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歷,自太陽消失後的那一天開始。
看到這裡的時候,陸凝稍微皺了皺眉,起身去查閱了一下自然科學部分的書籍。畢竟正常來說,曆法不是這麼動的。
果然,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些比較古老時期,風歷那會兒的考察記錄副本,裡面明確寫著,這裡基本上不存在明顯的季節變化。
當時的人們根據太陽升起落下的時間,以及手頭的測算工具劃分出了標準的時間曆法,隨後嘗試計算黃道和赤道的時候發現測算出現了較大變動,難以解釋,在較長的觀測記錄後,才勉強定下了「時鐘周期紀年」的方式,但不劃分月,因月亮並無周期式變化,且季節幾乎不產生任何變化,一些農業方面的書中詳細記載了這些不同,並研究在地上種植作物的各種緯度條件。
可黑歷幾乎是強硬地打斷了這種曆法方式。雖然季節依然不存在,可太陽已經不能作為時間的參考,一天的時間被新的黑日所規劃,曆法也從時鐘周期那種「一年最多四百多天,少了可能只有三百八十天」的狀態,變成了如今穩定在三百九十到三百九十一天。
是的,那原本非常不穩定的一年天數,竟然被「黑歷」幾乎固定了下來。
這種奇蹟般的適配並不能讓人感到滿意,反而讓諸多科研人員感到怪異——從來都是人去發現自然界的規則,卻從沒聽說過自然界自適應地為人類定下的某個準則作出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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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歷持續了四百多年,準確地說是424年,直到「衡天研究所」的一項發明橫空出世,雨幕。
事實上,自從黑歷開始,城市已經知道了生活在周邊的許多人類聚居地都在研究能夠生存於黑日之下的方法。要塞依託著連綿的山脈,再次掘出了一個地下國,而後依靠挖掘出來的土擴張著地面上可居住的地方,風歷當初的生存方法再次發揮了作用,黑日的威力無法穿透土層。
而極地的學院則利用自身地理優勢,將整個學院升空,並永遠將自身置於夜晚的一側。由於選址靠近極點,學院也是唯一能夠以合適的代價達成這種規避手段的地方。
更南方的太陽王國,則在天空中懸掛了一輪新太陽,其原理無法知曉,根據一些去過那邊的人帶回的消息,那個太陽顯然只是某種具備光與熱的東西,並非實際的天體。
但無論哪個手段,都不如「雨幕」——能夠無限擴張範圍,消耗少,不受任何地形影響的遮蔽手段。
即使會帶來持續不斷的降雨,城市的科技水平也可以抹平這點問題帶來的所有不適。正是雨幕技術的徹底鋪開,讓城市完全發展而來起來,成為了地盤最大、實力最強的一個勢力。
這個劃時代的技術,也讓雨歷終於到來。
這一版的歷史記載就到雨歷的開端為止。
陸凝將書合上,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那些記錄的內容。恐怕當時也沒有人會知道,這場雨持續了六百多年,也不知道城市有沒有邁出新的一步。
不過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讀完這一本書,她也該回去與其他遊客會合,分享下自己知道的這些信息,再看看其他人找到了什麼。
當陸凝回到救濟所的時候,發現五月雨朔夜、格洛麗亞和阿利蓋利已經回來了。格洛麗亞甚至換了一身華麗的禮服,阿利蓋利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一個很大的背包,他的那艘縮小的船已經被塞進去了。
「呦,回來了?我可很期待你找到的東西呢,咱們這些人里正經去翻記錄的好像就你吧?」阿利蓋利臉上掩飾不住興奮的神情。
「看到的東西太多,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又感覺疑問比之前還多。」陸凝找了個椅子坐下。這是個公用的小會議室,不算太大,但好歹比房間更能裝幾個人。
沒過多久,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返回了。除了詹妮特、馬丁和埃玻里茨這三個看不出什麼表情的,別的人光看面色就知道很有收穫。
安東尼先把一個大皮箱放在了桌上。
「在聊事之前,分錢。」
他將皮箱打開,裡面大概至少一半的空間被籌碼塞滿了。另一半則是不知道哪來的雜物。
馬丁伸手從裡面摸出了一把籌碼,點了點數,說:「我就拿這麼多了,算上本金利息。」
「行,其他人也都拿點吧,在城市裡走動總得有點錢在手裡。確實這些籌碼在任何一個賭場都可以換積分,很方便。」安東尼擺了擺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格洛麗亞笑著抓了一把,其他人見狀也都去拿了一些,陸凝只拿了幾枚,不過五月雨朔夜就很不客氣了,直接抓了一大把塞到了口袋裡。
「行了,賭神,要不要講講你的發現?」薩拉辛娜就拿了一枚籌碼在手裡拋著玩,對安東尼的本事很有興趣的樣子。
「首先,這裡是有嗜睡症這樣的症狀的,到了太陽升起的時候就一定會陷入沉眠。不過也不是沒有對抗的辦法,至少我在賭場裡還是看到了不少人的,他們頭上都戴著個特殊的帽子。」安東尼指了指頭部,「那是個能讓人保持清醒的裝置,不知道有什麼副作用。賭場裡的人靠這個保持清醒,甚至能一直清醒下去。」
「從博物館的記錄來看,嗜睡症沒有被解決,那個帽子可能只是一種臨時的應對手段。」陸凝說。
她卻想起了自己在博物館遇到的那個人。
對方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外來者,大概是因為她沒有戴帽子的緣故?或者說,清醒手段都是有那樣明顯的外部裝置作為標記的。而陸凝遇到的那個人也同樣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難道對方有著不依賴外物的清醒手段?而且他知道所有可以用這種手段的人,因此能直接排除陸凝?
「所以嗜睡症這東西確實是個問題。我們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地方留多久就會染上這種病。」安東尼聳了聳肩,「說點從賭場打聽到的東西吧,可能沒那麼有用,不過還是這種閒言碎語裡面的東西熱鬧很多,對不對?」
賭場裡的一堆賭徒,聊的東西也就是哪裡來錢比較快,哪個地方有新的活可以做。這裡面隱約透出的,則是他們完全不穩定的工作狀態。
除了兩個來自研究所的研究員以外,賭場裡的賭徒們就沒有一個擁有一份穩定工作的。他們日常閒聊的賺錢方法也就是三個:去研究所參加實驗,給公司打臨時工,以及跟著巡邏隊去城牆外進行巡邏。
這裡面前兩個比較受歡迎,危險比較低,回報有時候還很高。只要知道閉嘴,一般都不會惹到什麼麻煩,干到好一點的活兒,後面十幾天的生活費就夠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娛樂明星的花邊新聞,街頭巷尾的傳言,諸如此類的東西很多,不過無從調查其真實性,安東尼隨便說了幾個,便將話頭遞給了下一個。
埃玻里茨和詹妮特對視了一眼後,埃玻里茨出來說話了。
「我們兩個逛了一圈,找了找正規的工作。安東尼說的那些屬於兼職,事實上也有一些全職工作是能夠找到的。」埃玻里茨說,「普通商店的店員、餐廳的廚師和服務員、酒吧、賭場、包括很多小型店鋪里都可以工作,有兼職也有招正式員工的,一部分不需要你是城市的人。當然,更加正規的是進入公司和研究所工作,城市裡也只有這兩項工作屬於鐵飯碗,公司的文員和研究所的勤雜工是時刻招人的,只是能接觸的東西估計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有一技之長的可以應聘研究所的研究員,甚至直接向項目組投遞簡歷也可以。」
「除了這些比較安分的工作以外,也可以加入幫派、軍隊、巡邏隊或者事務所。這些就都是會有戰鬥內容的工作了,衝突並不少見,不過只要規模不大,也沒有人會管。」詹妮特說。
「沒有人管?」馬丁皺了下眉。
「是的,有幾個貼在窗戶外面的招聘須知上明確寫了,比如本街區不發生十人以上的械鬥不會引來管理人員,故需要應聘者有比較好的身手之類的。」詹妮特說。
「沒錯!幫派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說法,只要壓著線不要引發大規模的鬥毆,研究所是不會管打成什麼樣子的。反正可以送去醫院處理。」薩拉辛娜笑了起來,「不過嘛我得等到太陽落山再去找找,現在都睡覺了,我都找不到幾個正式的幫派成員。」
「研究所的情況類似,只有少數幾個研究所還有房間亮燈,不確認裡面是不是通過特殊方法避免嗜睡症的研究員。」馬丁跟著說道,「附近一共有三個研究所,煊雷、顏料第四分所、領跑者,每個研究所都有非常嚴密的安保措施,我只能在外圍看看。研究所的建築風格差異很大,無法確認內部空間大小,或許也應該在日落之後去看看。」
李興點點頭後開口:「車站……有所不同。區塊內部和外部的線路是完全分開的,不過全部都是全天運營的狀態,因為不需要人工。使用終端輸入目的地後即可在當前站點購票。內部線路的車票大多在三到十積分就可以買下,不算貴。我在那裡等了一會兒,夜間班次大概是十五分鐘就有一班車。」
「我們在路上沒看到過有任何公交車經過啊。」阿利蓋利說。
「因為所有公交車跑的都是介質通道,僅僅在進站的時候會連接到表層世界。這是超音速研究所的發明。」李興回答了他。
「你沒有坐上去試試?」陸凝問。
「沒錢坐不了,車站不允許使用透支的方法支付。」李興拍了拍口袋,「有了安東尼的贊助,倒是可以試試了。」
「好吧,博物館和圖書館也是全天開放的,裡面有很多東西。尤其是圖書館,之後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去查資料,還能快一點,這有助於我們了解城市的情況……」
陸凝將自己的見聞也說了一遍,裡面雖然有一部分其他人也多少知道一點,不過這麼一說也就系統串起來了。
她說完之後,便是格洛麗亞和阿利蓋利介紹富人區了。
「公司就在那個區域裡面,酒店也是挨著公司的。裡面有很多產品展出的廣場,還有巨大的商業中心,即使沒有人,也相當豪華!對了,這裡的衣服其實非常便宜,我和阿利蓋利都換了一身好的,不過阿利蓋利準備以後穿。那些公司的大樓沒有亮燈,估計是嗜睡症影響,但阿利蓋利看到機械安保了,我們沒有靠得太近,不知道安保力度如何。酒店倒是稍微好一點,可住宿價格很貴!不建議隨便住酒店,除非有安東尼這麼多錢!」
格洛麗亞很顯然並不善於總結,說話總是非常跳躍,好在是阿利蓋利最後接了過來。
「說是『富人區』,實際上應該叫商務區。公司的名稱與研究所一脈相承,目前來看是負責將研究成果轉化為產品產出的。公司兼具著工廠的職能,可以認為其建築能夠承擔規模化生產所需。除了總部大樓以外,其他的地方還是允許進入觀看的,甚至有一些人,也是戴著帽子的,我們沒有與他們交談,他們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高的興致,像是不得不出門一樣。」
最後是五月雨朔夜。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就給眾人來了個震驚的開頭:「公司的安保能力還行,但可以偷偷潛入進去。還是研究所比較強,想要進去非常危險,可能會在外牆的地段就被擊殺。」
安東尼愣了一下,才說:「你不會出門就去試探這裡法律的邊緣在哪了吧?」
「我說了,要找制高點,公司大樓都建得那麼高,當然是第一目標。另外,雖然這裡有研究所制定的規章,但沒有所謂的法律,只有絕對禁止事項。換句話說,絕對禁止事項以外的事情都是做了不會受到官方懲罰的。順便一提,殺人這種事並不在絕對禁止事項當中。」
陸凝聽得猛吸了一口氣,而且她聽得到明顯不只是她一個人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