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月色瘮人,清幽冷光灑落在殘雪覆蓋的長街上,照得前路好似通往幽冥的異路。
緝偵司案牘庫殿前廣場的雪地上,那位滿頭白髮的瞎眼老人背著手仰頭望天。
此時老人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笑容,「孺子可教。」
隨後老人扭頭,沒了眼珠的猙獰空洞「望」向距離皇城最近一座華貴大宅院,臉上神情瞬間變得嗜血恐怖道:「不知死活,該死。」
一瞬間,宅院門房處那個京都大部分官員見了都要刻意露出一抹「討好」笑意的老門房頓時臉色煞白堪比地上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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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汗珠從老門房額頭流下打濕地面,他只來得及伸出雙手仿佛在抵抗那看不到的無形攻擊一般,不過眨眼時間便木然不動,全身血肉簌簌掉落最終變成一副沒有了血肉的骨架,最終寒風吹過骨架倒地,恐怖劍氣如同滾地珍珠攪碎骨架後才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皇城之中,正借著昏暗燭光夜讀的青魚先生冷哼一聲,伸出雙指捻著書頁一角輕輕翻過。
與青魚先生態度截然不同,掌管浣衣局的老宦官在這一刻暴怒無比,眉心處一顆棗紅印記紅得好似要滴落的鮮血。
老宦官一把抓來黑底金絲刺繡披風系在身上,一步跨出竟然直接從皇城之中跨過層層禁制阻礙出現在緝偵司案牘庫殿前廣場上,與那白髮瞎眼的董劍相距不到十丈距離。
「李清揚,你管不住自己手底下的狗是嗎?」
老宦官無視董劍,一雙細長眸子死死盯著案牘庫大殿拐角處。
顫巍巍走出的李老雙手攏袖,嘴角帶著冷嘲,一屁股做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我家大人臨走前說,只要不咬人即可,如今狗咬狗為何要管?」
不待那老宦官說話,李老身子前傾語氣森然接著道:「倒是你這閹狗敢壞了規矩,這地方也是你該來的?」
一瞬間老宦官臉色脹紅,眉心印記由紅轉紫,獰聲道:「小小案牘庫老夫為何來不得。」
回應他的是李老不帶情感的嗤笑聲,只見老人伸出一手豎起拇指,「若是一百年前你敢說這話,老夫算你是這個。」
說著李老手腕翻轉拇指狠狠朝下戳向地面鄙夷道:「如今我家大人外出未歸,你這閹狗反而跳出來大言不慚,你……不配。」
面對李老無情嘲笑和鄙夷,老宦官竟是收斂怒意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笑容,「哦,只是外出未歸麼?」
豈不知他這輕飄飄一句話落在緝偵司內部,好似一塊巨石狠狠砸入平靜湖面,激起狂暴水花。
隨著他話音才落,整個緝偵司眨眼間就被一層濃郁酒氣覆蓋著,那些修為不夠的密探僅僅只是聞上一口便瞬間醉死過去,性子如火的李二兩帶著濃厚殺意不管不顧就要一腳跨過那道木門跨入通往案牘庫的甬道內。
「轟隆」
天地震顫,這一刻的緝偵司好似一頭蟄伏百年的恐怖凶獸眼看就要甦醒,無盡的怒意,惡意,殺意以及兇殘之意開始朝著案牘庫廣場襲來,本名李清揚的李老雙眼微眯兩手疊放在小腹處不動如山。
他不動,這緝偵司案牘庫便是一座堅若磐石的牢籠,沒有人可以走出去,同樣也沒人可以進得來。
一直不曾言語的董劍咧嘴呲牙,有無形之劍懸於老宦官頭頂三尺,劍長三尺,可斬世間萬物,可破世間萬法。
似乎也知道自己一句話惹來了嚴重後果的老宦官臉色凝重,眉心印記紫中帶著金色,無比渾厚的真元凝聚周身,狹長眸子望向皇城方向。
「白車白車,剛才是打雷了嗎,吵死個人。」
公主府,姬蓉手持魚竿正在夜釣,絕美臉龐上帶著一抹天真懵懂。
老車夫笑容溫和柔聲道:「殿下只管釣魚。」
「有些人吶就是不長記性,這才過了一百多年就忘得差不多了,以為緝偵司少了三隻鬼就沒了爪牙,他們也不想想,正是那幾隻鬼看著門才不會讓裡面更多的鬼出來吃人。」
白車搖搖頭驅散腦海中那株艷麗桃花,轉而望向皇城方向低聲道:「不管管?」
剛翻過一頁書的青魚先生輕嘆一聲,老人重重合上手中書籍。
啪!
整個京都陷入詭異靜止,被寒風捲起的殘雪不墜不揚,剛要抬步走入緝偵司的易雲一腳懸在半空凝立不動。
這一刻的京都似有一座巨大陣被啟動,陣中凡俗變成了一副定格水墨畫。
青魚先生的身影消失在皇城內,先是出現在緝偵司正門處,仔細看了看好似木偶一般的易雲。
青魚先生朝著門口昏暗走廊躬身行禮,此時除了那僅有的幾個不被陣法影響的人外,沒人看到青魚先生這個動作,也不知道他拜的是誰。
這條昏暗的廊道內一日不知有多少密探走過,無人會去關注其中一副被遮擋住的畫像上沒有人影,只有大片留白,在那留白下角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株桃花迎著春風緩緩搖曳。
直起身後青魚先生跨入門檻,一路通過前廳在那道木門處看到眼中滿是掙扎憤慨的李二兩,老人惡作劇一般在李二兩的怒視下把他的酒葫倒轉過來,同時彈出一縷清氣覆在葫口處,似乎是解除了某種禁制,想必一會兒恢復後此處就會有大量酒水潑灑地面。
老人繼續抬步走入甬道一路來到案牘庫廣場上,董劍的無形劍此時距離老宦官的脖頸不到一寸距離,而且還在緩慢推進,若是沒有這一場「變故」想必這老宦官就算不死也會被削去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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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到青魚先生出現,董劍臉上漆黑猙獰的空洞眼眶動了動,最終沒能「鎖定」對方,只好放棄。
青魚先生朝李老露出一抹歉意,那邊微不可查的點點頭算是回應。
做完這一切後青魚先生才抓著那老宦官原路返回,來的時候不走門,去的時候再不走門,那你就是真的該死了。
「主子喜歡看狗咬狗是沒錯,可是鬧得動靜太大,說不準就要燜一鍋肉來補身子了。」
青魚先生丟下手中的老宦官,轉身返回自己的住處,而那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老宦官,此時眉心印記暗淡,眼裡的驚懼卻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
當一切恢復之後,案牘庫廣場上陣法顯影並急速膨脹收縮,壓下其中的轟鳴炸響,前廳傳來李二兩夾雜著心疼的怒吼,易雲一腳落下,眼中似有迷茫隨即被怒吼聲嚇得一個哆嗦,「誰把酒弄灑啦,這麼重的味道。」
易雲輕吸口氣,臉上帶著醉意。
公主府。
姬蓉,啪!的丟掉手中魚竿,氣惱道:「剛要上魚的,哼。」
白車苦笑一聲,溫聲安慰,「剛才逃掉的那條魚大是大,不過是條草魚,不值得生氣的。」
「白車白車,易雲說夜釣需要用燈光來吸引水裡的魚,你幫我掌燈。」
姬蓉眼眸一轉,從懷中掏出一顆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丟給白車。
老車夫聞言只得高高舉起,池塘上方垂下千萬縷光線,夜明珠宛若一輪明月被老人拿在手中,水底的魚兒受到光線的吸引紛紛靠攏過來。
這一刻天上地下四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