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紛紛,又是兩日後。
八月二十,銷金窟,燈火輝煌。
江南豪客,陸續進場。
圓形堡樓之中,水中花台瀲灩。
琴音漸起,琴曲卻不同以往。
一時之間,迅速吸引了在場豪客的注意。
漫天落花,紅綢凌空而來。
翻湧如浪的紅里,舞姬飛出,似破繭成蝶。
頂樓的包廂,卻很靜。
阿寶翻著手裡的名冊,試圖將四樓包廂的人,與前世記憶里的江南豪客逐一對應。
「壹號包廂,是陶家主。向來樂善好施。」
「此番楚越郊野湧來的流民,陶家便施粥數日。」
話落,阿寶蹙眉沉吟:但明年,陶家主會死於意外,陶二越過大哥,搶得掌家權,投靠了裴歸塵。
她已搜集了陶二暗地裡的錯事,交給了陶大。
就看陶大,如何選。
這時,璇璣磕著瓜子,喃喃道:「那麼,隔壁貳號包廂便是你上回提過的,牆頭草,賀家家主。」
「是啊,賀——牆頭草。」阿寶凜然。
尖嘴猴腮的賀牆頭,最是巧舌如簧。
而他那胞弟,官居刑部侍郎,幫了他許多。
而璇璣又恍然想起:「說起來,上回東宮大選,賀牆頭家的次子也遞了生辰帖,只是頭一輪便被溫娘娘否了。」
晚晚好奇:「為什麼?」
璇璣笑著看向阿寶,揶揄道:「知女莫若母,溫娘娘知道阿寶她,喜歡長得好看的。」
晚晚亦捧著小臉,笑得梨渦深深。
「哦~不夠好看~」
阿寶懶得理她們的揶揄,看向她們正對面的叄號包廂。
那是賀家的死對頭,沈家家主。
沈賀兩家鬥了數代,直到如今,江南的絲織品八成要經沈家的手,造就了江南巨賈,財力雄厚。
而前世記憶里,沈家的背後是袁首輔。
袁首輔那老賊,前世密謀擁立軒轅旁支,這一世則成了六皇子一派,和李嘉妃商議著要取她儲君之位。
阿寶看著對面,由左至右的包廂。
今晚在場豪客猶如絲線傀儡,牽一髮而動全身。
倒是肆號包廂的呂家,呂七娘。
呂家,已是三代皆由女子掌家。
每年秋汛,都會捐助銀兩,幫著穩固錦城的河道堤壩。前不久,呂七娘便捐助了一千萬銀的河道修繕費用。
接下來是胡家,徐家。
視線掃過徐家包廂之時,她卻頓了頓。
這場拍賣會的陣仗喧鬧,那渣滓應該,聞著味了吧?
夜色漸深,月琴嶼的氣氛卻酣然正熱。
柳如意翩然躍上花台,絲竹管弦之聲,漸漸歇無痕。
阿寶詫異,「柳管事也會輕功?」
話落,卻想起來。
銷金窟,往來者皆非泛泛。
這些年來,柳如意鎮得住場面,自是有一兩招。
而柳如意,笑意嫣然:「諸位貴客既已接到了帖子,我銷金窟的規矩,諸位貴客都是懂的,奴家便不再贅言。」
「來,請今夜的第一件寶物。」
金銀珠寶,對在場豪客而言,已不足為奇。
因此,阿寶準備了,只出現於奇聞異事的寶物。
那是一樽,山形的青銅熏爐。
奇聞異事裡,這便是海外仙山,蓬萊。
爐中焚香,恰似秋晨滿是縹緲白霧的山峰,繼而投射出,蓬萊仙山的華麗美景,亦可聆聽群仙接引的神聖梵音。
可謂是,見之難忘。
於是,滿堂譁然,紛紛競價。
突然,一直沉默的徐家包廂,點了盞金燭。
照銷金窟的規矩,這意思是——
叫價,再翻兩倍。
阿寶冷然看向,那間徐家包廂。
輕紗遮掩下的身影輪廓,叫她想起熟人。
指間慢慢攥緊了窗邊紗簾,阿寶笑得冷若寒霜。
果然,為了今夜最後的拍品,他來了。
而此刻,四樓的徐家包廂里。
白袍公子亦一瞬不瞬地,盯著頂樓。
守衛森嚴,掩藏於層層簾幔後的銷金窟主人身形,他看不透。
但那間包廂里,攥緊簾幔的手,纖細修長。
在這滿樓華燈的照耀下,剔透如凝脂。
卻是他見過,且難忘的。
這時,柳如意輕笑:「三百萬兩,諸位貴客,可還競價?」
眼前的拍品,只是第一件寶物而已。
一想到後面,還有銷金窟的兩件天字寶物在等。
在場豪客們自是沉心靜氣,觀望其變。
待柳如意宣布徐家競得寶物,上半場休息。
琴師指尖輕撥,琴音似山澗輕風,又似春雷破雨。由舞姬手中紅綢如練,拉著所有人沉浸於這紅塵紛繁,諸般情念。
而白袍公子聞到了空氣里瀰漫的,那一股淡香。
在場諸客,除了他,便再無人辨得出。
那是,帝都貢品,夢三生。
此刻燭幽,白袍公子眼中陰鷙狠厲。
都說銷金窟的主人來歷神秘,兇殘狠辣。
他認識的心軟阿寶,為何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