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樂隊計劃和新段子(地球)
陳夜和小嶽嶽蹲在德字社員工宿舍向著太陽那面牆根上,曬著春日裡暖融融的太陽。
德字社目前已經發跡,但又沒那麼發跡,主要是老郭個人的名聲已經起來了,商業邀約很多,但德字社的徒子徒孫們,還沒什麼知名度。
因為沒什麼錢,所以員工宿舍目前只能安排在昌平,一間大院子裡,平時住宿練功都在這,還備有一輛麵包車,有演出的時候,麵包車就塞下了滿滿登登的人,一車拉到小劇場。
別嫌擠,就這機會還得搶,現在德字社掙得都是演出費,沒演出就一分錢都沒有,有演出的,也分演出劇場不同,在湖廣會館能拿個幾百,北展能拿上千,如果是茶館小園子,就更少了。
所以大家都沒啥動力,老郭一旦接活商演,便放了羊,練功全憑自主意識,陳夜當然沒啥自主意識,小嶽嶽最近跟陳夜特別緊,便也跟著在這蹲著。
「哥,你又消失好幾天,去哪了?」小嶽嶽拿個小本本,在提問。
「去找竇大仙了。」陳夜懶洋洋地說,他知道他要是不說,小嶽嶽能追著他屁股後面問一天,也知道小嶽嶽是替誰問的。
「竇大仙……是什麼仙?我知道黃大仙。」小嶽嶽撓著後腦殼說。
「嘿~」陳夜樂了,「我說的竇大仙不是仙,是竇唯,中國搖滾的教父。」
「噢~竇唯我知道,哥你找他幹啥?」小嶽嶽接著問。
「我想跟他組個樂隊。」陳夜說,「我當主唱,他當貝司手。」
「能行不?」小嶽嶽說。
「不知道,我才跟他聊了三天。」陳夜說。
「聊三天了還不知道行不行?」小嶽嶽覺得不可思議。
「我聊了三天,他一個字沒說。」陳夜說,「我回來歇歇喝點水陰陰嗓子,明天再去。」
小嶽嶽在小本本上記著,再抬頭:「哥,那樂隊有你們兩個就夠了麼?」
「夠是肯定不夠的,雖然我能以一擋十,但竇大仙這狀態估計能減個九,所以肯定還是缺人。」陳夜說。
「他都減九了你還找他?」小嶽嶽笑了,「哥,你看我行不?我覺得說相聲不適合我,要不我和你組樂隊吧。」
「你啊……你好好說相聲吧,將來你肯定是個腕,還是大腕。」陳夜笑了。
「哥,你淨逗我,那你的樂隊不還缺人麼,咋辦?」小嶽嶽替陳夜擔心。
「有目標了,先把竇大仙搞定,再搞定一個叫曾毅的當鼓手,和一個叫玲花的彈吉他,就差不多了。」陳夜說。
「哥你都有人選了,那我就算了吧……」小嶽嶽有點情緒低落。
「你愁啥呢?」陳夜問他。
「沒人和我搭檔,過兩天師父回來要考試,我也不知道咋辦。」小嶽嶽說。
「咱們搭檔唄。」陳夜毫不在意地說。
小嶽嶽瞅著陳夜特別為難地說:「哥,我不是不想和你搭檔,就是吧,考試是要有成績的……」
「你還瞧不起我了?!」陳夜猛得站直了身體,瞪著眼睛質問小嶽嶽。
「哥、哥,你別生氣,俺就是覺得吧,你一個段子也不會,咋弄咧?」小嶽嶽一急家鄉話都憋出來了。
「段子這玩意不是隨手就有,我想想啊。」陳夜開始原地踱步思考。
要說歌詞,電影,他腦子裡一大堆,但相聲這玩意的確是少,因為後面幾十年相聲幾乎被德字社壟斷,大部分創新的源頭都是老郭,老郭那時也不創新了,其在這幾年推出的《我》字系列是相聲巔峰也是老郭個人巔峰,之後就是縫縫補補過日子,所以,不能抄德字社的。
小嶽嶽一見陳夜開始思考,便悄咪咪的想溜,卻被陳夜一把擒住後脖領子。
「哥……」小嶽嶽可憐兮兮的轉頭。
「有了。」陳夜說,「《滿腹經綸》聽說過麼?」
「沒。」
「就這個了。」
……
又過兩天。
老郭和於大爺在宿舍院裡排開了場面,「總教席」高風坐在一側。
按照道理,所有徒弟都該歸高風教導,但高風也忙著養家餬口,四處商演,所以大部分時間徒弟們才是放羊狀態,這也是這些年裡徒弟們名頭不行的原因之一,畢竟嚴師才能出高徒,高徒才能起名聲。
考試指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考考徒弟們進步如何,老郭對相聲一直都是傳統的「傳幫帶」那一套,就是必須有徒子徒孫的傳承,所以哪怕是天南地北的四處接商演,這考試也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進行的。
雖然德字社除了品行不端外,沒逐出過弟子,考試考得再差,也不會被開除,但如果表現不好,就沒有商演機會,只能每天混一口吃的,不少徒弟因此退出了,也是沒法子的事,相聲也是藝術,藝術就看天份。
剛才不少徒弟已經演過了。
老郭和於大爺評判著:
「張雲磊柳活是有天賦的,但臉皮不夠厚,只能逗不能捧,這是缺一門。」
「燒餅身上有那股勁,但基本功還不夠踏實,你要是基本功不踏實,在台上開耍就犯膈應。」
「欒雲評基本功紮實了,但個人風格不夠明顯。」
「曹雲今和你師父太像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何云為不愧是大師兄,風格最穩。」
……
「還有誰沒演?」於大爺把菸頭懟進菸灰缸,那裡已經快塞不下了,還好是在院子裡,不然就是火災現場。
「我。」小嶽嶽舉手。
「你今天演個啥?」老郭問,對小嶽嶽,老郭心態比較隨緣,因為這孩子還沒開竅,強扭的瓜也不甜,說不定哪天就開竅了呢。
「我和夜哥寫了新段子……」小嶽嶽還有點忐忑,拉著陳夜一起站到院子中央。
一聽新段子,所有人都是來了精神。
對相聲來說,寫段子太難了,每個人都在寫自己的段子,但出於文化程度有限——畢竟德字社被稱為文化「有限」公司,所以目前大家的創作都是寂寞,老郭最近商演太忙,也沒時間寫。
忙這個東西,是一年比一年更甚的,以至於老郭的相聲,後來成了網際網路段子收集專家,也是源於此處,就像是大劉此刻在娘子關水電站上班摸魚寫《三體》,幾年就寫出了世界一流的科幻世作,等《三體》蜚聲世界後,他集名望財富於一身,不用摸魚了,卻更沒時間寫了。
上班的忙,不叫忙,因為可以避開世人的目光,等成名之後,所有人都把你當成世界中心時,你便是躲在深山老林,也絕不會得到創作的空閒。
所以一聽小嶽嶽和陳夜創作了新段子,大家是抱著好玩加有趣的心思來欣賞的。
畢竟小嶽嶽瞧著就不太聰明,陳夜……陳夜算是老郭收集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吧,也沒指望他能在相聲舞台上有什麼表現,而且,一個才拜師沒一個月的新人,能會啥相聲。
然後,陳夜站到了桌子裡面,小嶽嶽站在桌子外面。
也就意味著,小嶽嶽逗哏,陳夜捧哏。
這倒是有趣。
相聲說「三分逗七分捧」,也不無道理,雖然出風頭的都是逗哏,但就因為捧哏存在感不高,如果技術再不行,觀眾直接就瞧不見了,那這個搭檔和這場表演就都是失敗的,所以,陳夜敢捧,也真是新人無畏。
但無所謂嘛,也就是個嘗試,在心懷譏諷的人眼中,更是個笑話罷了。
岳雲朋先說:「老師,我們表演的這個節目叫《滿腹經綸》,是夜哥寫的。」
開始吧。老郭點頭示意。
「親愛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岳雲朋。」
「我是陳雲夜。」
兩人開場了。
岳雲朋說:「您看我這個水平啊,跟我身邊這位陳雲夜老師啊,沒法比啊」。
陳夜說:「哎喲嗬,您這話說的。」
岳雲朋:「人家是大學生。」
岳雲朋:「BJ吃飯大學畢業。」
陳夜:「等等,師範大學!BJ沒有吃飯大學!」
岳雲朋:「畢業之後,人家沒有從事原來的專業。」
陳夜:「我學的什麼專業?」
岳雲朋:「人家當年在師範學院學的進口挖掘機修理。」
……
還不錯誒。老郭和於大爺對了個眼神,小嶽嶽和陳夜的搭檔,很傳統,也很個性鮮明,看起來是個「武捧」,也就是「沒頭腦」和「不高興」的組合。
「小嶽嶽有點賤兮兮的,陳夜也很在狀態,兩人之間很有化學反應,之前沒發現啊……」於大爺低聲說。
老郭點頭。
……
表演仍在繼續。
岳雲朋:這個愚公移山的故事啊,有個愚公啊,不是打漁的,有個愚公,沒事在那刨山啊,刨啊(作出拿手拋的姿勢)。
陳夜:哎等會兒,這愚公是個穿山甲變的是吧這是?
岳雲朋:哪有穿山甲什麼事。
陳夜:愚公移山得拿傢伙。
……
岳雲朋:好傢夥一搬走豁然開朗!WI-FI信號立馬就滿了!
……
老郭和於大爺都笑了,因為老郭對這個故事也有過改編,眼前這個沒他那個好,但也及格。
……
岳雲朋瞧見老郭和於大爺在笑,底氣更足,心態更好,表演也更流暢。
他說:「山是搬走了,原來山下壓著兩個妖怪——一個蛇精一個蠍子精這下放出來了。得虧老頭有一個七彩葫蘆籽兒,種下去窟吃窟吃長上來了,結出七個葫蘆,蹦出七個小孩兒,有會吐水的,有會噴火的,後來降服了蛇精蠍子精,後來隱居在森林之內。外國有個公主不知道得罪了誰,躲在他們居住這個小屋之內。後來這個公主呢,後媽過來了,變成一個買蘋果的老太太,這個公主咬了一口嘎嘣死了,剩下半拉賈伯斯拿走了。知道這故事嗎我學的多通透了麼?」
……
哈哈哈~有幾個徒弟聽著開始樂起來了。
於大爺又點了一根煙,直點頭。
老郭覺得手頭缺把瓜子。
……
岳雲朋:精衛填海為什麼填海?
陳夜:為什麼?
岳雲朋:大漢奸,拉過來就填海你知道嗎,漂上來摁下去,漂上來摁下去漂上來摁下去(陳夜: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我就愛看這個名族氣節的東西!
陳夜:什麼民族氣節,這裡有民族氣節嗎?
岳雲朋:怎麼啦?
陳夜:精衛填海就是把汪精衛填海里了?!
……
聽到這,已經不止是感興趣了,而是震驚,老郭和於大爺對視一眼,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段子了,而是一部成熟的作品。
……
岳雲朋:哪托鬧海,我最喜歡的故事。
陳夜:哪脫都能鬧海?只要你在海邊脫!
岳雲朋:我說的是……哪托三太子?
陳夜:你自己說的,你問誰呢?
岳雲朋:陳塘關李靖有仨兒子,老大金托,老二木托,老三哪托嘛!哪托三太子,愛看這個!
……
噗嗤!
聽到「哪托鬧海」四個字,於大爺一口煙嗆到嗓子裡,連笑帶咳嗽。
老郭眼睛冒光的盯著正在表演的這一對兒,這哪是一對新人啊,這分明就是兩顆蒙塵的明珠。
……
岳雲朋:皮皮蝦精,海帶精。
陳夜:你等等,海帶怎麼成的精?
岳雲朋:都是柔軟的妖精嘛!(陳夜:哎呀)都上到海面之上,一看,哪吒正在那洗的高興呢,唉我說那個小孩,那弄啥嘞,你別洗了,三太子都急了你知道嗎(河南話)
……
老郭聽到「海帶精」和「柔軟的妖精」的時候,整個人都不行了,側過頭一邊笑一邊搖頭。
……
整段表演結束。
場面非常熱烈。
老郭、於大爺、高風以及眾多師兄弟們,都笑開了花。
「來來來,雲夜,這段相聲是你寫的?」老郭第一時間問這件事。
「寫肯定是我寫的。」陳夜點頭。
「沒涉及到版權什麼的吧?」老郭再問。
「完全沒有。」陳夜搖頭。
「你可太行了!」老郭感慨。
「太TMD的行了!」於大爺捧了一句。
「明天晚上湖廣會館,你和小嶽嶽倒二。」老郭說。
老郭說完這句話,剛才還在樂呵呵的曹雲今當即拉長了臉,轉頭便走了,何云為也面露不悅,但沒做出大動作,只是低著眼睛瞧向陳夜和小嶽嶽。
誰都注意到曹雲今的異常,但誰都沒說什麼。
原本的倒二,應該是曹雲今的,不是曹雲今就是何云為的。
倒二是指倒數第二個節目,這一場最難說,觀眾都疲了,撐著精神是為了等最後壓箱底的表演,也就是老郭和於大爺,所以聊天的聊天,上廁所的上廁所,整場觀眾精氣神散得厲害,這一場特別容易說砸了,原本徒弟中只有曹雲今和何云為有倒二的能耐,但現在好像要多兩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