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津衛就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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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錦衣衛衝進城把津門三虎挨個抓了,平常耀武揚威誰見著都得喊聲爺的三虎,此時滿臉驚恐像是小雞子一樣被揪進囚車,府上豢養的那些門客不管是本地刀槍炮還是亡命之徒愣是沒一個人敢動,沒一個人敢阻攔!
開什麼玩笑
錦衣衛是幹啥的!
朝堂利刃,暗夜閻羅!
他不招惹你都是燒高香了,你還敢招惹他!
這些門客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趕緊去報信,給其背後的靠山保護傘報信!
可這些靠山收到信息後也是一臉茫然另加恐懼無比!在錦衣衛跟前他們算什麼靠山,稱其不過茅坑裡的一塊墊腳石!
他們不敢過問,而且還得自問,出了啥事,會不會連累到自己!
一時間,津門暗流涌動!
很快三虎被押解出了城,直奔海河碼頭方向,隨即被帶入一處民房,這民房其實是海河幫的一處堂口,由此可見,錦衣衛把三虎的家底都摸的清清楚楚,
民居周邊布滿錦衣衛校尉,任何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不是衙門,不是衛所,是一處民居
這更讓城裡頭那些靠山們一頭霧水。
錦衣衛下轄十七個千戶所以及南北鎮撫司,但他除了在北京和南京有衙門外,其他各處並無獨立的辦公衙門,影視劇里遍布全國的分支衙門都是扯淡,錦衣衛是中央集權輻射全國,利用當時的衛所制(千戶所,百戶所)遣派調動人手去當地衛所執行任務,當然有的明著派去的有的是混編在當地士兵,也有的是密探潛伏,也就是說,全國各地有衛所的地方,就有可能有錦衣衛的密探。
天津衛是拱衛京城的衛城,有三個千戶所,裡頭有多少錦衣衛,明的暗的潛伏的混編的沒人說的出。
但若有任務,一聲令下調動數十數百都是打個響指的事。
錦衣衛在當地辦案也是借用當地衛所當臨時衙門,並沒有獨立的衙門,但這一次不押解到衙門而是在一處民房,這就令人摸不著頭腦了。
三人頭套被拿掉之後就看到眼前一個身材高大威嚴中年人,沒說廢話,直接表明身份,東廠大檔頭。
三虎差點就尿褲子了,錦衣衛就已經夠唬人了,東廠……俺們到底犯了啥事要東廠的來拿人,那一瞬間,三人腦子裡就將自個做過的壞事過了一遍。
能做到黑道大佬的哪有什麼善人,哪個屁股乾淨。
「爾等包娼庇毒,姦淫掠劫,欺壓欺詐百姓至民怨沸騰直達天聽,衙門受命查辦,坦白從寬,抗拒誅殺九族!」陳王廷一聲喝,三人頓時就尿了。
一個時辰後,天津衛的各路神仙就得到了消息,莫打聽,莫伸手,東廠辦案誰沾誰一身屎。
一時間,人人自危。
日落前,陳王廷回到大運河碼頭的客棧里,常宇正在吃花生米,見他回來微微一笑:「談妥了?」
「妥了」陳王廷坐下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這些地皮流氓拉幫結派平日欺行霸市威風的很,一聽咱衙門名頭全他麼的竄褲子了」
「說來聽聽」常宇一副吃瓜摸樣。
陳王廷咧嘴一笑:「三虎暫時關押,三日內各自籌銀二萬兩以罰抵罪,逾期押解京城抄家殺頭,三日內若交清罰銀,則釋其回家以觀後效,若還繼續欺壓百姓再行重罰……」
「嘖嘖嘖,這明面上的沒意思,說點咱想聽得」常宇嘿嘿一笑,陳王廷也笑了下:「往後三虎每年給咱衙門交一萬兩保護費」
「呀,一萬兩是不是有些多了」常宇故作驚訝,陳王廷嘿了一聲:「他們每年給天津衛的大老爺們也繳了不少,雖沒萬兩之多,但出了事這些大老爺們沒一個管用的,咱們收的雖然高了些,但真能保他們平安呀!」
「若他們不交呢?」常宇又問。
「他們斷咱財路,那咱就斷他命數唄,多簡單!」陳王廷撫須而笑:「這案子俺是第一次辦,但是辦的太解氣了」
「倒也是,水至清則無魚,何況那些勾當無論如何監控也無法完全禁止的,太陽都有照不到的角落」常宇飲了幾口茶水,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天津衛里的大老爺們這下可肉痛了,咱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一定很嫉恨咱們吧」
呸,陳王廷啐了一口:「這幫大老爺們屁股每一個乾淨的,據那三虎口供每年都給他們上供數千兩銀子,東家,咱們要不要……」
「要」常宇哼哼冷笑:「但不用咱們親自動手,把那三虎的口供遞給衙門,慢慢算,索多少,受多少,咱就罰多少!不吐的就讓他們將牢底蹲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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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俺總覺得以罰抵罪這招,真神來之筆啊!短短時日,只京畿一帶就入帳數萬之巨」陳王廷笑呵道,常宇嘆口氣:「雖說這招能解燃眉之急,但咱卻總是開心不起來,罰的越多說明貪官越多,說明我大明的蛀蟲越多,官場都爛透了!」
陳王廷一怔,隨即嘆息:「這當下當官的有一個乾淨的麼,不查都是清官,一查一個準!」
「凡事都不是絕對的,也是有清官的,至少在我心中就有一個清官」常宇眼神溫柔起來,走到窗口看著外邊的天空,清官越少,千古第一廉吏的含金量就越高!
三天時間三萬兩銀子,莫說常宇沒急事,便是有急事那也不急了。
翌日睡了個自然醒,船東家和管事的去城裡頭辦事去了,常宇是夥計身份則要去船上輪值,洗漱後草草吃了碗面,便同金忠一起往碼頭方向走,一路上人來人往比肩接踵夾雜各種叫賣聲吵鬧聲不絕。
三個字,熱鬧的很。
常宇在碼頭上走走瞧瞧直到半晌午才到船上,除了三個夥計外竟無一人,問了才知道搭船的客人也都上岸溜達去了。
在船上呆了一會兒也是無所事事,常宇坐在船尾釣魚可是好半天也沒魚咬餌,無聊之際便又上了岸,在周邊瞎溜達看到有人撒網捕魚便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想看看魚獲,剛走近那木桶彎腰看了一眼,見有個條黑魚,伸手想抓起來看有多大,就聽耳邊一聲吼:「幹嘛呢,幹嘛呢……」
常宇扭頭看去,還沒看清臉前那人摸樣,身上就挨了一扁擔,疼的他差點直不起腰,一個滿臉兇悍的婦人雙手持扁擔對他大吼:「偷魚賊你想幹嘛呢……」
「我,我」常宇疼的只咬牙,一手捂著腰辯解道:「我就是看看啥時候偷你魚了……」
「還說,還說……狗娘養的偷魚賊……」女子揮舞扁擔:「不偷你看個甚,你個偷魚賊」常宇狼狽躲閃:「你這人咋不講道理……」
「啷個偷魚的……」這時幾個漁民也圍了過來,常宇嘆息一聲,拔腿就跑,身後罵聲更甚罵的忒難聽了,他扭頭想回罵一句,那婦人一塊石頭直接砸了過來,任他躲的快,還是蹭到顴骨處,頓時鮮血淋漓,這讓他不由怒了,想衝過去把這幾人一頓痛揍,可轉眼就看到幾人又扔了石塊砸來,趕緊撒丫子跑來。
得了,給這些潑婦刁民也沒啥好計較的。
「咋滴了」事發距離船很近,聽到呼喝聲的金忠跑來張望,便見一個悍婦和幾個漁民朝常宇扔石頭,又見常宇滿臉是血,頓時火氣,轉身抽了個漿板就要去干架。
常宇趕緊攔住他:「沒得事,一群刁民莫與他們計較」說著抹了抹臉上的血,誰能想到千軍萬馬中所向披靡的人屠,此時竟被一個潑婦給打的滿臉是血。
金忠心中怒不可遏,但見常宇這般說了也只得罷了,可誰知就在這時那婦人見狀突的往地上一躺,一邊打滾一邊哀嚎:「哎呦,打人咯,賊人偷魚還打人……」
她那破鑼嗓子一喊,周邊人都停下手上動作紛紛朝這邊張望,更有不少人朝著魚叉木棍奔來,嘴裡還大呼,抓賊,抓賊……
呃……常宇和金忠頓時就懵逼了,還他麼的能這樣!還有這樣式的!
「金忠你擋一下」船上另外一個夥計見狀,二話不說跳上岸撒丫子就跑,眼見對方十餘人己方就三個,打起來說不定會吃虧,而其他夥計都在碼頭別處,所以趕忙去搖人。
哎哎哎哎……眼見那十餘人氣勢洶洶的奔來,常宇趕緊將擋在身前的金忠攔住,對那些人大呼:「各位兄弟誤會啊,誤會啊,俺就是好奇看了一眼而已,絕對沒有偷魚,更沒打人,反倒是被這大嬸給打了……」
「放你媽個屁,叫誰大嬸呢」那婦人從地上爬了起來:「老娘才三十六……啐,你這偷魚賊少特麼的油嘴滑舌還想調戲老娘……」
各種污言穢語一頓輸出,聽得常宇直皺眉,卻讓圍觀的人樂的前仰後翻,就愛看這種熱鬧,至於誰對誰錯根本沒人關心,而且他們更傾向常宇是個偷魚賊,理由很簡單,以貌取人!
此時此刻常宇就是個船夥計打扮,而在碼頭上每天來往的船夥計不計其數,這些人手腳不乾淨順手牽羊的多的去了。
對方的潑婦罵街讓常宇動了火,但卻不得不壓著火,其實以他和金忠兩人的實力完全就可把這幫刁民一頓胖揍,但必然會引起風波,甚至又暴露身份的風險。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常宇壓著心裡頭的火:「俺真不是賊,俺們糧船幫的……」他話沒說完就被那潑婦打斷:「船你娘了個x……你就是天王老子又怎麼樣……」
你們見過潑婦麼
見過那種農村潑婦麼
滿嘴污言穢語,根本不講理也不會聽你任何解釋,只是一味輸出……
「莫他麼的冒充糧船幫」,潑婦後邊衝過來一個手持魚叉的漢子,一把拽過那潑婦:「老子就是糧船幫的,你們是哪個堂口的?」說著往常宇身後的船上打量一番:「啥玩意都沒有連個平安符都沒有你就敢冒充糧船幫,打死你這狗日的」說著輪其茬子就揮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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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原本亂糟糟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扭頭望去便見一個陰著臉的魁梧漢子走來,他身後跟著十餘人手持棍棒。
喲,是桑三爺人群里不少人在嘀咕著,有好戲看了。
「桑三爺,那賊人偷……」潑婦見來人也不撒潑了,快步走向前話剛出口就被那漢子一耳光給抽倒在地。
「你這潑婦每日無端生事,弄得碼頭雞飛狗跳,日後若在如此,老子割了你的舌頭卸掉你的腿!」那漢子厲聲怒斥,那潑婦捂著臉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三爺」持魚叉漢子此時一臉恐慌,那,那……
桑三爺抬腿一腳將他踹翻:「日後管不好你婆娘,把你們一起扔進河裡餵魚」說著環顧四周:「日後誰還敢在這碼頭惹是生非,老子絕不手下留情,都給老子滾!」
潑婦那幫人連滾帶爬的慌忙散去,便是連圍觀的也走了一大半,餘下遠遠瞧著,相當然這桑三爺在碼頭是個人物。
「你們往後手腳也乾淨些,今兒便不與爾計較,否則斷了你的爪子!」桑三爺隨後對常宇惡狠狠的說道。
常宇輕咳一聲:「三爺,俺真的……」
還特麼的耍嘴皮子,桑三爺大怒,抬手就扇了過去,然後手就靜止在半空,被金忠一把給抓住:「三爺,俺們真的是冤枉的!」
呦吼……桑三爺有些意外也很震驚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明明在那人身後,怎麼一眨眼就道了跟前還抓住了自己的手,而且這人手勁還特別大,像火鉗子一樣幾乎把自己的手腕給夾斷了。
「若非今兒不便多事,就憑你這舉動,老子都得廢了你!」桑三爺瞪著金忠冷哼。
金忠放下他的手拱手微微一笑:「三爺您是這的土地神,您說的都對,但今兒俺們真的是冤枉的……」
正說著,便聽岸邊哇啦哇啦呼喝聲,原來是救兵到了,十來個夥計沖了過來,直看的桑三爺皺眉,好傢夥,個個孔武有力一臉殺氣,這他們的誰家的夥計。
「你們要幹嘛,幹嘛……」桑三爺身後的隨從也呼喝起來,兩撥人眼瞅著就要幹起來,桑三爺抬了抬手,看著金忠:「你們做買賣的求的是個平安,莫要生事,這裡是天津衛是糧船幫的地盤,若生事你們討不了好」
在他眼裡金忠是這夥人的頭目。
金忠拱拱手:「三爺說的對,俺們求的是平安,您求的是發財,俺們不擋您的財路,您也高抬貴手給俺們個平安」
桑三爺臉上肌肉抽動幾下,冷哼一聲:「你們今兒走狗屎運了,趕緊滾!」說完轉身一招手帶著手下離開。
這番舉動惹得遠處看熱鬧一頭霧水,向來火爆的桑三爺今兒怎麼這麼好脾性,竟對這幫過路的糧船夥計高抬貴手了,這要是在往日,船都能給他燒了!
這桑三爺不知什麼來頭能在這碼頭呼風喚雨的,金忠看著遠處那群人嘀咕著,常宇嘿了一聲,糧船幫的唄。
這裡是運河碼頭,運河是糧船幫的地盤,想當然這桑三爺應該是糧船幫里的一個人物,至於今兒為何高抬貴手,那些看熱鬧的想不通,常宇不用想都知道!
糧船幫的堂主此時被東廠扣押,生死未卜,幫眾此時哪敢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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