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雲一手高高舉起往生燈,催動更多幽光徹底攪碎禁錮,記憶中這是自己第一次違抗姚老頭的命令。
只見他一手繞過頭頂,從背上解下劍鞘晃了晃,有潮水拍打石崖的聲音從劍鞘內傳出,那是鞘中劍氣相互撞擊發出的響動。
兩年的多的生死歷練積攢下這滿鞘劍氣,從無憂郡到千里亭他一共只出了兩劍,鞘中劍氣只是下沉了半指不到。
易雲抬眼凝實前方,有缺劍開始嘶鳴,滿鞘劍氣濃稠如墨盡數覆於劍身。
「去你媽的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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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雲嘶吼一聲遞出長劍,劍修以直問道,董劍當初在千里亭明知必敗而不退半步,如今的易雲同樣選擇不退。
一劍出天地寂靜,先前中了姚老頭一掌的矮小修士嘴角微嘲不閃不避,不過是元嬰螻蟻罷了,哪怕是劍修又能強到哪裡去,只是很快他便後悔了,那一劍是已經超脫了岷山劍宗的劍道傳承,是世間最懂劍之人的畢生所學,雖然這條劍道易雲還不曾走到頂,但也足夠恐怖。
而更讓矮小修士心驚的是那劍氣之中還有一絲連他都看不透虛實的七彩光線在飛速遊走。
這一劍扭曲了空間,撕碎了方圓三百丈內的天地靈氣,盡數擊在矮小修士身上。
「噗」
鮮血噴濺,那名矮小修士吐血急退,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水。他修為雖然深厚,可非要托大以肉身去硬抗劍修一劍,還是一個殺力超出了同境修士太多的劍修,不受傷才怪。
「還是太弱了麼?」
易雲大口喘息,自己傾力一劍也只讓輕傷對方而已。然而易雲卻不知道剛才這一劍給旁人帶來的震撼有多大。
姚老頭吐出大口血水來到易雲身旁,使勁拍打著易雲的肩膀大聲道:「漂亮喲。」
那矮小修士何等修為,易雲能夠一劍退敵並且輕傷對方已經是奇蹟了,只有他自己覺得不滿意而已,對於姚老頭來說這就是奇蹟,這要不是天才誰才是天才。
其實早在一高一矮兩名修士出現的時候,千里之外的京都城中就有人被嚇得魂不附體,幾乎所有身在京都城中的修士都在關注城外這場大戰。
可是他們在某一刻全都收斂心神,恨不得把腦袋縮回衣領之內,心中更是驚駭萬分,只希望像緝偵司芮皿一般誰也看不到自己才好。
城頭上譚夢同樣在「遙看」千里亭方向,一瞬間他臉色大變猛然回首死死盯著緝偵司所在地。
以蒙念為首的皇城衛戍軍殺氣騰騰,馬蹄聲如雷鳴般響徹御道,匯聚成一條洪流直撲緝偵司,一個個氣息兇悍的軍士組成無數人陣,把緝偵司團團圍住。
蒙念眼含殺意,一隻手高高舉起,只要他的手往下一揮,軍士們就會一擁而上沖入眼前那道低調的破舊大門。
只是他的手始終懸停不動,甚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這破舊的大門就是一道鬼門關,隔開了生死,擅入者死。
蒙念心裡十分清楚自己即將出口的那道命令代表著什麼,他會死,手下的所有軍士都會死,就像一百年的前任一樣,來多少死多少,可若是放任裡面的那些鬼衝出來的話,死的人將會更多,整個京都城會變成一座地獄,而且再無人能夠壓制。
緝偵司的鬼只受心誓和緝偵司案牘庫的規矩約束,解了心誓那就代表著案牘庫默許了他們的行為,往後這天地中便再無規矩可以約束他們了。
而那個可以解除他們心誓的老傢伙如今就坐在緝偵司前廳的座椅上,他姓李,本名李清揚。
李老思緒飄飛目光盯著昏暗走廊上那副畫像,畫中有隻一枝挑花迎風搖曳,他袖中也有一瓣桃葉青翠欲滴,只要捏碎了桃葉那些鬼就不再受到心誓束縛,他們就能衝出京都城,殺光參與千里亭截殺的所有修士以及那些修士背後的家族和勢力,條件就是自由。
李老攏在袖中的手輕輕撫上桃葉,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緝偵司大門外蒙念高舉的手抖動得越發明顯,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皇城中的青魚先生長嘆一聲,一步從皇城之中來到緝偵司大門外。
老人面帶怒意,先是隨意瞥了一眼蒙念,這位皇城守衛統領冷哼一聲放下手,他手下的衛戍軍也跟著收起刀劍。
「黑夫與緝偵司的恩怨老夫不管,但若是惹來京都動亂,老夫第一個把你抽魂點燈,量他黑夫也不敢跟老夫呲牙。」
「這些話青魚先生應該與太尉大人親口說才是。」
蒙念語氣冰冷,太尉黑夫,三公之一,武力高出人間。
「找死。」
青魚先生冷哼一聲,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直奔蒙念門面。
蒙念想躲,可是當他看清那道金光中所藏的事物後臉色大變,硬生生坐在馬上不敢移動半寸。
「碰」
金光臨頭,打的蒙念整顆腦袋後仰,血水流了滿臉都是,包裹在金光中的那團事物跌落出來被蒙念順勢接住,那是一塊明黃色令牌,上面浮雕一條五爪金龍。
「帝君有令,衛戍軍即刻退走,守衛皇城不得擅離半步,違者,斬。」
青魚先生頭也不回冷冷丟下一句話,跨過緝偵司大門。
蒙念滾落馬下,跪地磕頭,大聲道:「領旨。」
衛戍軍如潮水一般退去,緝偵司大門前顯得比往日更加清冷,青魚先生來到大廳中與坐在廳中的李老兩兩對視。
上一次他來緝偵司領走一人,回了皇城之後就讓那人自盡了,宮裡的奴才犯了錯別人沒資格處置,這是規矩,也是他要講給緝偵司的規矩。
如今才過了兩年多點他再次來到緝偵司,還是為了講規矩,講一個奴才的規矩,或者說是他這隻稍微大一些的狗,要來跟另外的狗講一講主人家早早定下的規矩。
「桃花留下的那瓣桃葉是在你手上吧。」
青魚先生自顧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主要是這大廳中只有一張座椅,非緝偵司主事不得坐,而李老又沒有要給他讓位置的意思,所以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李老臉上神情古井不波,既然對方沒有動用那座大陣,那就說明不是要來興師問罪的。
「後面的那些鬼不能放。」
青魚先生說出第二句,用的是不容拒絕的語氣,只是稍作猶豫後他便緩和語氣繼續道:「放出了那些鬼,所有人都要死,也包括你我,甚至緝偵司也會被抹去,沒了緝偵司,你覺得迎回了桃花還有意義嗎?」
「孩子犯了錯,自有大人會責罰,咱們是奴才,是狗,不該對主人家呲牙的。」
這是第四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