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束怡寧的介紹中魏然得知,每十年一次的祭天大典,都有個十分殘忍的傳統——拿活人來祭祀。
而且被用來活埋祭祀的人數龐大,往往上百,這次也不例外,但被活祭的,一般都是些毫無人權可言的普通奴隸,無人會為他們發聲,也無人覺得不妥。
根據她們剛才的談話,魏瞳應該是想在活祭名單中將某些奴隸給換掉,難不成名單里有練奴?畢竟她實在想不出,魏家的奴隸中有誰能夠讓魏瞳如此低三下四去求衛憶雪。
但束怡寧還告訴了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除了用奴隸來祭祀以外,每十年的大典,都會由欽天閣選定一名世家子弟為祭祀的活引,於大典當日,當眾生焚以祭天靈。
今年還不知會輪到誰。
「欽天閣如此行事,當真不怕惹怒世家麼?」
魏然不解地問,用奴隸祭天,還不算損害世家利益,但若是點到了世家受寵的嫡系子弟,被點的世家當真願意逆來順受?
束怡寧搖了搖頭:「能為大典當活引祭天,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家族也會因此沾光的。」
魏然搖搖頭:「要是欽天閣點了金樽越,我不信金家不與他們拼命。」
束怡寧道:「我也不信。不過欽天閣行事向來有分寸,近百年來所點之人,幾乎都是世家旁支末節的子弟,根本不受寵,因此也沒人鬧過。不少小家族還恨不得自己家有人被選上,好藉此步步高升呢。」
「讓人生焚活埋,簡直喪盡天良。」
「噓。」束怡寧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這麼大聲,不要命啦!現在距離祭天大典還有三個月有餘,祭天奴隸的名單應該已經確認了,但世家子弟的人選不好說,欽天閣一般在大典前一個月才會公布。」
「也不知是誰家的子弟如此倒霉。」魏然嘆道。
「先回去了,今晚多謝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說完,她趁著夜色翻窗跳下了馬車,束怡寧想攔都攔不住。
魏然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一推開房間門,就看到一個坐著的身影,嚇了一跳。
是雙丞。
「你怎麼還不睡?還不點燈。」她拿起火摺子將桌上的燈給點了起來。
雙丞直白道:「你沒回來,我不放心。」
「我這麼大人了,還是在都城裡,安全得很,有什麼好擔心。」
雙丞搖搖頭:「不,都城裡更危險。」
魏然一愣,這個「更」字是相比起泥沼森林?
「這裡的人,心眼都很壞。」
他又補充道。
魏然樂呵一笑:「你怎麼知道這裡的人心眼都很壞。」
雙丞抿嘴:「就是知道。」
「行,那我現在回來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回書院。」魏然哄道。
雙丞依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怎麼了?」
見他那擰巴模樣,不禁笑出聲:「好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下次有事我帶著你一起去,行了吧?」
「真的?」雙丞的眼瞬間就亮了起來。
「當真,我向來一言九鼎。」魏然認真點點頭,「快睡吧。」
她走到床邊,雙丞就跟到床邊。
魏然:「?」
雙丞一臉誠懇。
「我想跟你雙修。」
「?!」
魏然瞬間當場石化。
這是什麼虎狼之言,是小孩子心性之人該說出來的嗎?!
「你給我滾去睡!」
在魏然的近乎咆哮的呵斥聲中,雙丞終於委屈巴巴地滾去睡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兩人就起身出發回學院。
為了抄近路省些時間,他們專門抄了小路。
路過一個村莊時,隱約聽到有孩童哭喊的聲音。
兩人尋聲找去,發現聲音是從一家偏僻的農家傳來的,等他們來到的時候,哭聲已經停止了。
此事正是大清早農忙時,大部分村民要麼在鎮上,要麼在地里,鮮有人來這邊,就算有人經過,因離得遠,也很難聽到聲音,就算聽到聲音,也會覺得是哪家父母在管教小孩而已。
但魏然不僅聽到了哭聲,還聽到棍棒打在肉身上的燜響。
難道有人在虐童?
農房四周門窗都關得死死的,無從窺探裡邊的情況。
她不想弄出誤會節外生枝,乾脆在窗上按了個透視陣,屋內情況頓時一覽無遺。
屋內有三名壯漢,年紀都差不多在三十到四十之間,地面上蜷縮著一個羸弱的身影。
熟悉的場景瞬間使魏然的腦袋炸裂般地疼,她痛苦地蹲在地面上,雙手用力地捂住腦袋。
無數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漸漸拼湊成缺失已久畫面。
她仿佛看在那個羸弱的身影,在棍棒下慘死時,依舊用力地朝藏在角落裡幼小的她,露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
從此,她困在的那個笑容里,鬱郁不得解脫。
直至那五百三十七人,於雪夜裡,走進馬那關。
她終於記起,這噩夢的來源。
「朝顏、朝顏!」
雙丞著急的低喊讓她終於回過神來。
正好看到其中一人正拿著棍棒重重地朝那蜷縮的身影揮去。
下一秒,棍棒落到那人身上,發出重重的悶哼,卻不見那人發出任何的聲響。
不好!
「把門踹開!」魏然著急地對雙丞說道。
雙丞乾脆利落地一腳踹開了門,兩人沖了進去。
一進去,立馬就有兩名壯漢將他們給攔住。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雙丞眨眼間將兩人甩倒,魏然沖了進內屋。
內屋離只見一名年約四十的男人靜坐著,見她進來,怒道:「你是誰?闖入我家做什麼?」
魏然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血跡還未乾,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用力揪著那人的衣領紅著眼呵斥道:「你們剛才在這裡做什麼!人呢!」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抵死不認:「什麼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雙丞將擋他們的兩人扔到了他的腳下。
「不想死,就說實話。只給你一次機會。」
雙丞冷冷道,伸手溫和地將情緒激動的魏然給拉了回來,緊接著手一揮,那人就發出悽慘的嗷嚎。
他剛才拿棍棒的手,被雙丞用劍活生生削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