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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我是鱷魚

2026-08-25 17:09:08 作者: 何事公
  說實話,徐生洲對引進尚仁德擔任雙聘院士興趣不大。

  一來尚仁德的研究方向是礦山機械與智能裝備,神州大學根本沒有類似學科,也不可能為了他而專門建立一個研究所。因為在徐生洲淺薄的認知里,礦山機械與智能裝備意味著專、精、特、新,意味著門檻高、投入多、周期長、收效慢。不積澱個十多二十年,別說殺進第一方陣,可能連個像樣的產品都拿不出來。顯然與神州大學現階段狂飆突進的發展風格格格不入。

  二來尚仁德現在是大學校長,主要精力在學校管理上,早已脫離科研一線,頂多算個科研領導者。指望他在一窮二白的神州大學開闢第二戰線?暫且不問他誠意如何,就問他平時能擠出多少時間過來指導!

  一個月一天?兩天?

  三來嘛,就是系統大爺沒有發布任務,也沒有提供技術支持,顯然它對此也是不認可的。

  寧要實利,不圖虛名。

  徐生洲當即連連擺手道:「別、別,我們這座小廟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我們是民辦學校,現在剛有起色,科研水平還比較低,傑青、優青就很好了,不敢奢望太多。」

  看著徐生洲滿臉憨厚,尚仁德氣得差點拍案而起:

  你也知道你們是民辦學校!

  你也知道你們的科研水平比較低!

  那你們還敢挖傑青、優青這麼高端的科研人才?

  知不知道只有985、211之類財大氣粗底蘊深厚的公立名校才能玩得起人才大戰!

  雖然很氣,尚仁德還是要保持微笑:「對啊,你們學校還處於起步期,其實最需要的是教學經驗豐富的老師,而不是搞科研的人才。我們有很多剛退休的老教授,身體健康,熱愛教學,願意為教育事業發光發熱。你們想要什麼學科的?我回去給你好好挑選一批。」

  徐生洲果斷拒絕:「十分感謝尚校長好意,只是我們學校經過近幾年的招聘和引進,師資隊伍已經基本成型,唯一欠缺的就是傑青、優青這樣的領軍人才,所以才厚著臉向兄弟院校化緣。」

  你也知道自己是厚臉皮?!

  尚仁德一邊腹誹,一邊虛與委蛇道:「好說、好說。都是兄弟院校,只要條件允許,我們肯定會大力支持。」


  其實他早已暗下決心:等回去之後就馬上組織召開人才工作會議,提高待遇,鞏固軍心。特別是傑青、優青,要嚴防死守,絕不給對方任何偷家的機會。

  徐生洲也不遑多讓。

  他覺得既然已經跟尚仁德打過招呼,那麼挖人就可以堂堂正正下鏟子了,狠一點也無所謂,反正已經提前告知。

  勿謂言之不預也!

  各懷鬼胎的合作雙方眼看天色漸晚,又虛情假意吃了一頓貌合神離的晚飯,才各自別去。

  徐生洲還沒走回住處,就接到來自京城的電話:「生洲,你好。我是邱欣東。現在說話方便嗎?」

  明明對方語氣很和藹,卻讓徐生洲有種國慶節回家被導師抓個正著的心虛感,頓時酒意都散去了三分,連忙回答道:「老師好!今天金陵工學院曹鴻師兄他們過來,小聚剛剛結束,現在方便得很。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邱欣東輕笑道:「曹鴻這個小伙子還是很不錯的,在凱勒幾何上研究頗深,為人也比較樸實恭謹。你們師兄弟同在金陵地界上,可以相互交流切磋,有空聚聚也是極好的。」

  徐生洲道:「是、是。」

  邱欣東又道:「你不是打算12月份召開學術會議,向學界公開演講霍奇猜想證明結果嗎?現在已經11月底了,準備得如何?我可聽說,德利涅、弗里德曼、陶、舒爾茨他們都有一大堆問題,準備在會上向你提問!」

  徐生洲信心滿滿:「讓他們儘管放馬過來!」

  邱欣東大笑:「好!好!」

  徐生洲道:「只是我人微言輕,怕鎮不住場子。還請老師準時蒞臨指導,幫我壓陣。」

  邱欣東爽快答應:「沒問題,到時候我一定去。」

  又閒聊了幾句,邱欣東才轉入正題:「我聽曹鴻說,你已經用通行的數學話語,重寫瞭望月新一證明abc猜想的論文,並且發現了其中存在的漏洞?」

  曹鴻啊曹鴻!

  你不是曹鴻,你是曹無傷啊!

  徐生洲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不是剛解決霍奇猜想,還沒確定下一個研究目標麼?學術空窗期閒得無聊,覺著望月新一的論文比較有趣,就湊了湊熱鬧。」


  邱欣東沉默片刻:「其實,abc猜想也很重要的。」

  徐生洲道:「但沒重要到讓我願意花五年、十年的時間去研究它。」

  邱欣東又問:「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徐生洲道:「再等等看吧!如果未來三五個月還是沒有什麼更好的思路,只能先放一放,等哪天有了空閒、來了興致,再把它撿起來。」

  邱欣東又沉默了幾秒鐘:「我有兩個小建議。」

  「請講。」

  邱欣東道:「我覺得用通行的數學話語重寫望月新一的論文,是個很重要的學術成果,它不僅有助於我們理解望月新一的研究,也為學界認識abc猜想提供一種可能。如果你要繼續深入研究,不妨再等等。如果你只是把它當成階段性工作,那我建議你把它寫出來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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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生洲略略遲疑:「我考慮考慮。」

  邱欣東語氣稍顯輕快:「我知道生洲你眼界高遠,注重解決大問題、發大文章,對於這種商榷挑錯的小論文看不上眼,但你也要為普通的數學研究人員著想,讓他們從中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做些查漏補缺積沙成塔的工作。獵豹捕食羚羊,鬣狗啃咬殘骸,螞蟻處理殘渣,每種動物都要有自己的生態位。」

  徐生洲可不敢以獵豹自居:「我是鱷魚,典型的機會主義者,運氣好的時候能混個肚兒圓,運氣不好的時候三天能餓九頓。」

  邱欣東又道:「我的第二個建議就是,如果你擔心abc猜想進度不好把握,耽誤你解決其他重要問題,完全可以採取與其他學者合作或指導學生研究的方式繼續推進,也不至於太分散你的精力。」

  徐生洲道:「老師,我——」

  「你對數論學者不熟?我熟啊!」邱欣東馬上接過話頭,「我往來東亞、歐米這麼多年,還是認識不少優秀的青年數論學者的!就比如港中大的蔡宗澤博士,畢業于波恩大學,曾在馬克斯普朗克數學研究所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再比如之江大學的陳攀博士,畢業於哈佛大學,在海外多家研究機構做過博士後。他們都對abc猜想有所涉獵,如果可以的話,我讓他們給你發份簡歷,或者面談。如何?」

  拉郎配都到了這份上,我能說不麼?

  那不是啪啪打你老的臉?

  徐生洲倒是不排斥與人合作,尤其是聰明人:「行啊,我正好會會天下英雄。」

  邱欣東哈哈大笑:「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餘子碌碌,不足為數。——總之,到時候你和他們好好聊聊。如果覺得可以,那就指導他們一下;如果不行,我再幫你好好物色幾個。」

  徐生洲笑了。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這數學皇帝的味道,不是撓兒一下就上來了?

  十一月底的夜風已然有了幾分硬朗,即便是在江南,依舊難掩其中寒意。掛斷電話,徐生洲獨自在靜謐的校園裡散步,些微的酒意逐漸散去,思路也慢慢清晰起來。

  邱老爺子很看重自己,很想給自己貼上重重的邱門標籤。

  這無可厚非。

  因為數學界本身就很講究師承譜系。

  在國外,專門有個Mathematics Genealogy Project網站,能把一個數學Phd的的師承關係追溯到歐拉、牛頓幾位祖師爺那裡去。深受「名師弟子都合流芳」思想影響的邱欣東,只不過稍微變本加厲而已。

  但徐生洲卻不想讓神州大學變成另一個邱欣東數學中心。

  當然,也不願變成京城師範大學金陵分校。

  神州大學就是神州大學。

  哪怕是民辦的。

  哪怕是專科起家的。

  哪怕是位於大學鄙視鏈底端的。

  他也是獨一無二的、朝著徐生洲心目中理想大學逐步靠近的神州大學。

  徐生洲想了想,再次拿起電話,撥給了張安平。

  張安平不知道在忙什麼,總之背景是一片熱火朝天的聲音,但這也不影響他接電話的速度,幾乎電話剛響就接了起來:「喲,徐大校長?真是難得啊!你不在忙你12月份的學術演講會,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徐生洲調侃道:「就是想查查崗,看看我們張大院長八小時之外能不能潔身自好。」

  張安平估計是酒喝嗨了,說話也沒了那麼多顧忌:「這還用查崗?到了我這個年齡,就算心裡還有想法,身體也沒那個能力。」頓了頓他又解釋道:「今天是咱們院裡馬平川老師的博士高金濤論文答辯,我是答辯主席。這不是忙完了麼?大家一起出來吃個飯。」

  徐生洲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張安平直接打斷了徐生洲的話頭:「本來還想請你回來當答辯委員的,考慮到你也在準備學術演講會,等於是另一個論文答辯,所以就沒叫你。不過明年咱們院裡博士論文答辯的時候,請你來,你可不能拒絕!」

  徐生洲道:「叫我來,我肯定來,但你得允許我每場答辯提三個問題。」

  「三、三個?純攪局啊!那你別來了!」

  ? ?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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