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嘆息:「我也不能時時刻刻保護你,你還是得靠自己!這樣吧,我教你一招,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就可以先逃走,之後再來找我,我幫你收拾那些惡人!」
說著,謝昀扔了西瓜,起身示範動作,打了幾遍,他扭頭問:「看明白了嗎?」
一直低著頭的姜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謝昀看,兩人視線相對,謝昀微微愣住。
美人他見多了,姜柟也不是沒有見過,但這一眼,給他帶來強烈的衝擊感。
她跟小時候差太多了!
小時候的姜柟被捧在手心,見人就笑,是眾人眼裡的明珠,光彩照人,而長大後的姜柟眼眸淡漠無光,模樣再甜美,也冷得像一塊冰。
距離上次她被狗咬,還沒有一個月的時間,她看起來更加陰鬱,更加絕望。
像是一個破爛的娃娃,沒有希望,隨時都會碎得徹底。
送姜柟回家後,主僕二人站在小院牆外的石榴樹下。
謝昀伸手夠到樹上結的小石榴果子,莞爾一笑。
宗越雙手懷抱著劍,忍不住吐槽:「這真的是我見過,最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裡的姑娘!您買的西瓜她不吃也就算了,居然寧願捏碎也不給我吃,太無禮!」
「不會啊,我覺得很可愛啊!」
「哪可愛了?一晚上我沒聽她說過一個字,全都是您在說!殿下,咱不理她!」
「她說了一個字,但因為你不配,所以沒聽見!」謝昀蹭掉小石榴果上的灰塵,青澀的果子一下變得光潔盈亮。
「……」宗越。
再次見到姜柟時,是東宮門口,謝昀從外面辦差回來。
她已經不知道在東宮門口等了多久,沒有人替她稟報,也沒有人告訴他太子不在東宮,她就那麼在大太陽底下干杵著,被曬得小臉通紅,時不時的搓著手臂,似乎是熱得有些癢。
見到謝昀回來,姜柟扯開嘴角輕輕一笑,竟有幾分兒時的模樣。
她竟然會笑了。
謝昀本想沖羽林衛發一通脾氣,但因她這一笑,心情大好。
「等了多久?下面人不懂事,我請你去蓬萊閣吃飯,當作賠罪,好不好?」謝昀說著,撐開傘,將她整個人都籠在傘下。
「好!」姜柟微笑點頭。
兩人一落座,謝昀就皺著眉頭,急問道:「你來找我,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
姜柟笑著搖頭:「我只是想來找殿下確定,日後我有了困難,您真的可以幫我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一個小丫頭,我都護不了,這東宮太子當得還有何意思?」
「可是我如何能想見你,就能見到你呢?」
姜柟的笑眸中,有流光閃爍,那種專注看人的模樣,帶著絲絲縷縷的仰慕,卻又像是要生生將人一口吞掉。
謝昀眸子微沉,姜柟今日從見到他開始,就一直在笑,起初還略微有些僵硬,但慢慢的就笑習慣了,越發的自然亮眼。
這笑,是因他而來的吧?
思及此,謝昀眉眼舒展。
等不到回答,又見謝昀神色多變,姜柟剎時斂了笑,垂眸嘆道:「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是在與我說笑,我這樣的人,怎敢妄想與殿下做朋友?」
話落,姜柟起身離席,謝昀趕緊拉住她,解釋道:「不是,我方才開了個小差!」
「???」姜柟顯然不信。
「宗越!」
謝昀大聲朝外喊了一聲,宗越推門而入,就聽見謝昀吩咐道:「去東宮,把玉米帶來!」
「玉米……」宗越又想吐槽,被謝昀一個瞪眼,嚇住了,連忙關門離去,再度回來時,手裡捏著一隻鴿子。
謝昀手指著鴿子,對姜柟說:「這是玉米,我從小養大的鴿子,它認得去東宮的路,你帶回家,餵它吃玉米,它就會聽你的。有事往它腳上綁個紙條,放飛後,我就能收到你的信了!」
此後,玉米成了兩人的通信使者,每逢姜柟約見,謝昀不論多忙,都如約而至。
他們一起蹭戲,一起去夜市吃喝玩樂,逛青樓,去賭坊,離經叛道的事,做起來原來是這麼開心。
「六郎,我跟你在一起,永遠都這麼開心,所以這些能讓我們開心的事,你只能跟我做!」姜柟臉上的笑,越來越明朗,謝昀越來越欣慰。
「好!」
他以為他終於拯救了姜柟。
時光飛逝。
那一年元霄夜,滿天的煙花,在夜空綻放,燦爛奪目。
雪花飄零,淋在兩人的發上。
姜柟輕輕依偎在他的肩上,低聲說:「六郎,我喜歡上你了。」
謝昀呆若木雞,煙花聲巨大,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想做你太子妃的那種喜歡。可惜你是太子,你要是個普通人,我們就能在一起,成婚生子了,對嗎?」
謝昀心臟狂跳,扭頭去看她,她正好湊上來親吻他的臉。
唇瓣相觸,謝昀幾乎是出於本能,用力吻住。
姜柟嚇得連連後退,那漲紅的臉,驚恐的眼神,仿佛方才說喜歡他的那個女人,不是她一般。
愴惶而逃的背影,竟比夜空中的煙火,還要絢爛幾分。
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最先發現他們有私情的是薑母。
「顧家倒了,二皇子失勢,謝昀才能登上太子之位!他是我們的仇人」薑母情緒激動,咳嗽不止。
姜柟在屋內柔聲哄著,忍受薑母的打罵,謝昀等在屋外,心亂如麻,闖入屋內。
「要打就打我!」
見謝昀走入,姜柟立刻起身,將他推出門去,直推到院外小巷子,薑母斷斷續續的咒罵之聲再也聽不見。
姜柟眼底湧上淚意。
「打你哪了?」謝昀輕撫姜柟泛紅的臉,心疼極了,輕聲解釋,「你小舅舅的事,與我無關,與我母后也無關,我只是」
一句話沒說完,姜柟投入謝昀的懷中,語帶哽咽:「六郎,我只管喜歡你,別的不管,就算天塌了,我也只想做你的女人。」
謝昀的心,在她的體貼溫柔之中融化。
但那時的他,被姜柟刻意製造出來的情意蒙住了眼,怎麼會知道,這種只能在夜裡相見的私情,根本不容於世,偷偷摸摸之下滿是陰謀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