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撩人,涼風習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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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京都夜市熱鬧非凡,街邊小吃琳琅滿目,各大酒樓更是人滿為患,每當這時候就是緝偵司密探最忙的時候,因為人群中凡俗和修士混雜。
若是起了衝突就需要緝偵司出面,當然,衛戍軍也可以插手,就看雙方誰先趕到現場,其中牽扯到凡俗或者官員的,則會交由刑部處理,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不過也有雙方都照顧不到的地方,例如某些地段偏僻的小巷。
竹葉巷就是京都城中一條不太起眼的小巷,這裡很少會有緝偵司和衛戍軍的人巡邏,巷子裡一共就三戶人家,前些年還搬走了兩戶,如今就只剩下一家人住在裡面。
聽說是有位富商花錢買下了其餘兩家的宅子,打通整合後改造成了一座外表低調,內里奢華的大宅院。
具體那位富商是誰,沒人能說得清,只知道宅子裡住著個風韻美婦,飲食起居都有人伺候。
不過婦人有個習慣,就是每半月會出門逛一次街,且都是以頭紗遮面不露真容,不過光是那峰巒起伏的身姿就已經足夠誘人了,至於相貌如何也就不太重要。
因此婦人每次出門都會引來一些炙熱的目光,好在她身旁有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跟著,看那氣勢等閒三五個漢子都難以近身,這也為婦人減少了很多麻煩。
再一個,這類一看就是殷實人家的女子,很少會有人去招惹,京都城水太深,說不準這婦人就是朝中哪位大人養在外面的侍妾,隨意招惹可是會出人命的。
今夜,婦人在院中葡萄架下乘涼,玉手輕柔搖晃,手中團扇上的兩隻鴛鴦好似活過來一般,隨著婦人皓腕晃動,鴛鴦也在遊動。
這團扇名為清風,是山上比較常見的靈器,說是靈器是因為此物雖然具備一些神奇功能,但是又比法寶低劣很多。
這清風團扇有鎮暑的作用,其實婦人只要拿在手中就能感覺到有清涼之意環繞全身,搖晃起來更是能夠讓周圍一丈之地涼爽無比。
不過今夜夫婦搖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茶水涼透了都沒有飲過一口。
「夫人還在為白天的事兒心煩吶?」
婆子走上前來,把手中的時令果蔬放下,又替婦人更換了一碗新茶。
婦人聞言慵懶道:「是啊,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夫人是心善,那小乞兒本該被人打死的,你救了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管他能不能活下去呢。」
婆子眼底閃過譏諷,嘴上卻在耐心勸導著,日間婦人說是煩悶,想要出門散心,婆子心算一番,距離上次出門正好半月時間,也就同意了婦人的要求。
哪知兩人才出門沒多久就見到一個小乞兒被幾個青皮圍毆,婦人不忍便出聲喝止,那幾個青皮一看婦人穿戴不是普通人家,也就不敢生事,罵罵咧咧走遠。
隨後婦人掏出手帕幫著小乞兒擦拭血水,還想要給些散碎銀兩,結果被婆子阻止,硬是拉著離開。
「乞兒也是人,他只是沒生在一個好人家而已。」
婦人輕嘆一聲,端起茶水秀眉微皺。
「怎麼?」
婆子也跟著皺眉,這清神茶可不便宜,其中蘊含豐富靈氣,解暑提神的同時還有助於修行,最適合夏天飲用,一兩茶葉就價值百兩黃金,是主子特意弄來的,交代了婆子每日給婦人飲用。
「天天喝這些東西,膩了。婆婆你喝吧。」
婦人隨手放下茶碗,閉目打盹。
婆子皮笑肉不笑,嘴裡說著一些感謝的話,端著茶水離去,剛才那碗涼透了清神茶就是被她偷偷喝了,此時這碗一樣不會浪費。
「不過是個命好的賤貨罷了,幸得主子看重才得以修行,不然小小築基也配老娘伺候。」
婆子心頭誹腹,離開前院便一口把茶水飲盡,她堂堂金丹修士偏偏要給一個築基修士做傭人,時間久了自然心生怨念,只是她不敢表露出來,畢竟那位主子可不是一般的狠辣,稍有不慎想死都難。
婆子想起那位身有殘缺的主子就忍不住打個寒顫,覺得周圍氣溫都跟著下降了不少。
一開始婆子以為是心裡作用,然而等她真的覺得冷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寒氣之迅猛,眨眼便凍住了她的丹田,然後全身經脈也跟著凝固。
「賤人,茶水。」
已經僵直的婆子只剩思維還能運轉,明明兩杯茶都是她親手沖泡,喝之前也檢查過,她想不通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那個築基修為的賤貨正笑吟吟朝她走來。
「知道婆婆想出人頭地,不會放過任何提升修為的機會,這清神茶自然也不捨得浪費的,還好喝吧?嗯。」
婦人用鼻音輕哼一聲,配合她那誘人身段,更是風情萬種。
「怎麼,覺得我一個築基修士不配讓你伺候?哎,真傻。」
婆子眼前變暗,在她的思維停滯之前她看一名長衫背劍的俊逸男子走來,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手提破舊燈籠的農家女子。
還看到了婦人朝那男子跪拜,她說:「緝偵司卯兔,參見易大人。」
婆子心頭寒意更甚,對付自己一個金丹修士,緝偵司用不著如此算計,所以他們要針對的是自己身後的那位主子,可是,他們怎麼敢……
「借你金丹一用,不然會被看出破綻的。」
這是婆子此生聽過最恐怖的一句話,說話之人是那個眉眼彎彎的農家女子。
半個時辰後有人悄然走入了竹葉巷,此人全身被黑色披風遮掩著,看不清真容,偶爾咳嗽幾聲,有淡淡血腥味傳出。
「緝偵司的畜生都該死。」
來人語氣陰冷,徑直走入竹葉巷婦人所在的宅子內,看到在葡萄架下納涼的婦人後他心情稍好,陰沉的面容柔和幾分。
「主子。」
膀大腰圓的金丹婆子及時走來接過披風,任誰都沒想到這個露出真容的來人竟是那名去緝偵司「看著」姚老頭自盡的內侍。
更奇葩的是,納涼的婦人已經起身來到這名內侍跟前,語氣柔媚道:「夫君。」
太監竟然會有妻子,對普通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下奇聞,可是對於這些內侍來說這並不奇怪。
包括在皇城之中也時有發生,只是他們自己稱作「對食」,而像這位內侍就要高級一些。
由於他的身份地位比一般宦官要高很多,出入皇城也比別人更容易,所以他在外面偷偷賣了宅子,又養了一個身世清白的女子做妻子,一切看似都很美好,在這個宅子裡他就是天,有人叫他主子,叫他夫君。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人不是他一個宦官可以隨意羞辱的,就算那人是帝君親口下令要處死的家犬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