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被層層密布的烏雲擋住,就在京樂被黑暗所吞噬的瞬間。
占據視野極大部分的幽藍火炎,正向著他襲來。
操著一把幽藍炎刃的對方,向他猛力揮斬。
「嗤!」
京樂躲閃不及,一直穿著的外衣被炎刃斬落一小塊。
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鐵青起來。
「你到底是誰?」
京樂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四周迴旋著。
聽見這樣的問話,那人似乎是有些不耐煩。
只見他單手掀起兜帽,露出一張京樂很是熟悉的臉。
只是看到一眼而已,京樂的心跳便急速加快,彷佛下一秒就會爆炸。
「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了呢……你現在應該身受重傷,在隊舍內修養才對吧。」
「看來是沒有和浮竹打過招呼……這樣子跑出來可不行吶!」
此人正是朔夜。
「身受重傷?你是在警告我嗎?……可我不覺得你能做到這點。」
話一說完,朔夜便提著炎刃繼續攻向京樂。
京樂有些想不明白現在的情況,但他也沒有繼續想下去。
只要制服眼前的這人,一切的疑問都能得到解答。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拔出掛在腰間的脅差,並與手中的太刀交錯碰撞,架成十字形狀。
兩把刀的刀鐔都為四角被切掉的矩形,上面有花瓣裝飾。
「花風絮亂,花神啼鳴!天風繁亂,天魔嗤笑!……花天狂骨!」
京樂的斬魄刀解放後,變為一長一短的大彎刀,刀身為黑色,刀刃為白色。
刀鐔和刀柄不變,於刀柄末端有著紅色的流蘇。
「不精獨樂!」
京樂一揮巨型彎刀,刀身便釋放出一團如陀螺一般旋轉的風。
而後,那團風便以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朝朔夜襲去,並把他封殺在裡面。
一時間,金鐵相交的聲音不斷響起.
不過,很可惜的是——
那對於朔夜毫無作用,只見他神色從容地從旋風中走出。
仔細一看,他渾身上下竟是毫無損傷。
京樂看見這樣的情況,便不由得垂低蓑笠,隱藏起自己的神色。
他喃喃自語道,「和大虛的剛皮差不多麼,完全不像是死神呀。」
朔夜平靜地朝著京樂踏步,冷淡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很不錯的小把戲,果然擔任數百年隊長的你,實力很強勁呢。」
京樂完全沒有挫敗感,因為他已經將眼前的這人視為同等級的對手。
「唉,最近和小姐姐們喝酒的次數太多了,水平有點下降……」
而在這個時候,卻有另外一個人也出現在這裡。
「抱歉,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這是一聲聽來有些不可思議的聲音。
音量不大,甚至給人一種靜謐的印象。
但他的聲音卻以令人驚訝的清晰度,清楚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朔夜立刻將目光移向聲音源頭,結果看到一名陌生的男子身影。
他帶著異樣的站姿,看來還算年輕。
朔夜一看到他,便意識到這人一定是住在尸魂界中心——『瀞靈廷』的貴族。
然而,也就只有這樣,再沒有別的信息。
他的外觀給人的印象只能讓人意識到他跟流魂街的居民還有死神不同,是尸魂界的貴族。
而他身上的裝扮,也只在最低限度讓人理解到他的貴族身分。
除此之外,貴族總是穿戴的華貴裝飾,他的身上卻一概沒有。
一旁的的京樂在看到他的模樣後,也忍不住歪起頭感到疑惑起來,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麼。
在這名異樣的男子現身之後,朔夜覺得可能是來支援京樂春水的,便暫時消停下來。
而京樂也在朔夜攻勢稍歇時,對著那名男子開口道。
「唉呀呀,好像是熟人呀?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如果是來幫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喔!」
京樂一說完,這名貴族男子身後隨即傳來一聲尖銳的女性聲音。
「就是他!就是剛剛把京樂春水狠揍一頓的那個傢伙!」
「很有趣吧!你也覺得很有趣吧?嘻嘻哈哈哈哈!」
男子微微撇過頭,目光掃向身後那名笑聲顯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女性。
這名女性在一身白色和服上加了許多不必要的垂綴飾品,還裸露著大片肌膚。
她以兩條寬皮帶纏在臉上蒙住眼睛,一頭黑髮仔細地盤起來,並插著髮簪。
胸口敞開的衣領露出豐滿的縫隙,纖細的脖頸上戴著華麗的項鍊。
貴族風的男子看著身後那名裝扮頗為少兒不宜的女子,眉頭動也不動。
他僅在語氣中顯露出些許煩躁的氣息,而後如此開口說道。
「已經知道的事情,你就少在那邊鬼吼鬼叫的,給我滾一邊去。」
「啐,冷淡的傢伙!討厭死了,你輸掉最好!」
女子丟下這句話後,看似貴族的男子看到她離開,而收起煩躁的表情。
而後,他便轉頭面向剛才搭話的京樂春水。
「京樂春水……我並非要插手你們之間無聊的爭鬥。」
貌似貴族的男子,以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
月下的小道上,京樂緩緩低下頭。
他正在腦海中整理著情報,心裡猜不透這人說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幾次呼吸的時間,京樂以開玩笑一般的語氣回話道。
「那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接著,那名看似貴族的男子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任何改變地,在平淡的語氣中開口。
「如果你真能理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用擔心,我會留你一命的。」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肅殺的氣息頓時支配著四周的一切。
但這般氣氛,很快又被京樂無奈的笑聲所蓋過。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啊……不不不,畢竟我們的立場還是有一定區別的,這樣子也不難理解你的想法。」
然而,朔夜臉上卻沒有掛著笑容。
「你是什麼人?」
他冷酷地問道。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間隔……
剛剛好在朔夜說完的下一刻,看似貴族的男子便對著他開口說道。
「抱歉,我沒有報上姓名的習慣。」
這種談話方式可說是無禮。
但結合那男子的種種表現來看,更應該說是高效才對。
對於這樣的回答,朔夜默默地舉起炎刃,動了動手指。
——對方的手上根本連斬魄刀都沒有!……那麼,他這樣說話的底氣在哪裡?
——京樂春水的態度很可疑,但又不能排除故作姿態的可能性。
他這樣想著。
緊接著,在瀞靈廷的牆壁之間,朔夜歪著頭看向京樂。
而京樂卻完全沒有在意,他只是朝距離稍遠的男子開口問了一句。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逃出無間的?」
「我沒打算跟你閒聊廢話,京樂春水隊長。」
對於京樂的問話,貴族風的男子卻果斷地回絕掉。
朔夜皺著眉頭,看向那突然闖入戰局的男子。
雖然男子說話的方式會讓人感覺到輕蔑的態度,然而,真正讓朔夜覺得不舒服的不是這點。
而是在於他的聲音沒有嘲弄或貶低的意味,甚至沒有夾帶一絲絲情緒。
這讓朔夜覺得很不對勁,也有些熟悉。
自己為了達成卍解,將負面情緒盡數獻祭掉……
對方可能做得比他還要徹底!
朔夜察覺到對方身上的異樣氛圍後,反而揚起了嘴角。
「我們是同類啊!」
「你來這邊是要做什麼?想要救京樂春水?」
男子原本是想說服朔夜,但以朔夜目前的這種狀態……
他判斷此時再進一步交談,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因此男子默默地將自身靈子融入朔夜體內的靈子中,並準備動手。
他在動手之前,又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的能力,你那改寫記憶的能力很有用……」
「如果你自認為是死神,那你應該能意識到——將你的能力交給我,是對死神職責的最好貫徹。」
「嗤嗤……」
朔夜手中的炎刃划過地面,由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直視著空手而來的男子,臉色冷酷地開口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來歷,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強是弱……」
「不過既然要拿走我的能力,你還是先把自己的本事亮出來吧。」
當朔夜回話後,男子便隨即吐出不帶感情的語句。
他喃喃道,「很好……和我預想的一樣。」
下一刻,便有無數道細微的聲音響起。
「嘶!!」
「嘶!!」
「嘶!!」
……
只是短短的一瞬間,朔夜身上便迸出無數道傷痕,鮮血也一同向外噴濺開來。
他的身上仿佛由內側颳起由刀刃形成的龍捲風。
而那精心打造的靈壓壁,先前能無視京樂春水的不獨精樂,但現在卻完全沒有一點用處。
不管是旁觀的京樂,還是被正面攻擊的朔夜,都沒有看見這名看似貴族的男子的斬魄刀。
這名看似貴族的男子,根本連持刀的架勢都沒擺出來。
亦看不出有任何像是從遠處,操控隱形刀刃的動作。
也沒有使用鬼道的跡象,更是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動。
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在完全沒有任何行動的情況下,輕鬆撕裂朔夜的身體的呢?
「啐!」
朔夜往地上吐了一口血,那是帶有內臟碎片的血液。
「很特別的能力,你到底是什麼人?」
而一旁的京樂在看到熟悉的一幕又在自己的眼前重演後,忍不住這樣想著。
——又見到了,只是一招就能殺死刳屋敷的招數!
然後,在一切問題都沒有答案的情況下,京樂的腦海中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趁著這個機會,快跑!
當他以瞬步疾馳出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跑得太晚了。
身受重傷的朔夜直接舉起斬魄刀,大聲利喝著。
「卍解!」
「六煩惱炎華大界!」
看不清數量的白炎,爭先恐後地從大氣中的空洞湧出。
這一次,白炎沒有被類似反膜的壁壘所隔絕,而是赤果果地暴露在大氣中。
男子在看到朔夜解放卍解的那一刻,瞳孔急速縮小,身軀也化為點點虛幻,消失在此處。
只留下京樂春水,一個人面對這份力量。
京樂看著鋪天蓋地般朝自己湧來的火炎,以及手持白色炎刃的朔夜。
「看來要交代在這裡了,真是不甘心吶……」
……
地下監獄最底層,第八監獄『無間』。
這裡只存在著黑暗。
或者確切地說,這是一片甚至連黑暗也無法具體辨識的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重力的空間。
「劍開頭的,你居然也會有這種怕得要死的感覺,他可是你的天敵呀!」
「居然在你完全融合的瀞靈廷里,燒來燒去的,完全就是把你沒放在眼裡!」
「趁他不備的時候,把他殺掉吧,把所有的部件打成徹底拼湊不起來的碎片……」
「就這樣做吧!」
如同往常一樣,女子正不斷發出令他惱火的噪音。
被稱作劍開頭的那人,難得在臉上顯露出惱火的情緒。
「給我閉上嘴!」
「為什麼要我閉嘴呢,難道是你的心思被我說中了?」
而後,他眯細眼睛並壓低音量,重新將怒火壓抑起來。
「把嘴巴閉上。」
看到女子誇張地舉起雙手搗住自己的嘴,貴族風的男子隨即將注意力移回到無間之外。
……
等京樂被朔夜乾脆地解決之後,男子再次從虛空中凝結出身體。
他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痛苦之色,隨後便絲毫沒有情緒反應地回應道。
「容我給你一個忠告,這麼做是沒有意義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死神職責的褻瀆。」
他從頭到尾始終帶著平淡的語氣。
「這是我在親身體驗之後,得出的結論。」
他明明沒有接觸到朔夜卍解的白炎,卻還是說出「親身體驗」這樣的話。
而朔夜卻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
「死神的職責?」
男子在看到朔夜這般表現後,便不報期望。
「原來是這樣麼……抱歉,據我判斷,再繼續跟你對話是沒有益處的。」
「我們就此別過吧。」
下一刻,朔夜的背上便傳來強勁的撞擊力道。
他的身體忽然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揪起,然後砸向地面。
這並非像是合氣道一般,利用對方的力量加以投擲。
那名貴族風的男子,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然而,此時他仿佛為了證明出招的人是他似的,面無表情地對著朔夜說道。
「我不喜歡無謂的爭鬥,剛剛那一下只是個警告。」
跟朔夜之前面對藍染那種,具有壓倒性強勢力量的對手不同。
他現在感覺到某種不明就裡的東西正支配著一切。
而後,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的朔夜,臉上出現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嘿嘿,我們的相性還真是差到意料之外的程度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