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外寒風嗚咽。
月色下的古道上有人影凝立不動,紅臉老者雙手不停搓揉,好似受不住這山中嚴寒,依靠搓揉手心來取暖,只是隨著他雙手不停動作,不一會便有一小捧火焰在其掌心生成。
火焰臨空而立,在寒風中不時晃動一下,「要不要烤火?」
紅臉老者呲牙,對著從廟裡走出的中年文士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文士搖頭,微微側身,在他身後的古道上一個青衣小廝緩緩浮現,從袖中抽出一把牛皮雨傘遙指文士後心。
「兩位這是打算阻攔褚某這樁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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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眉頭微皺,臉上的溫和神色逐漸消失。
「呸,你的善緣就是我盧氏的孽緣,原本老子還奇怪怎麼突然之間六個縣城都有異常,原來是你這頭山上王八為了尋緣故布疑陣。」
此時卻是那青衣小廝開口,眼角的猙獰濃得化不開,六個縣城預警,讓他們這些巡官疲於奔命,思索間青衣小廝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擾亂視線。
於是便和紅臉老者專門挑選一些沒有預警的縣城來巡視,結果還真就給兩人撞見了這個下山尋緣的修士。
原本兩人也懶得理會,畢竟這是緝偵司該管的事兒,盧氏沒必要幫緝偵司那些惡犬做事,於是兩人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打聽了一下那小女孩的來歷。
畢竟能被山上修士看重的,必定是修行的好苗子,所以二人對此也比較好奇。
誰知一打聽就出了問題,那小女孩的母親是縣令盧道新讓人抓的,在牢里給那王員外玷污了,而且大牢里的獄卒也參與了此事。人放出來的當天就自殺了。
如此說來那孩子跟盧氏就算是結下仇了,所以兩人才會緊盯著中年文士。
在加上從易雲那裡聽說了對方不但要報仇,似乎還打算去響水城作妖,兩人便對中年文士起了殺心,要知道響水城可是郡城,那裡的盧氏子弟何其多,真要是鬧出了事兒兩人也會受到牽連,畢竟人是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放跑的。
是以,二人才決定要儘快截殺中年文士,把隱患徹底清除掉。同時六個縣城示警的事兒也算在中年文士頭上。
在二人看來,正是這名山上修士為了帶走臨江縣這樁善緣才故布疑陣引走盧氏巡官。
也就是寅虎此時沒在現場,要不然他得活活笑死,雖說他讓黑翼在六個縣城鬧出動靜的目的是為了吸引盧氏巡官的目光。
可寅虎的本意是為了幫自家兄弟一把,為易雲製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畢竟寅虎是緝偵司為數不多清楚易雲腳跟的人。
在知道了易雲出現在范陽郡境內後寅虎便猜到易雲一定會去臨江縣,同時他也知道李武這段時間以來在臨江縣的遭遇,是以寅虎判斷易雲會在臨江縣做些什麼。
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這兩名盧氏巡官看穿了這個障眼法,歪打正著來了臨江縣,卻誤把中年文士當成了始作俑者。
當然這其中也有中年文士自己的「功勞」在裡面,他若不是想著坑易雲,把盧氏巡官引到客棧,易雲也不至反將一軍把髒水潑到他頭上,不知這算不算是禍福無門唯人自招。
此時中年文士聽到青衣小廝這樣說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人給坑了,稍一思索他便猜出了一個大概。
隨即中年文士苦笑一聲,解釋肯定是沒用的,修士本就執拗,不然也不會認準一條不見終點的逆天路悶頭前行。
再加上自己收下的這個弟子本就與盧氏有仇,將來學有所成下山後必定會走一趟盧氏替她娘親討回公道。
修士如何與人討公道?無非就是殺個通透而已,明著殺不了那就暗著殺,不論十年還是百年總有你鬆懈的一天,所以山上才會流傳一句話:修士不留隔夜仇,與人結仇當場就要弄死對方,除非是那種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不然但凡有個門派或家族的你就等著頭疼吧。
於是中年文士對著身前的紅臉老者伸出一隻手道:「褚某想烤個火。」
既然躲不掉那就各憑本事。
「喲,現在覺得冷啦,嘿嘿。」
紅臉老者低喝一聲,雙掌齊齊前推,身前那捧火焰好似重如山嶽一般,在紅臉老者吃力推動下緩慢前移。
火焰每前移一寸,其中散出的溫度便高出一截,不過是前移了一丈不到,火焰中的溫度便高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地步。
而兩人之間也仿佛隔著一片無邊火海,熱浪扭曲四周空氣,古道兩旁的樹木開始變得焦黑碳化。那些低矮枯草更是化作白灰鋪滿地面。
望著不斷逼近的火焰,中年文士神情凝重,手腕翻轉由掌心朝上變成了掌心朝下。
好像真的要伸手去烤火一般,修長的手掌緩緩接近火焰,恐怖的高溫把他的袖口烤的焦糊也沒有停下伸手的動作。
只是在他的手掌即將要碰觸到火焰的瞬間,閃電般往下一拍。
碰!
大片火星四濺,火焰被拍得劇烈顫動,而對面紅臉老者的臉色也在同時驟變。
隨著中年文士一掌拍下,老者的身子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一擊過後,中年文士抽離手掌,完全不顧忌被灼燒得焦黑的血肉,用比之前還要猛烈的掌勁再次拍下。
轟!
這一次又有大片火星炸碎,連帶著火焰也縮小了一圈,而那紅臉老者也在瞬間後退數步,嘴角溢出大量鮮血。
中年文士的手掌也因此變得越發殘破,血肉脫落後露出白骨,可他卻好像擦覺不到疼痛一般,猛地收手再次擊出,這一次不是用掌,而是握拳。
拳上的力度大到沒邊,還未擊出便引得空氣塌陷,火焰因為壓力發出「噼啪」炸響。
「還不出手。」
這下子紅臉老者終於怕了,朝著遠處青衣小廝呼喊一聲。
原來這捧火焰是紅臉老者所修功法的本源之火,受他的心神牽引,火焰的溫度也在飛速上升,只要到了一定溫度管你是金丹還是即將凝嬰的修士統統都得化作焦炭。
而那中年文士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溫度上升之初就冒著手掌被燒廢的風險直接攻擊火焰。
通過削弱火焰來攻擊那紅臉老者,而事實證明中年文士的判斷是對的,紅臉老者頓時受了內傷,而他的手掌也被燒得骨肉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