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後山的秋風,很冷。
裴歸塵審視著,懷中的柔弱女子。
半晌後,想起來蕭雲崢的別院書房,掛著的那幅畫。
那是秋日清晨,煙雨濛濛的白鹿山道。
霜荼色的裙影,撐著竹傘,踩著水花玩。
他曾問蕭雲崢,畫中女子是誰。
她是我家妹妹。說這話時,很難想像,剛爬出硝煙血海的蕭將軍,望著那幅畫的神情竟是意外的溫柔。
而眾所周知,蕭雲崢只有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也就是蕭家小姐,江南有名的菩薩美人,蕭淨月。
裴歸塵走近牆上那幅畫,一遍遍將答案默念,一遍遍回想著山間破廟裡,細心照顧他數日的小姑娘。
他難以忘懷,瀕死時朝他走來的她,像月色無比溫柔。
裴歸塵不敢錯眼,盯著牆壁的畫。
他的救命恩人確實該是,畫中女子這般。
原來是蕭家小姐,蕭淨月。
倒是,人如其名。
但眼前此刻,裴歸塵起了疑。
「往後,秋寒愈重,秋雨綿綿,你莫再貪玩跑出去踩水。」
裴歸塵明明神色關心,蕭淨月卻惴惴不安。
她看的清楚,裴歸塵這是在試探她。
因為喜歡踩水玩的,是阿寶,不是她。
但轉念,蕭淨月又努力安慰自己,不過就是一方帕子,裴歸塵就算起疑,她也必須咬死了破廟救他的那人就是她。
而且,她當初確實也在破廟裡。
裴歸塵若追究細節,她也說得出來,絕不露餡。
更何況,她已懷了他的孩子。
「嗯,淨兒知道輕重的。」蕭淨月嫣然淺笑:「為了咱們的元昭平安降生,我定不會再同以前那般,胡蹦亂跳。」
白鹿後山的暗處,馬車裡。
璇璣揪著車簾,憤憤嘲諷:「沒想到裴歸塵在蕭淨月面前,倒是溫柔體貼。」
前世歷歷在目,阿寶深以為然,不由點頭附和。
月底的最後兩日裡,果然下了雨。
而蕭王府的鬼,鬧得愈發詭事頻出。
因邪祟詭譎,江南城人心惶惶。
鄭貞兒便借著鬧鬼,謄抄數千份毒方,命手下蒙面沿街亂灑。剎那間,在江南文壇轟然掀起巨浪。
江南王蕭燊,地位崇高,聲望甚隆。
有人提起了早前,蕭雲崢就曾稱蕭王是被害,在蕭氏宗祠力排眾議,堅持徹查蕭王暴斃一事。
「蕭世子,究竟查到了什麼?」
「無論查到什麼,若真是王妃毒殺,蕭世子還能親手送生母蕭王妃上斷頭台?」
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而蕭絳河,往銷金窟遞了數回拜帖。
和白茶約定交易的這天,晚晚又拿著拜帖來報。
「蕭八堅持,要再見袁姑娘一面。」
「不見!」驀地,阿寶想起剛剛拿到的趙川策加急信,心念驟起,「等等!回那蕭絳河,明日午時月琴嶼見。」
話音未落,恰巧張蘭衡從官衙回來。
「先前殿下好奇的那位青衫姑娘,查到了。」張蘭衡邊檢查小璟兒遞來的字帖,邊接過阿寶的熱茶,「姓馮名穗,女扮男裝讀的私塾,蕙質蘭心,是可用之材。」
聞言,阿寶認真思忖了一番。
「此番來江南,我不便露面。」
「還得麻煩你見馮姑娘一面,看她是否願意走一遭獨木橋。」
張蘭衡應下,猶豫著,又道:「我今日,見到了溫老。」
一聽是外祖父,阿寶沉默。
張蘭衡只知阿寶搬進別院很突然,卻不清楚其中內情,但見阿寶明顯傷心,數日來,他也就小心避開此事。
然而,這回是溫老親自拜託他帶口信。
「你先前突然收拾行李離開白鹿山,未曾留下緣由。」
「這兩日不見你的蹤影,溫老便來找我問你的下落,問是不是你又突發奇想,跑到了別處遊玩。」
聽到此處,阿寶警惕盯著張蘭衡,反問:「你如何回答?」
見狀,張蘭衡溫聲安撫:「我自然是,什麼也不知道。但溫老臨走前囑咐我若是見了你,給你帶一口信。」
「若是回了江南,想見你一面。」
一聽這話,阿寶便猜,溫老是打算和她談蕭淨月。
畢竟那日在書房,蕭雲崢就曾提過她絕不會放過蕭淨月,而蕭王府近來屢出事端,溫老定是猜到了與她有關。
見阿寶始終沉默,張蘭衡嘆道:「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再見溫老?」
阿寶坦誠:「暫時是,不想見的。」
張蘭衡恍然,點頭道:「臣,明白該如何做了。」
岔開話頭,張蘭衡談起了蕭靈籟的死。
置之死地而後生,他有了正式插手蕭王府事務的契機。
又因鄭貞兒攪局,他手下的仵作得以順利驗屍。
最終在蕭王屍首里,驗出了毒方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