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柟懵了,她當然不知道還有這種事,順著程大嬸的目光,她看向謝昀,他就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將她們二人的談話盡收耳里。
不知是身處陰暗之地,還是什麼原因,總覺得謝昀臉上的笑略顯滲人。
「罷了,嬸娘看你嫁的好,就原諒你了,你家夫君瞧著是會疼人的,你娘在九泉之下,也該放心了!」
「不是!他不是……」我夫君。
「娘!這邊忙死了,你怎麼躲懶呢?在與誰說話?」
姜柟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一道粗獷男聲掩蓋,只剩餘音了了。
不遠處一年輕男子,袖子擼得老高,手中拿著炒菜的掌勺,大步朝這邊走來,待看清暗處的姜柟時,腳下頓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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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背光而立,姜柟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憑直覺,脫口喊出:「令揚哥哥」
「小柟!」程令揚瞬間丟了手中的掌勺,不斷整理著衣袖,滿眼欣喜的小跑過去,「上哪去了你?一聲不吭,可擔心死我了!」
姜柟沒有作答,只是注視著程令揚的目光,太過專注,實在有些露骨,看得讓人不禁生了些害羞之意。
程令揚撓了撓頭,憨笑道:「怎麼這麼看著我?又不是不認識了!」
「咳咳……」謝昀上前一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程令揚的羞意剎時蕩然無存,看了看謝昀,又看了看姜柟,驚問道:「你夫君?」
還沒等姜柟回答,程令揚又急道:「你怎麼嫁他了?這小白臉……唉,你娘不是三申五令,不許你們來往嗎?」
「與你無關!」
謝昀拉著還打算好好解釋一番的姜柟,快步離開。
走出巷口,拐入主幹道,街上燈火通明,行人如織。
姜柟甩開了謝昀的手,輕斥道:「為什麼要讓人誤會?為什麼不讓我解釋?」
「你確已成婚,又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釋什麼呢?」謝昀神色沉鬱,方才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
現在的姜柟,兇巴巴的,對待他,竟連半分柔情蜜意都沒有了。
「怎麼不相干?令揚哥哥與我一同長大,我們自小青梅竹馬……」
「呦,一見竹馬就想起來了?那我呢?關於我的呢?這麼久了,想起來了嗎?」謝昀越吼越大聲,嘴角揚起來,眼底的笑意卻絲毫未見,愈發冷凝。
想到在南凌,二人重逢,她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是誰?」
甚至拋下重傷昏迷的他,私自逃走。
將他忘得一乾二淨也就罷了,只將他忘得一乾二淨,這是謝昀怎麼都無法接受的事。
姜柟怔神片刻,斂眉輕聲答:「沒有。」
簡單的兩個字,姜柟答得很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謝昀臉上笑意盡收,竟連一絲虛偽的假笑也擠不出來,眼神似有千擔重,但落在她身上,卻又似乎輕淺無物。
「我不記得殿下,殿下即將與堂姐大婚,以後還是不要再來找我了!」姜柟心煩意亂。
理智告訴她,要毀掉姜媛,謝昀是最好的幫手,但她打心底里不願意再與他牽扯下去,匆匆行了一個頷首禮,便轉身離開。
夏風吹過,身處鬧市,竟添了幾分冷意。
「你不是想知道,你娘的墳在哪嗎?」
謝昀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了姜柟一個措手不及,她辨不清真假,腳下比大腦更快作出反應,返回到他面前,質問道:「你知道?」
謝昀垂眼睨她,面無表情道:「收回你剛才那句話,明早來東宮找我,我就帶你去!」
「這事不能開玩笑!你別騙我!」姜柟眉心緊蹙,眼神中略帶幾分威脅。
「騙人的是小狗!」謝昀別具深意的挑著眉,吊兒郎當的模樣,像極了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子。
「好!」
僅三年光景,各大鋪子連掌柜都未曾換過,還是這條街,一如從前,從未變過。
可是曾經攜手同行的人呢?
謝昀神情恍惚間,記憶洶湧而來,眸底深色逐漸黯淡。
*
那一年,也是盛夏,暗巷之中,女子呼救的聲音輕淺乏力,融入鬧市,驚不起一點漣漪。
走入暗巷,便能分辨得清,是一男子正準備當街強迫女子行事,簡直無恥至極。
「他媽的,是誰?敢壞老子的好事?」
四周昏暗,互相瞧不清,但謝昀認出這聲音是葉承儒的,他沒有出聲回應。
被欺負的那女子趁機推開葉承儒,想要逃離,卻被葉承儒猛地一把抓住頭髮,揪回去,抱進懷裡。
「姜柟,別反抗了,做我的女人,吃穿不愁,不用再拋頭露臉出來賣繡品,不好嗎?」葉承儒埋在姜柟頸間,抓著她的頭髮狠吸一口氣。
驀地,葉承儒摟著姜柟的手被人用力扣住,隨即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腳,葉承儒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見一個黑影撲過來,壓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的太陽穴。
一切發生得太快。
謝昀不知用了多少力,竟打掉了葉承儒的大牙,血噴濺而出,葉承儒被打得暈頭轉向,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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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別打了!要打死人了!」宗越從巷口飛奔進來,將謝昀從葉承儒身上拉開。
「拉我幹什麼?」謝昀用力甩開宗越,猶不解氣,又踹了葉承儒幾腳。
「您今夜是偷溜出來,若闖下禍事,又得挨訓了!」宗越擦著滿頭的汗,苦口婆心的勸著,那模樣倒不像貼身侍衛,更像個心累的公公。
一轉眼,謝昀拉起縮在牆角的姜柟,離開。
護城河旁,謝昀在攤子上買了兩片西瓜,姜柟背對著街道,坐在石墩上。
盛夏的天,即便是入了夜,也仍舊很是悶熱,姑娘們貪涼,喜歡時新的薄紗外衫搭配襦裙,薄紗透氣也透肉,十分涼爽。
但姜柟不是,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著都覺得熱,謝昀心想,許是她的手被狗咬了,留著疤,她不願意讓人瞧見吧?
謝昀遞了一片西瓜給姜柟,她愣了一下,道一聲謝,聲音極輕,了勝於無。
接過西瓜的手,仍舊微微顫抖。
「傻瓜,你怎麼總被人欺負?」謝昀生氣的咬了一口西瓜,再甜再涼的西瓜,也消不了這惱人的暑氣。
他又叨了一句:「上次被狗咬,這次又……」
話沒說完,就見姜柟垂著腦袋,一顆顆清亮的淚珠砸到西瓜上,捧著西瓜的手指,掐進西瓜瓤之中,紅色的汁液蹭髒了她白皙的手。
謝昀適時住了嘴,撓了撓額頭,輕聲道:「下次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保護你!」
「……」姜柟仍然低著頭不說話,但似乎是沒有再落淚。
短暫的沉默之後,謝昀才意識到自己整日被關在東宮,也不自由,這句承諾保護她的話,在她眼裡,可能僅僅只是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