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明走後,常宇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伸出手感覺掌心有一絲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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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了。
下雨天睡覺是最舒服的也是常宇最愛的。
但他卻撐著傘出了門。
街上行人不多且行色匆匆,雨不大但足以令人狼狽躲避。
東廠衙門裡
春祥泡好了一壺好茶給常宇沏了滿滿一杯:「大哥過幾日又要出京了?」
「今兒過來便是要和你說這事,此番若是我獨來獨往倒也不用你費心,只是這次……」
常宇和春祥兩人密聊一個多時辰
天都快黑了。
衙門後院的一間房裡,番僧多吉半依在床上眯著眼,他在關外和清軍韃子比武受了傷尚未癒合,他在京中既無私宅也沒什麼朋友,所以就一直住在衙門裡。
雖有些孤單,但不缺吃不缺喝還有人伺候著對他來說已是相當知足了。
而且讓他最意想不到的是常宇今兒竟然來探視他了,更意想不到的是常宇給他說的一番話:我要對你食言了不能出兵去救你師傅,我這邊的爛攤子一大堆實在騰不出手,且沒有出兵的藉口,也沒有足夠的糧餉兵馬,為免夜長夢多你還是早些回去救你師父吧,我雖不能出兵但也不會讓你孤身涉險的。
初聽這話番僧很失望很失落,他為了救師父流浪中原遇到了常宇,為了借朝廷之力他豁出了性命跟著常宇在關外和清軍激戰,有仗他就打,有人他就殺,搶著每一次機會,只為了那個賭約,殺夠多少人頭,常宇出兵。
但現在常宇食言了。
常宇不能去,甚至不能出兵,不是不想是抽不開身也抽不出兵馬糧餉。
但常宇還是盡其所力給了他幫助。
與他三百精兵,甲衣,弓箭,戰馬,甚至火銃,以及五萬兩白銀,他要多吉自己去攪動烏斯藏的天。
此時此刻的烏斯藏比內地還亂,雖然它依然隸屬明廷管制,但朝廷對其控制力已極其薄弱,薄弱到僅僅是個象徵性,真正的實權都在各政教首領手中,而其各教派都有朝廷冊封的各種這王那王的,朝廷承認他們的合法地位不單獨扶持某一個,可也就因為這樣他們之間是各自不服,以至政局動盪,政權和宗教之爭引發教派戰亂不斷民不聊生。
這三百精兵不是給多吉帶過去打仗的,這點兵力扔那邊翻不起任何浪花,而且中原兵適應不了那邊的高海拔
是給多吉練兵的。
簡單來說就是,常宇要扶植多吉在烏斯藏招兵買馬,一步一步推進一步一步做大一步一步平定烏斯藏。
常宇給多吉的建議是在青海建立基地,一步一步推進。
多吉很感激
心中的熱血在燃燒。
他覺得自己要干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了。
(其實原本是要寫常宇親自去收拾烏斯藏的篇幅,但奈何涉及敏感詞以及政治敏感區域系統不允許,就轉嫁多吉一筆帶過吧)
天黑了雨稍稍大了些,常宇走出衙門上了外邊等待的馬車,然後沿著城牆跟到了東安門外。
很快東安門推開一條縫隙,常宇閃身入內。
哐的一聲,宮門關閉
宮門外的馬車在雨中有些不安的躁動著,六七個東廠番子身披蓑衣挎刀在廊檐下避雨,時而低聲細語,時而四下警惕張望。
此時內城宵禁,街上早無行人,皇城根周邊更是見不得百姓蹤影,除了更夫便是巡邏的各衛親兵。
雨越下越大,夜越來越深,早已習慣等待的金忠幾人心裡也多少有些不耐,畢竟這風雨天實在遭罪,眼瞅著天近子時還不見那主兒的身影,不知道為何要在宮裡頭待這麼久。
幾人正低聲埋怨著該死的天氣時,宮門咯吱一聲響,諸人趕緊衝到宮門口:「督公」
常宇嗯了一聲,撐傘走向馬車:「諸位兄弟辛苦了,拿去買酒喝」常宇上車的時候丟了一塊碎銀給金忠。
「謝督公賞」幾個番子難掩喜色,手上利索牽馬便走:「督公大人是回衙門還是府上」。
「回家吧」常宇上了車往後一趟,閉上了眼睛。
宮裡說了的口乾舌燥讓他很是疲憊。
風聲雨聲馬蹄聲,車子搖搖晃晃,常宇閉目小憩,心裡頭想著明兒的事,不知不覺馬車過了東廠胡同,沿著城牆根繼續北行百餘步卻突然戛然而止。
常宇猛地睜開眼睛,便聽車外番子低吼:「何人膽敢攔路」。
馬車前方十餘步一人橫刀而立,在雨夜中猶如一座魔神看著令人生畏。
「常宇,俺知道你在車中,可敢與俺一戰!」
那魔神聲若洪鐘,震的諸人耳朵嗡嗡響,常宇訝異忍不住推開車門站在轅上張望,頓覺這一幕無比的熟悉。
想當年的吳中呀。
「大人危險」金忠一把將常宇推進車,朝那魔神大喝「你是何人速報上名來,否則殺無赦!」
「俺不過江湖籍籍無名一小卒,奉命來行刺那權監常宇不得,反正都是死,只求能和常宇一戰!死亦瞑目!」
那魔神倒也坦誠,聽他言下之意,他行刺卻根本找不到機會,索性明刀來叫陣。
這更讓常宇對他起了好奇之心。
「你受何人指使?」常宇在車裡問道。
「不重要,想殺的你的人千千萬,受誰指使不重要」那人狂笑,將手中長刀一揮:「久聞你武技超群,可敢與俺一戰!」
「督公,卑職去殺了他」金忠拔刀就要衝過去被常宇喝住,然後大聲道:「念你是一條漢子,就給你個機會,但咱家今日力疲,約個時間讓你死而瞑目如何!」
常宇這人行事本就出奇,也喜歡各種起奇奇怪怪的人,他覺得這殺手也算條漢子,便決定給他個機會。
「今日既已現身,便無活路,過來今日便沒了明天,你既念俺是條漢子,俺也尊你是個人物,便讓俺死個痛快吧!」
常宇有些猶豫了。
這人說的沒錯,他此番暴露即便不死在自己手裡也會死在他背後勢力的手裡,背後勢力為了怕被他牽扯而暴露會很快對他滅口,而且即便他戰勝了自己,也會立刻死在金忠他們手裡。
說白了,他今日必死!
但常宇此時確實沒有狀態,而且外邊又下著雨濕漉漉的渾身不舒服,更不用說烏漆嘛黑的影響視線。
但卻又覺得眼前這殺手有種。
「行,便如你所願,讓你死個瞑目」
常宇鑽出車,從一個番僧手裡奪過一把刀,就要跳下車卻被金忠又給攔住了:「督公不可,賊子之言不可信,容卑職先試探……」
話沒說完但聽疾風破空聲不絕,即便有風雨聲掩蓋,但對於常宇這些經驗豐富的老手聞聲便知其厲。
這是利箭破空聲。
來不及驚呼眾人就沖向常宇將他往車裡推,兩個手持盾牌的番子反應最快,剛衝到常宇跟前就聽到叮噹響哥不聽,還夾雜著幾聲悶哼,當時有人被利箭射中!
「狗日的果真有詐,殺了他」金忠將常宇推進車裡,然後一聲厲吼:「暗處的兄弟都死了還是瞎了!」
車裡的常宇那叫一個氣呀!
自己又他麼的單純了!
本想著撈個英雄惜英雄的名聲,做個千金買馬骨樣子也能讓各方勢力的殺手暗贊他是個人物……卻沒想到人家在釣魚。
用一個死士下餌,引他上鉤
顯然就是看透了他這貨喜歡裝杯的尿性。
外邊殺聲四起,車窗上叮噹響個不停,這讓他心中殺意越來越重。
忽的一聲震天響,將車裡的常宇嚇了一個哆嗦,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對方從哪搞來了火箭筒。
「大人,你沒事吧!」車外響起金忠的呼聲。
「沒事,外邊怎麼了?」常宇的馬車是特製的,車架全金屬車窗門皮包櫻木,弓箭難入,但若火炮……一發的事。
「那賊人炸了!」金忠在外大喊
炸了?常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金忠又道:「他身上有火藥衝過來炸傷了兩個兄弟……」
操!媽的!常宇聽了差點氣壞了,自己剛才為了裝逼若非金忠連續攔了他兩次,一旦靠近那殺手,好傢夥,即便不被炸死,那焚身之痛可得守著,萬一再給毀容了……
「老子要剁了他!」常宇怒急之下拎刀又要衝出去被金忠死死勸住:「督公,馬被射死了,兄弟們正在追剿暗處的弓箭手,您稍安,此時還不能出來」。
哎呀,以後再也裝逼了,也再不能聖母了,管他什麼英雄狗熊只要是來殺自己的,二話不說直接砍殺……
常宇在車裡憋著火,車外金忠和幾個番子持盾圍成個圈,遠處依稀有呼喝聲,而剛才的爆炸聲也驚動了周邊巡邏兵馬司人手,紛紛朝這邊奔來。
在車裡呆了一會兒常宇實在忍不住了,聽呼喝聲越來越遠,他一腳踢開車門提著刀竄了出來:「那狗日在哪……」
說話間就看到馬車前不足五米的地方一攤肉泥,剛才那殺手被炸成了碎片,同時間還炸傷了三個阻攔他的番子,生死難料。
狗日的,常宇走過去對著那面目全非的殺手頭顱一刀砍下,憤怒之下竟一刀給劈成兩半,然後一腳踢飛!
就在這時,遠處跑來一小隊人,為首是一個更夫口中大呼:「軍爺們快,快,就在前頭……」他身後跟著十餘兵馬司的人手。
常宇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耳邊便響起金忠的呼喝:「射殺他,射殺那更夫……」
說話間扣動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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