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雲枯坐案牘庫廣場一動不動,京都上空一片寧靜祥和氣派,那輪明月藏在雲中只露出大半身軀,柔和的月華灑落下來,整個京都蒙上一層清冷迷霧。
然而一炷香後,有凡俗不可見不可聞的異象開始在京都上方的天穹上出現。
案牘庫後方拐角處,李老的身形突然出現。
「夠不夠?」
董劍仰頭,漆黑空洞眼眶「凝望」高天之上,頭頂的黑色重影以及案牘庫和緝偵司的雙重陣法都無法阻斷他的「視線。」
「夠肯定夠,就是今夜過後只怕別人都能猜出一些端倪。」
李老同樣臉色凝重,緩緩坐在椅子上,原本為了避嫌他沒有旁觀這對師徒傳道受業,現在卻是不來不行了。
只因這案牘庫的陣法由他所掌控,他必須親自來這裡坐鎮才能讓陣法發揮最大功效。
「無妨,猜到就猜到,我輩劍修最不怕的就是那些陰謀詭計,鬼蜮人心。」
董劍直接坐在案牘庫廊檐下的石階上,扭頭望向盤膝入定的易雲,這一刻老人臉上浮現一抹由衷笑意。
一旁的李老表現得並不輕鬆,語氣陰鬱道:「你懂瞎子是不怕,不過這小子怕是危險咯。」
也不等董劍說話,李老雙手攏袖自顧自道:「數日前有消息傳來,渾河有劍仙現世,只憑喜好不分善惡,凡俗也殺,惡人也救。董瞎子,那渾河距離哪裡最近你不會忘記了吧?」
一瞬間董劍漆黑的眼眶中積滿劍意,兩隻眼眶好似兩座千丈湖泊,其中劍意浩蕩連綿無窮盡也。
岷山劍宗遠離人間何止千萬里,但是門中修士若是出世,最先「登陸」的地方必然就是距離最近的渾河岸邊,這裡所說的近只是相對於修士來說,何況於修為高深的劍修,一萬里是近,十萬里也不遠,御劍天地間,遠去千萬里不過是盞茶功夫。
「我想到他們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董劍的語氣談不上悲喜,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家山門的事。
「這京都城就是一間八面漏風的破屋子,有個風吹草動很快就傳得天下皆知,預料之中,情理之外,該殺,該死,可惜……」
「緝偵司怎麼說?實在不行我出去一趟?」
「不過是你董瞎子的一個師門晚輩,用不著你親自出手。」
李老搖頭,冷笑一聲:「那人一路上殺了三個甲字牌,李二兩本打算傳信給坐在城外的老張,不過這件事牽扯到了你,所以我讓他不要管,乾脆讓開道路,讓那個小傢伙一路順暢走到京都。」
老人說得輕巧,但是語氣中的殺氣,殺意只有天地才能承受。
「不過我很好奇,你那師弟比起你這柄枯劍,孰強孰弱?」
李老說罷目光死死盯著董劍,目光不放過對方任何情緒變化。
好似憶起了什麼,董劍神色複雜,有不忍也有憤怒,最終這位白髮盲目老人還是如實回答道:「百年前我強,他弱,如今他強我弱。」
「哦?若是你持劍呢?結果又是如何?」
李老顯然不打算放過董劍,兩人相處了百年光陰有些話說一半藏一半雙方覺得無所謂。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有可能引來一個大宗門的報復,哪怕藏龍臥虎的緝偵司也不得不慎之又慎。
還是那句話,枯坐百年的董劍雖百年不曾碰劍,可是有劍無劍天差地別。
良久董劍給出了答案,「持劍,四六之間。」
李老心中有數,點點頭表示明了。
其實他不知道,董劍依舊隱瞞了一些東西,至少他與易雲說的所有話別人都無法聽到。
看似枯坐百年,實則他自己那條劍道早已大成,若是讓他持劍,呵呵。
其實當年來到京都城外董劍就已經反應過來那個敬自己如兄長的師弟到底是如何想的。
只是董劍不願退,師弟也算準了自己不會退,於是才有了那一場相遇,明知必敗的董劍依舊選擇出劍,結果可想而知,面對桃花任你是天之驕子還是不出世的天才劍修,一樣毫無勝算。
只可惜在董劍被丟進案牘庫後緝偵司就遭逢大變,整整百年光陰,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再朝那位大人遞出一劍。
想著,董劍掃過易雲的身影,朝李老說道:「我這徒弟需要一塊磨刀石。」
「要不然老夫豈會叫李二兩不要管?」
李老冷笑。
「選他?會不會過了些?」
董劍皺眉,自家宗門的晚輩劍修,他只要聽過出手的詳細情況就能夠大概猜出殺力有多大,實力在哪個階段。
「怎麼,擔心剛收的徒弟就給人一劍戳死了?」
李老呲笑一聲接著道:「放心,如今老夫比你還著緊這小子,只要這小子今夜成功突破,往後遇上你那位宗門晚輩就是同境之爭,而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以弱殺強。若是他突破失敗了,你我萬事皆休,給人宰了反倒是件好事。」
聽著李老不帶絲毫情感的冰冷言語,董劍皺眉不語,他與易雲已經做了師徒,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易雲將是他這一生唯一的一個弟子。
不論是傳承需要延續,還是師徒之間的那中聯繫,他都不希望易雲出事。
不過老人何等傲氣,我的弟子,不輸他人。
此時緝偵司前廳中,座椅上李二兩大口喝著酒,眼中既興奮又煩躁,開啟緝偵司大陣後他就需要守在這裡。
視線穿透屋頂望向天穹,雲海中的動靜越來越大,紫色雷電一開始還細若遊絲在雲層之間飛速穿梭。
結果一炷香的時間不到就已經成長到了筷子粗細,而且還有繼續壯大下去的趨勢。
深知天劫恐怖的李二兩不由得皺著眉頭,易雲渡劫已經不是第一次,所以會招來這種級別的天劫也在他預料之中,只是緝偵司家大業大,他要顧及的事物很多。
於是李二兩揮手招來一名甲字牌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封閉心神,至於閉關的那些你去一一提醒,讓他們自己斟酌。」
這名甲字牌見李二兩神情嚴肅,頓時心頭一緊,雖然不知道具體緣由,但是在緝偵司只要出自這裡的命令,就算是死也得完成。
所以這名甲字牌立即飛速離去,傳達李二兩的命令。
「有陣法護著你們不會被那個小王八蛋的天劫所波及,但是上次的問心雷若是再出現的話,你們怕是夠嗆。」
李二兩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他讓所有密探封閉心神就是為了防止問心雷的出現,要知道上一次易雲渡劫就招來了極為罕見的問心雷,而且那一次只是結丹的問心雷就已經讓好些人遭了殃。
這一次可是要凝嬰啊,心性稍差一些怕是不死也得重傷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