇息。

  山林中這般躺著還不錯,耳邊時不時有鳥叫聲,可也不會覺得吵,微風輕輕颳起,輕撫過他俊美的臉頰,他閉上眼睛,想起那蜜餞來。

  早知道,走時,他就該把蜜餞帶上,若是在這處吃上一顆,想來也是十分美好。

  想到甜絲絲的蜜餞,他想起安越。

  安越,安越,要是她也在這處?

  他心裡有些想她,不過,他告訴自己,就快了,再等上些時日,他便去尋她,他已經等不了了,他想先見見她,哪怕看上一眼也好,父親說的什麼門第,主子給的什麼使命,能不能先放放?

  山間的黃昏來得很迅速,不知不覺,范公子睜開眼,瞧了瞧天色,起身,轉悠到那小院中。

  小院裡,苗秀姝看著天色不早了,見那范公子回來了,起身便和丘音告了別。

  兩人一前一後又解開栓在樹腰上的俊馬,牽著往山下走,山路不方便騎馬。

  山中起了微風,吹在兩人身上倒是涼爽。

  苗秀姝想到今日和音姨說的話,她望著牽那駿馬走在前頭的男子,想了想。

  「音姨今日問了我,咱們之間的謠言。」

  走在前頭的男子聽見了她的聲音,卻並未停下腳步。

  「隨他們如何說~」

  苗秀姝點點頭,又望了一眼前面穿著白衣的男子,想到腦海中另一個喜歡著白衣的男子來,「還提到了宣章的事情。」

  她眼裡起了淡淡憂愁,范公子依舊沒回過頭,牽著駿馬繼續走,避開她的話題,淡淡地開口道:「咱們快點下山吧,一會天色得晚了。」

  苗秀姝一呆,有些詫異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隨口苦澀一笑。。

  她繼續牽著馬跟在他身後走著,快到山腳時,她突然開口道:「你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范公子一聽,停下腳步,看著山腳處風景。

  「我,還是我。」

  只是這麼多年來,心態變了,心裡的人,也早就變了。

  聽見他這般說,苗秀姝的嘴角露出了苦澀。

  女子的心思大抵都是最細膩的,他若是待她不似從前那般,她只要細細一品,便能察覺。

  從前他聽見她說起宣章時,他總是會寬慰她。

  她說起他們之間的謠言時,他也會寬慰她。

  可如今,他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一般,不僅如此,他回來已經兩年了,就近些時日找自己找得頻繁一些。

  她輕嘆一聲,到底是不一樣了嗎?

  還有那些蜜餞,那東西她不愛吃,可是他這最近已經不知道買了多少回了,問了他,每每又都是那一個緣由。

  還有前些日子他送自己的素色桃花銀簪,她明明喜歡的是梅花,不是桃花,他難道都忘記了嗎?

  還是說,他沒忘,可也不在乎了?

  是因為他和崔家小姐定親了嗎?

  所以心裡越發沒有她的位置了?

  苗秀姝嘆了口氣,又道,「你喜歡,那崔家小姐嗎?」

  范公子站在前面沒動,半響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苗秀姝。

  喜歡?

  何來喜歡?

  喜歡崔家小姐嗎?

  何為喜歡?

  誰來告訴他?

  這門親事本就是他母親一手操辦的,他若是不從,母親就以死想逼,還信誓旦旦說,只逼他娶崔小姐這一回。

  而定親半年,他連崔小姐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

  山間的黃昏越來越快,恍然間,天色又暗了許多,周圍的山林樹木的影子開始都變得黯淡了,兩人之間沒有再說話。

  靜靜的,了無生息般,好像有什麼東西早就隨著這黃昏一般已經落下。

  苗秀姝就站在他的身後瞧著他。

  突然心生悲涼蕭瑟,眼前的這個男子看著依舊風流倜儻,相貌也甚是俊美。

  可不知何時起,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說是喜歡他,她也知道她只把他當作好友看待,可是,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他的陪伴和呵護。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好像,他不會再陪著自己了,也不會再呵護自己了。

  是因為訂親了嗎?

  想到他要別的女子成親,也要去呵護陪伴別的女子,她心裡總有一絲怪怪的滋味,這怪怪的滋味說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卻也不像疼痛。

  這座山脈離登州城裡不遠不近,兩人瞧著天色越發暗了,只好趕緊又登州城裡趕。

  那范府在登州街道正南邊,裡間布局精緻、景色別致。

  范府。

  范府里要屬范夫人的院子是最為奢華的,她房中擺滿了奇異珍品,還掛了幾幅絕筆書畫,據說那些都是范夫人自己的陪嫁,是范夫人昔年跟隨范老爺下登州時一併帶來的。

  范府的朱紅大門打開又關緊,一名穿著白衣的男子瞧著天色,經過迴廊,掛在迴廊中的紅色燈籠已經點亮可供照明,他經過三間垂花門樓,再路過雕樑畫棟的院子,穿過遊廊,這才進了自己的院落。

  他的院落兩邊有奇花異草點綴,男子進了正房,很快便有丫鬟小廝上前服侍。

  院中一名小廝悄悄瞧了一眼自家公子進了正房,立刻匆匆忙忙往范夫人的院中趕。

  公子回府了的消息很快就到了范夫人院中的丫鬟耳里,然後再傳到了范夫人的耳中。

  正坐在正房軟榻上的范夫人聽了消息,放下手中書籍,喚了人,開口道:「去,把公子請過來。」

  「是,夫人。」

  房中大丫頭聽了范夫人的話,連忙應了退出正房去外間吩咐跑腿小廝去請大公子。

  沒一會范公子便得了消息,吩咐讓丫鬟侍女服侍自己換了身乾淨長袍來到了范夫人的房中,恭恭敬敬地請了安。

  范夫人揮揮手,房中三三兩兩丫鬟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待到人群退卻後,范夫人才重新抬起頭打量起已經自顧自地坐在左邊雕花梨木椅上的範文書。

  「你今日一早又是去尋了苗家那姑娘?」

  今日她可一早就聽說他出門了。

  範文書只笑了笑,沒回母親的話。

  「你已經定親了,有些事情,該注意的便要注意,你若是這般做,置那崔小姐於何地呢?」

  範文書低下頭。

  「為娘總是不懂,那苗家姑娘到底有哪裡值得你這番呢?」

  「母親大人不用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是知曉的。」

  「你知曉的?你!」

  范母一手扶上自己的胸口,順了口氣,她想到自己的獨子和那姓苗的,連連嘆了三口氣。

  范夫人頭上戴著明玉琉璃簪,鑲珠銀簪,白銀纏絲雙扣嵌紅寶石步搖,步搖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你是如何知曉的?」

  「你既然同意了娶那崔家小姐,你就該有大丈夫的擔當。」

  范夫人用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順了口氣。

  「文書,不是母親逼著你娶你不喜的姑娘啊~」

  「你母親也不是那般不通情達人之人,那苗姑娘她身世是差了些,若是那苗小姐早前願意嫁你,也就罷了,你娶了她,只要你能安心讀書考取功名,我也就同意了。」

  范母嘆息一聲,「你母親我,本不想說這些的,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為了一個身份那樣卑微的女子,鬧成這般,值得嗎?」

  「我原先想著你定親了,要成家了,以前那些事情就會過去~」

  「可你瞧瞧,你又在做啥?」

  范夫人被自己這個獨子氣的頭都有些疼了,她就這麼一個孩子,何嘗不是想要把最好的給他。

  「母親,孩兒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的,可我的親事一直都想自己也能做主的。」范公子抬起頭來,瞧了自己母親一眼,有些無奈道。

  「你!」

  「母親說著不在乎身世,可真的不在乎嗎?」

  範文書心裡清楚,他母親的性子。

  范母被反問地不說話了。

  她心裡確實在乎,她當年嫁進范家,門當戶對。

  在她看來,男婚女嫁,娶正妻,就該門當戶對。

  可哪成想,她從小捧在手心中,引以為傲的兒子不僅不在乎門第,和一個窮酸秀才家的姑娘事情鬧成那番?

  這不是要氣死她嗎?

  本以為他出門遊學了,事情就會過去,可那成想,幾年之後苗秀姝的一封書信便叫回了她的兒子。

  好。

  叫回就叫回吧。

  好在後來瞧著他出門的次數少了,又過了一年,她看中了一個小姐,想要撮合那個小姐和自己的獨子,哪成想一定親,事情便亂了套,她這個兒子便開始時不時又往苗家跑。

  「你這些天不要再出門了,在家中好好溫書。」

  范母一想起自己兒子的這些事,心裡就氣急。

  親事看來是不能再拖了,若是再拖下去,還不知又鬧成那樣,她得和崔家商量把婚事提前。

  兩母子又聊了幾句,范公子便退下了。

  範文書前腳剛走,范老爺後腳就進了夫人院中,他進正房時,正好看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給夫人按著額頭,有些擔憂道:「這是哪不舒服了?要不要去請大夫了。」

  「別~」范夫人睜開眼,揮揮手,房中的大丫鬟小丫鬟一同退了出去,又把房門輕輕帶上。

  范老爺走到夫人身側一同坐在軟塌上,柔聲道:「這是怎麼了?」

  范夫人嘆了一口氣,有些抱怨。

  「還不是因為你那孽子。」

  「他又惹你惱怒了?」

  范老爺伸手輕輕拍了拍夫人的肩頭, wzhaoshn.co寬慰道:「你就隨他去,別再管他了。」

  范夫人順勢把頭靠在自己夫君身上,有些委屈道:「我還不是盼著他有個好前程,為了一個女子鬧成這般,前程名聲什麼都不要了,我也就見過他一個。」

  「別想這些了,他也無奈。」

  「哎,許是他成親了便好,要不讓文書和崔家小姐的親事提前,免得夜長夢多~」

  她直接忽略了自己夫君說的「無奈」,她以為他說的無奈只是因為文書喜愛那苗秀姝?

  「都聽你的~」范老爺寬慰道。

  他與夫人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兩家本就多有來往,成年以後便定了親事,成親數年,范府後院也就只有她這一位夫人,連個小妾通房也未有。

  若說起過日子來,在這登州,還沒哪家後宅主母有她過的舒心,夫妻和睦,丈夫疼愛,兒子年紀輕輕一次便中了舉人,前途無量。

  可她那兒子卻毀掉了她所有的舒心日子,每每想起,都讓她心口絞痛。

  這頭她那個她認為毀掉她所有舒心日的兒子,已經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眾丫鬟上前服侍他歇下,範文書躺在雕花羅床上,盯著床幔,不言不語。

  床幔是桃胡色,和雕花羅床顏色相呼應,他閉上眼睛。

  想起母親說的身世?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來,那個江南小鎮上的姑娘,她身世不好~

  范公子伸手按了按額頭。

  也不知他的母親到底要如何才能不那般看重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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