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7章

2026-08-28 04:50:51 作者: 浪得虛名
  河邊楊柳發了嫩芽,坤興手裡握住一條仔細看了又看,然後嘆口氣:「等了幾日還不見人影,咱們便先走了吧」。

  「東家事務繁忙,說不準在哪兒被纏住了……」洛玉安撫著,坤興莞爾一笑:「我就隨口一說,不礙事的,咱們出門是遊玩的,他出門時辦事的,本就不相干的」。

  洛玉嗯了一聲,心想,還不是怕你多想,本是出來透氣放鬆的,別又因為這的那的搞抑鬱了。

  他們已經在滄州碼頭待了三天了,這幾日過的風平浪靜,坤興每天一早準時出門,或進城遊玩或在周邊訪古踏青,反倒是洛玉閉門不出,倒不是怕事,而是怕將麻煩燒到坤興身上。

  陳汝信在客棧周邊暗中埋伏了人手,接連三日也沒見有什麼奇怪的人也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那個尋仇的傢伙好似憑空消失了。

  不光尋仇的沒了蹤影,就連碼頭上的地痞流氓也少了許多,雖還可以看到一些懶散漢,但碼頭太平了許多,陳汝信知道,他的話起作用了,本地的刀槍炮出面那些蔥姜蒜就消停了。

  晌午過後,十幾輛鏢車上了官道,懂行的都知道這是八達通鏢局的鏢隊,黑白兩道都不敢惹。

  然而只有寥寥幾人才知道,這不過是坤興公主的旅行團。

  也不知道為什麼坤興一上車就困,剛出京的時候總是好奇的爬在車窗看東看西,現在對車窗外已沒了任何興趣,翻開一本經書看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然後南梔就會好奇的拿過經書翻開,但裡邊有很多字她不認識,沒關係,她就不停的翻著找那些認識的字。

  洛玉一如既往的坐著女紅,心裡頭惦記著走了這一趟回頭都能給虎子做十幾套衣服了……

  車窗外有些吵,洛玉好奇探頭看了看,前頭馬路邊圍了不少行人在看什麼,陳所樂在車頭踮著腳尖張望,很快前頭就有個夥計奔來:路邊死了個人。

  死人有什麼好看的,幾人頓覺無趣,但那夥計神色有些異樣,低聲說了句:「飛刀」陳家兄弟一怔,扭頭朝車廂里望去便見洛玉跳下車朝前頭奔去。

  路旁的河溝邊躺著一具男屍,皮膚發紫死去時間應在半天以上,肩頭衣服有血跡,大腿裹著一條血布,手裡攥著一把短刀。

  洛玉一眼就認出了這把刀是自己的,這具屍體也就是那個賊人!

  兜兜轉轉,逃了幾日還是死在自己手裡了。

  至於怎麼死的,很明顯是失血過多。

  洛玉的飛刀絕技分傷敵和取命,專取眼喉心以及脖子胸口大腿這種大動脈的地方,這賊人中了大腿大動脈中刀逃亡,沒有及時包紮失血太多而亡。

  至於為什麼死在官道附近,想必是求生的欲望讓他掙扎至此,想著能被人看到施以援手,可惜……

  而手裡攥著那把短刀想必是臨死之前要給同夥留下線索。

  一個夥計將那短刀取下,在眾目睽睽中離開。

  回到馬車裡的洛玉神色如常,車前的陳家兄弟卻樂開了懷:「洛玉姐,這也是意外之喜啊」

  洛玉笑了笑:「到了下個鎮子請兄弟們喝酒」。

  初春北風身勁,帆借勁風輕便快捷,五日之後抵德州,德州扒雞的德州。

  船靠碼頭,船東家說要這裡呆上數日,遣船客另尋他處。

  那中年男子帶著孩子也下了船,這數日孩子和船上眾人交好,紛紛送了他些零食,蔣發甚至還親自送父子二人上岸,趁著別人不在意的時候問了中年男子一句:「你是不是在京裡頭犯了事?」

  男子一驚,面露些許恐慌,蔣發一把拉住他:「我不是衙門捕快,你怕個甚」說著取出些碎銀子塞給他:「只要不要是人命案就好」

  男子使勁搖頭:「不是人命案,只是失手打傷了人」又面露疑惑看著蔣發:「管事的怎麼看出來的?」

  蔣發笑了笑:「王從天降」

  男子啊了一聲,目瞪口呆,然後長吐一口氣緩緩道:「宴客八方」

  「我果然沒看錯」蔣發拍了拍他肩膀:「江湖路遠,再見」

  「前輩,您也是……」男子有些疑惑,蔣發打斷他:「江湖故交」說著擺擺手轉身上了船。

  這一切被船上人瞧了個真切。

  「蔣把式,那人什麼來頭,船上沒了外人」金忠低聲問道,常宇也湊了過來,蔣發深呼一口氣:「三十重外天外天」


  常宇且了一聲:「故弄玄虛啥啊」蔣發搖頭:「不,他們幫派就叫這個」

  金忠眉頭一挑:「不會又是白蓮教的那些人吧」

  蔣發又搖頭:「白蓮教以及其分支都是教立幫,他們這個是純江湖幫派,一個非常神秘的幫派,不行俠也不作惡,行事從心」。

  常宇皺眉:「成幫立派都有所求有所為,他們圖啥?」

  蔣發雙手一攤:「圖啥我也不知,只是早年遇到過這幫派的里人,略有交情知皮毛一二,至於這幫派成立的目的是啥,又以什麼為生是真不知道了」。

  「既然這麼神秘,你怎麼認出這人身份的?」王征南也忍不住問道,蔣發微微一笑:「這個幫派幫眾身上有點青(紋身)標誌,我也是偶然瞥見才知曉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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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個幫眾,那他先前說的妻亡賣女的事……怕不是真的了吧」金忠一臉疑惑:「但那小孩兒說話不似假」

  蔣發嘆口氣:「兩件事有關聯麼,矛盾麼!便是這糧船幫有人日進斗金,有人終年清湯寡水果腹,遇到災年餓死的少麼」。

  金忠撓頭不語

  「這人應該有武藝傍身吧,我瞧他力氣極大」常宇回想了一下,雖然前幾日金忠就一直在他耳邊嘀咕這人有些古怪,可他觀察數日除了覺得這人力氣大別無異狀。

  「不光有武藝,而且都是一頂一的好手」蔣發笑了笑:「且善於遮掩不仔細觀察難以察覺」

  「嘖嘖嘖,一身好武藝還混到賣兒賣女的下場……實屬令人費解」金忠忍不住咋舌,陳王廷瞪了他一眼:「這亂世有一身武藝的多了去,餓死的也多了去,人各有志有些人不願從賊也不願為朝廷所用,只落得……哎」

  眾人唏噓不已,常宇則感慨蔣發的社交能力,江湖雖大他是處處留情,人情的情,交情的情,實打實的江湖百曉生。

  待天近傍晚時,陳王廷和常宇王征南及金忠也上了岸,蔣發則率眾夥伴行船離去。

  常宇為何要在德州上岸。

  因為大運河德州直奔西而去,一直到臨清才又復還往南,正好完美的將濟南給避開了,但常宇此行要去濟南辦事,所以決定棄舟行馬。

  確切說是騎的騾子和驢

  因為這年頭馬不好買,特別是在德州這種小地方且還倉促的情況下,四人買了兩頭騾子兩頭驢,便匆匆上路。

  山東自古以來啥最多

  沒錯,響馬

  換句話說,這地界亂。

  山賊,馬匪,層出不窮。

  越是兵荒馬亂的年頭,匪患越重。

  李岩坐鎮山東的年余,四處剿匪以剿練兵收穫不小,但任誰也不可能永絕匪患,只能說城鎮地區的治安比往年好上許多,但偏僻山區裡的匪徒或藏深山或以絕險地勢抗拒。

  往年在官道附近發財的各路綠林好漢早被掃的七七八八,餘下偶爾偷偷摸摸的幹些營生,也是遠離官道。

  可即便這樣,來往商旅依然不敢夜裡趕路,除了那種藝高人膽大又或夥計多的商隊和鏢隊。

  很顯然,常宇四人就屬於前者,天黑時路過一鎮子尋了家街邊攤草草吃喝便又開始趕路,兩隻騾子兩隻驢,不緊不慢的在官道上搖擺,四人閒聊倒也愜意,絲毫不怵有什麼剪徑小賊。

  行至半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驢騾人皆疲,四人拴好驢騾就路邊就地一趟,裹頭便睡。



  不知什麼時候,四人被騾子嘶聲驚醒,就見有兩個人影正在解繩,金忠一句狗日的偷俺騾子呢,將那兩人嚇的魂飛魄散:「媽呀,這怎麼還躺著人呢」便見四個壯漢從地上爬起虎視眈眈的瞪著他們,嚇的連忙擺:「,俺們不是偷騾子的,俺們是趕路的,瞧這路邊怎麼拴著牲口,便好奇……」

  「你他麼的騙鬼呢,深更半夜趕路?」金忠說著朝兩人走近:「這牲口拴著的自是有主,你這好奇心有點大呀」

  「好漢,好漢,俺們真是起大早趕路的,就前邊的六七里地村子的,這天馬上就亮了,哪來的深更半夜……」兩人看金忠一臉凶神惡煞嚇的腿軟,反倒以為這四人是綠林道好漢呢。

  陳王廷叫住金忠,他看著倆人模樣和德行不像干那營生的,又見他們還帶了行囊,走過去摸了幾下,便讓兩人走了。

  「咱們是不是有點緊張過頭了」常宇看著兩人急匆匆的離開,四下張望才發現天色果真已蒙蒙亮。

  「這地界小心謹慎些好,小心駛得萬年船」陳王廷嘀咕一聲:「再睡會還是趕路?」

  睡!

  這一睡直睡個天大亮,官道上行人不絕,但對於睡在路邊的幾人也是見怪不怪,這年頭走累了在路邊睡會覺再正常不過了。

  「老鄉,這啥地界啊?」見眾人都醒來了,王征南隨口問一個路人

  往南二十里地就是平原縣了。

  晌午過後,四人喝飽吃足去了馬市將騾驢賣掉換了四匹馬揚鞭而去,翌日晌午抵禹城將馬賣了,雇了一輛大車走了一日夜抵齊河縣尋一客棧入住。

  入住後金忠在客棧外溜達半天,確認沒有可疑之人,這幾日從德州碼頭換驢換馬又換車幾番輾轉被人跟蹤的可能不大,但他依然謹慎又謹慎。

  齊河縣和濟南之間隔著黃河

  有河的地方就有碼頭

  有碼頭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財路

  這些財路在誰手裡呢,官府和糧船幫。

  官府明面上的各種稅,暗地裡的各種索賄,糧船幫則完全遊走灰色和黑色產業。

  這也是為什麼江北的糧船幫的總堂口要設在濟南和徐州的原因,因為黃河和大運河都經由這個兩個重鎮境內。

  咱們明兒在黃河碼頭住一晚吧,陳王廷提議,常宇默許餘人默認。

  為什麼要在碼頭上過一夜,因為夜裡生活才多姿多彩,而碼頭的夜生活更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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