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這事老夫會如實與帝君匯報的。」
來人語氣冷若寒冰。
姚老頭笑眯著眼一邊為自己「脫衣」一邊笑道:「謝謝誇讚,只是你一個連守宮奴都不配做的閹人,見得著帝君的面嗎?」
一句話氣得來人臉色脹紅,強橫的氣機四溢發散,只是很快便被他強行壓下,一人獨戰四鬼?除非他不想再回皇城。
「哼,散了。」
最終來人丟下一句話,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回城速度與出城速度天壤之別。
來人一走,姚老頭便又開始劇烈咳嗽,大口血水噴出,身形更是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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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雲一步跨出涼亭扶住姚老頭,想要開口又不知道問些什麼,這種大能修士的傷勢他也無能為力。
不過易雲還是掏出療聖丹遞了過去。
「別浪費了,老夫死不了。」
姚老頭抬手按住瓷瓶,順勢從袖中滑出好幾張袖珍人皮塞給易雲,同時說道:「老夫知道你小子不喜歡這些東西,但是有備無患嘛,你看剛才不就用上了。」
說實話易雲是真有些膈應,不過他沒有拒絕,默默把人皮收入乾坤葫中。
四人朝著那座天下第一雄城走去,在進入城門的時候,城頭上的譚夢瞳孔驟縮,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姚老頭牽著易雲與另外三鬼並排而走,可是當要入城的時候,姚老頭有意無意落後一絲身位,這樣細微的變化旁人或許沒有太過在意,可是一直細心觀察的譚夢卻能輕易發現。
在他看來此時就變成了易雲與另外三鬼並排而走,姚老頭反而像是在護送某人,更讓他驚訝的是三鬼不可能注意不到這個細節,可是他們卻沒有絲毫反應。
「原來如此。」譚夢心神言語,不敢泄露絲毫。
前路荊棘遍地,有人一路護送。
緝偵司案牘庫,那些「鬼影」紛紛散去,其中有失望,有不甘,就是無人敢有憤怒。
董劍一腳踢飛腳邊的長劍,背著手走遠,李老顫巍巍的身影通過甬道回到了案牘庫廣場上。
「你那徒弟是真不錯。」
「要你說。」
董劍一閃而逝,李老把袖中的桃葉往裡塞了塞,眼中似有擔憂。
老張回了貧妃巷,李二兩入城後便一頭扎進街邊酒鋪,掌柜的笑得比見著自家老娘還要開心,芮皿則是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緝偵司前廳只有姚老頭坐在椅子上,他身前站著易雲,門外守著許久不見的寅虎。
其實還有一人,只是易雲拿不準對方的確切方位。
應該就是戌狗了吧?易雲心頭猜想。
「老夫躲起來這兩年多你小子有沒有猜到些什麼?」
卻是姚老頭率先開口,易雲不知如何作答,他猜到了姚老頭在等自己,等自己變得更強一些,或許是有事要讓自己去做,可具體是什麼,他始終找不到頭緒。
同時易雲還猜到了姚老頭在做的事兒一定牽動了天下無數人的心弦,要不然也不會被人一路追殺。
猜到了姚老頭把張君帶走是想要尋找一種極其珍貴的靈藥,但是具體用途他同樣不知道,所有的零散線索都顯得雜亂無章,無法拼湊出事實的全貌。
見姚老頭還在看著自己,易雲只得輕聲道:「離題萬里,不說也罷。」
對此姚老頭並不奇怪,抬手拍了拍座椅扶手,一瞬間緝偵司大陣開啟,層層疊疊籠罩住包括案牘庫在內的所有地方。
「跟我來。」
姚老頭起身走出前廳,徑直去往昏暗廊道,易雲緊隨其後,路上竟然沒有遇到任何一人。
想必是被寅虎提前把人趕走了吧,易雲如此想著,心頭卻是打鼓一般,隱隱間他覺得自己或許即將聽到一個驚天秘密。
姚老頭的步子走得極慢,目光仔細掃過走廊上的每一幅畫像,「你小子進入緝偵司這麼久,難道就沒奇怪過為何國朝每個部門都有一個真正的主事之人,唯獨緝偵司沒有,這麼大一個機構,就我這個糟老頭子東跑西跑,不在的時候就讓酒鬼代職,老張則是一直跟在姬牧身邊,芮皿更是整日見不到人,整個緝偵司看上去就是一盤散沙,沒有一個真正主事之人。」
「想過,只是覺得問了也未必會有答案,倒不如等著某天有人告訴我。」
易雲如實回答,噎得姚老頭一時無言。
「小王八蛋,不愧是你。」
姚老頭笑罵一句,隨即整個人變得嚴肅無比,平時的嬉笑模樣也都全部收斂。
只聽他對易雲認真說道:「小子,聽好啦,咱們緝偵司是有真正主事之人的,那位大人名叫桃花。」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走廊盡頭,姚老頭伸手從懸掛著的畫像後面摘出一副留白極大的畫卷,他的動作認真且仔細。
畫卷被放在最上面,讓易雲得以看清全貌,一副原本只畫有一支桃花的畫像在被姚老頭的大手拂過之後便如同活過來一般,只見畫面上有流光浮動,先是纖細線條躍然紙上,然後一位絕美女子的真容緩緩浮現。
畫中女子一雙眸子宛若平湖起秋波,纖細手指虛握那株桃花,眉宇間那抹肅殺之意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雙目刺痛,不敢直視。
「小子,這位就是咱們緝偵司的大人,桃花。緝偵司有了她才是完整的緝偵司,而老夫消失這麼久或者說整個緝偵司努力了整整一百年時間都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接回大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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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頭重新把畫像放回原位,任憑其他畫像將它遮蓋住,同時帶著易雲返回大廳。
讓易雲看這幅畫像只是想讓他記住桃花的樣子,並沒有其他深意。
待兩人走入前廳後姚老頭似乎還不放心,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把整個前廳罩得嚴嚴實實才開口道:「寅虎那個廢物跟你提過一百年前菸鬼老張在朱雀大街大開殺戒,可他沒說具體原因,今日老夫就把那些塵封已久的老黃曆都翻出來曬一曬,也讓你小子知道咱們緝偵司是如何走到今日這個境地的。」
姚老頭抬手捂嘴,咳得撕心裂肺,易雲注意到老人手心有殷紅顏色,只是不等他擔憂詢問,姚老頭就擺手道:「在翻這篇老黃曆之前,老夫先你跟小子說明一件事,一群奴才當中總會有一個奴才心思極多,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愚昧不堪,而你小子最倒霉的是就遇到了老夫這個不守規矩的奴才。」
「緝偵司成立的初衷不用老夫贅述你也知道,因為帝君需要,所以我們這些家犬就慢慢變成了一頭難以控制的野獸,當這些野獸組合在一起經過無數年的變化,最終變成了連主人都開始忌憚的凶獸,時間越久主人就越是擔心,特別是當主人不得不把自己關在房中無法走出屋子的時候,看家護院的凶獸就會顯得十分礙眼。咳咳咳咳。」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姚老頭又開始咳嗽,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格外的長,易雲雙唇緊抿臉上閃過一抹哀傷。
良久,姚老頭才接著道:「這時候凶獸還有用處,殺之可惜,不殺,主人又難以安睡,老夫問你,若是換了你小子,你會怎麼辦?」
沒想到姚老頭會突然詢問自己,易雲楞了一下才道:「用籠子把這些凶獸關起來,這樣既能安穩睡覺,等到要用時也不會出現手下無可用之人的尷尬。」
「哈哈哈哈,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可是這位主人卻不一樣,任何一群野獸都會有一個首領,只要把首領宰了,這些凶獸自然就變成了一盤散沙,也就沒有了威脅。」
「可若是宰了首領,獸群的戰力就會被極大程度的削弱,再想挽回千難萬難,而且重新培養一名首領的難度更是超乎想像,更別說像桃花大人那樣萬中無一的天驕。」
「所以呢,這位智慧極高的主人就靜靜的等著,等一個既能讓這些凶獸乖如家犬,又能任勞任怨的機會。」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姚老頭面帶追憶,緩緩道:「那時候的緝偵司四鬼各有特點,唯獨張一掌最不受人待見,整天叼著個煙杆,煙味嗆死個人,人更是傻里吧唧的,再加上這老王八蛋殺心又重,大家都不愛跟他說話,唯獨宮裡有位貴人不嫌棄他,有機會就找他聊天解悶,久而久之那位貴人就跟老張成了朋友,主子怎麼可以跟奴才做朋友呢?何況這奴才只是一條狗而已,可是這位貴人不在乎,或許是因為這位貴人本就出身貧賤的原因吧。」
「後來那位貴人還在自己寢宮的花園內特意開闢了一小塊地方,親手種下菸草,收穫後又製成菸絲賜給老張。老張那個殺才喲,感動得都哭了。」
說道這裡姚老頭心虛的左右張望,確定沒人能夠聽到自己的話後才賊兮兮道:「真的,老子當時就躲在走廊盡頭呢,差點沒笑出聲。」
說著姚老頭抬手揉了揉肩膀,想起當年被追殺的場景一陣呲牙咧嘴。
「後來那位貴人有喜,老張也跟著高興,別人是母憑子貴,那貴人卻是母承子禍,只因這位貧賤出身的女子誕下的麟兒實在太過於妖孽,妖孽得讓朝中所有人都開始害怕,最終婦人死了,誰殺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是緝偵司也只有一個大概的懷疑方向,不知道具體是誰,再往後那個麒麟兒也被人下毒手重創,從此再無修行的可能。」
一時間易雲只覺得手腳冰涼,他猜到了那名出身貧賤的女子是誰,也猜到了那個麒麟兒是誰。
「貧妃巷,貧妃巷,別人都叫嬪妃,唯獨你叫貧妃,原來這便是原因嗎?是為了不讓自己忘記生母出身貧賤,還是另有深意?」
易雲喃喃自語,腦海中回想起總是坐在書房中安靜看書的姬牧。
君父正值壯年而且有望長生,此時又有天驕誕生,其天賦直接威脅到那位強大的君王,誰能不慌,誰會不怕,雖然姚老頭說得含糊,可是易雲通過姬牧的行為喜怒一樣能夠猜到一些端倪。
這中間,李相絕對扮演了一個十分不光彩的角色,或許他不是直接參與者,可是他在揣測了那位的心思後有可能放任了這個悲劇的發生,而那位更是冷血,直接漠視了整件事情的發生。
他應該是一直旁觀的吧。
這並非易雲心思陰暗,而是他通過姚老頭的陳述推斷而來。
姬牧不喜緝偵司是因為這個本該守護他們母子的家犬失職了,所以他心中有憤怒,這一點易雲能夠理解,畢竟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家裡遭賊,護衛必然是失職的。而姬牧與李相作對也就更說得通了。
只聽姚老頭冷聲道:「可是那位貴人雖然死了,但是她在緝偵司還有兩個朋友,老張就是其中一個,於是那天朱雀大街上開始死人,一個接一個,死了修士又死軍士,咱們緝偵司能幹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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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頭露出了一抹詭異笑容,「就算是狗也有首領的嘛,不敢咬主人,難不成還不敢咬其他狗啊,嘿嘿嘿嘿。」
「所以一隻狗闖下了大禍,其他狗也就難辭其咎,大人不希望老張死在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詭計中,所以她站了出來,代價就是你如今看到的緝偵司的樣子,大人被放逐去了虛無之地,而要迎回大人就只有一個條件,緝偵司必須找到一種方法,能夠躲避天道的方法。」
此時的易雲已經不能用手腳冰涼來形容了,一個貧賤妃子的死亡竟然演變出了這麼多事情,那麼那位呢?從一開始整件事情就已經在往他意料的方向發展了吧,可怕,真可怕。
這便是帝君的手腕嗎?易雲說不出一個字,心狠手辣,還是計謀無雙?這些都不足形容了啊。
易雲此時除了恐懼還是恐懼,同時他心頭最大的疑惑也解開了九成,難怪姚老頭會救走紫妖,那妖女能夠書寫棄字而不被天道盯上,姚老頭就是看重了這一點才會找上了紫妖。
「怎麼,猜到了?」
姚老頭笑眯著眼繼續道:「那妖女得天獨厚,老夫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知道她的存在,可惜幽冥殿一直鎮壓著她,讓老夫一直沒有任何辦法,直到她被放出來刺殺你,這才給老夫找到了機會與她賭了一局。」
「說來也多虧你小子,不然那妖女也不會自願被剝離天賦神通,若她不是心甘情願,就算神仙來了也沒有任何辦法。這一切可以說是運氣使然,沒有幽冥殿千年的鎮壓,那妖女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走上賭桌,但凡你小子當時弱一些都有可能讓整個計劃失敗,嘿嘿嘿嘿嘿,希望你別怪老夫算計你。」
「只怕您算計我不止這一次吧。」
易雲倒是沒多少氣惱,斜了一眼姚老頭,他眼中的擔憂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