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碼頭沒有大運河的碼頭那麼熱鬧,因為這裡的業務主要是兩岸擺渡以及少量本地過往行船,但卻也比大部分鎮子繁華多了。
常宇對這個碼頭很熟悉,來往數次不過都是匆匆而過,今兒幾人卻有了閒工夫慢慢溜達,然後再臨河處尋了個小店點了些河鮮要了酒。
酒淡的要命,因為朝廷禁酒導致這玩意緊俏的很,而碼頭這種地方來往住店多是苦力人根本喝不起純釀,都是摻了水的酒,品個味過個乾癮就得了。
呸,陳王廷剛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來:「什麼玩意比馬尿還難喝」蔣發則一臉的享受,還不忘打趣:「怎麼你還喝過馬尿啊」
陳王廷苦笑搖頭:「你倒是一點兒不挑」
「不是不挑,是喝習慣咯」蔣發嘿嘿一笑:「不似你久在京裡頭好酒喝慣了嘗不了一口這馬尿,俺不一樣,久在江湖早已習慣這馬尿」
「蔣兄,你這是點我呢」陳王廷又嘗了一口,依然難以下咽,只得一聲嘆問常宇:「東家要嘗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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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宇輕笑搖頭,他本就不喜酒,更不可能喜歡這種摻了水的酒,只顧著埋頭吃魚,這是黃河河鮮,雖有一股子土腥味,但就是這個味令人著迷,唯一遺憾是沒放辣椒,因為這年頭辣椒還沒普及。
「夥計」吃了一會,金忠招來那店小二:「怎麼稱呼?」
「俺叫大牛,客人有什麼吩咐?」那夥計一臉的憨厚。
「沒啥吩咐,就打聽個事,俺幾個白天在官道上被一伙人給劫了,說是糧船幫的……」金忠話沒說完就被大牛打斷:「不可能,不可能,不知是哪兒賊人冒充的,人家糧船幫的根本不上陸地上發財……咦,最近官道太平的緊啊,沒聽說有什麼賊人,你們是在哪兒給劫的,被劫了啥啊……」
這夥計一連串炮珠反將金忠弄的磕磕絆絆:「就,就在……」
「往北十幾里地方,將俺們的馬給劫了,若非俺們人跑的快估摸都沒命了,一個個拿著傢伙什凶神惡煞的,說是糧船幫兄弟暫借一用」常宇接著話茬說了。
那夥計頭搖的撥浪鼓一般:「不可能呢,不可能,糧船幫不可能幹這事」
「你咋這麼肯定啊」金忠挑眉,那夥計也挑眉:「當然肯定了,這一聽就是冒充的啊,俺就是糧船幫的能不知曉麼,糧船幫是靠水吃水,怎麼會幹那陸地劫財勾當!」
「歐呦,原來是糧船幫的兄弟,那貴店東家也是……」金忠故作一臉震驚,那夥計擺了擺手:「俺東家倒不是,對過那順福客棧的掌柜是的,而且就是俺們這碼頭管事的……」
半個時辰後,常宇一行人入住順福客棧,然後和那掌柜的聊了許久。
翌日一早,四人渡黃河進入濟南地界,晌午時抵達濟南城外,分兩撥入城,陳王廷和蔣發一道去往別處,常宇和金忠則徑直前往德王府。
不出意外的是被攔在王府外,但金忠只亮了下腰牌,說是從京裡頭給王爺送信的,門客一看是東廠的又知王爺和那位交好,便將其放入王府。
隨後王府內宅一聲驚呼。
三天
常宇在德王府里待了三天閉門不出,每日只管吃喝睡,濟南他來的多了對逛街遊玩沒有絲毫興趣,加之行蹤要保密,所以深居淺出。
德王府他也來很多次,每次經過濟南的時候都會來住一下,因為他和德王的關係一直很融洽,當然德王這個人也非常夠意思,所以常宇但凡有好事從來不會落下他。
比如大明錢莊濟南分行就有德王的股份,比如八達通鏢局濟南分局也有德王的股份,這一次常宇又想拉他一把,有沒有興趣入股打張獻忠呀。
朱由櫟自然是有興趣的,但他手上的現銀卻不多。
要知道他接手的德王府是被清軍給燒掠一空的廢墟,加之這幾年天災人禍,王府儘可能的免租免稅賦,災害年還要賑災,雖說這兩年跟著常宇賺了些銀子,但王府的必要支出,捐贈,賑災……餘下也僅夠維持王府家用,比之一般富戶有餘,雖然還是貴胄但已算不上豪門了。
簡單一句話,有心沒銀子。
其實常宇此時餉銀已籌的七七八八,根本也不差朱由櫟這點,只是想著讓他入點股跟著喝口湯,奈何剛經過一個災年朱由櫟手頭確實緊。
幾百上千兩銀子是拿的出來的,但這點錢占個坑會讓其他股東不開心的。
「這樣吧,那邊你就別占了,咱給你另尋一條財路」常宇放下手中茶碗,敲了敲桌子:「擱這幫咱收銀子吧」
朱由櫟一怔:「擱這收什麼銀子,收誰的銀子?」
常宇嘿嘿一笑:「更正一下,是幫衙門收銀子,你且等個好便是」
朱由櫟一頭霧水,但見常宇不說開,便也不急著問,便每日陪著他在王府里吃喝玩樂,天南海北的既聊家常又聊民生及時政,兩人相交數年早已成為好友,他不把他當王爺,他也不把他當太監。
相比常宇的悠然自得,陳王廷和蔣發則忙的不開交,入城當天兩人直奔千戶所召集錦衣衛,第二天糧船幫的堂主以及濟南的一些靠水發財的其他幫派地頭蛇都被帶到了千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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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抓捕,是帶來請喝茶。
這一次也不裝了,也不演了,直奔主題。
糧船幫江北界,從淮河到天津衛沿途城鎮不要給當地軍政界衙門的任何人交任何名義的保護費,你交給誰我就抓誰,且看他敢不敢收!
不用交保護費了?
有這麼好的事?
當然沒有這麼好的事,只是不給他們交,不是不交!
往後只交一家,東廠衙門!
地方官府能擺平的事,東廠衙門自然能擺平,地方衙門擺平不了的事,東廠衙門也能給擺平!
不必擔心受到地方衙門的迫害和穿小鞋,他敢拿捏你,衙門就敢收拾你!
糧船幫及各幫首一聽這話大喜過望,不怒反笑。
為何呢?
苦秦久矣!
雖說糧船幫靠著收來往船隻的保護費以及其他灰色收入,賺的盆缽滿,但這些收入大多都拿去打點運河沿途地方衙門的黑白兩道了。
黑道還好,糧船幫勢眾,一般幫派不敢惹他們,但糧船幫也不會刻意給自個樹敵,逢年過年打點一二,你來我往都是人情世故嘛。
難惹的是地方軍政衙門,伸手的人太多了,要打點的太多,這個知府知州知縣的,那個守備游擊偏將的,還少不得給地界上的親王郡王上供……
時常還會因為給這個多了,給那個少了鬧騰,出了點啥事又互相推諉……
眼下這好了,只交一家!
省事省麻煩!
那些沿途的衙門再滾刀肉,也每一個敢和錦衣衛滾的,更每一個敢和東廠滾的!
所以當陳王廷說出這個條件的時候,他們是欣喜的!
報上東廠大腿比報上任何人的大腿都有用!
甚至可以說,他們以報上東廠大腿為榮,往日想找這個關係都還高攀不上呢!
只要報上東廠大腿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黑白兩道都是通天大道了!
沿途那些地方衙門對東廠都是避之不及,哪個想死的快些主動送脖子來呢,至於黑道,以糧船幫自個的實力都可以壓制,但沒必要,那些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花銷不值一提。
大腿抱上了,但保護費的多少雙方還在互相扯皮。
前文也說過,糧船幫分為江北幫和江南幫,江北又分兩個堂口,徐州和濟南,而且這兩個地方除了運河還有黃河,都有糧船幫的勢力,但卻不是唯一勢力。
東廠撈錢雨露均沾,只要靠水發財的幫派,就要收份子!
不光要收份子,還得立規矩!
這些都是陳王廷和蔣發同這些幫首們扯皮得內容。
糧船幫在江北最大的靠山有兩個,濟南原本是上供劉澤清,徐州上供高傑,這兩人都是地方軍閥,也是糧船幫上供最多的香主。
劉澤清倒台後,糧船幫曾經想抱李岩這條大腿,但李岩這人剛正不屑於此,於是糧船幫在濟南現如今靠山是衙門裡一個大佬。
現在人在濟南就只說濟南的事,陳王廷拒絕濟南堂口的提議:整個江北一口價!這法子確實簡單又方便。
高傑是常宇的把兄弟,也是左膀右臂,無論在財力還是兵力方面都無條件支持常宇,所以常宇不能斷了把兄弟的財路!
他還要好好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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