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死死地攥住堂主的小拇指,堂主驚恐地往後拉。
在幾個侍從跑到堂主身後準備將他扯出來時,畫皮一下子鬆了手。
堂主的小拇指被畫皮咬破了一個洞,流了幾滴血。
雖然此次作畫並不完美,但總比那些被畫皮吃掉一隻手的人強。
大家也沒計較堂主的這點失誤,紛紛望向堂主的畫作。
畫皮上是一個幽暗寬闊的大廳,廳上高位處坐著一個人,他目光威嚴,神色凜然,那人正是門幽堂堂主。
大廳左右兩側的柱上燃燒著熊熊火焰,火焰映照在堂主臉上,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他幽深靜默的瞳孔下藏匿著什麼秘密。
漸漸的,大廳兩側柱上的火焰晃動起來,似真火在熊熊燃燒。
而高位上的堂主表情也開始變化,忽而喜,忽而悲,忽而憂傷,忽而恐懼
大家紛紛被這一幕震驚到了——
原來堂主真的沒說謊,當一個人的畫技達到最頂峰的時候,畫皮里的畫真的會活起來。
「皇上,如何?」堂主抬高眉頭,睥睨東朝皇帝。
皇上臉色發青,笑容苦澀:「不錯,不錯,堂主的畫作確實好!」
「那皇上,還要比嗎?」堂主不放過任何一個挑釁東朝皇帝的機會。
皇上死死地閉上雙眼,深呼吸,似在思考如何說才能挽住東朝最後的顏面。
「皇上,臣女想引薦一人。」一個清脆明亮的女聲響起。
大家齊齊望過去,看到檀以月站在台中央。
她明眸善睞,唇紅齒白,是個罕見的美人,連一向不近女色的堂主也被她的美驚艷到。
皇上有點困惑地望著她:「你是?」
「皇上,她是檀將軍的女兒,冠軍侯的未婚妻,檀以月。」淑妃娘娘剛才一進台上,就注意到檀以月,於是迅速向姐姐劉佩慈打聽她是誰。
得知她竟然是傳聞中京都第一醜女檀以月時,她不可謂是不震驚。
此時的她,在皇上旁邊小聲嘀咕著。
皇上也是被嚇了一跳,但現在他可顧不上檀以月到底長什麼樣,只想知道到底是誰可以戰勝西詔門幽堂堂主。
「誰?」
「四殿下。」
「啊?」
眾人皆是一驚,似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和四皇子扯上關係,檀以月繼續道:「從前,我二姐還是四王妃時,常常在我耳邊提起四殿下酷愛畫畫,書房裡更是擺滿了不少他親自畫的畫作。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寄託了心中無限情愫。
我想,四殿下應該是東朝唯一一個可以從畫皮手中走出來的人。」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道為什麼檀家三小姐會對四殿下如此了解。」
檀以月這麼一說,大家才想起來還有檀以曦這麼一號人。
如果有得選,皇上並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去冒這個險,但眼下,他似乎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況且,聽檀以月這麼一說,他才發現,自己很不了解這個兒子。
他竟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這麼喜歡畫畫,還這麼擅長畫畫。
而此時此刻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凌懷瑾和北厥小可汗之間的爭執的左玉澤,突然被眾人的眼光包圍,有點惶恐。
他確實很愛畫畫,書房裡也的確有很多自己親手畫的畫作,但是——
檀以曦那個連本書都看不完的草包,怎麼可能進他的書房看得懂他的畫?
何況檀以曦和檀以月關係這麼差,又怎麼可能跟她分享他的才學?
可眼下,他似乎並沒有說「不」的權利。
「皇兒,檀以月說的可是事實?」皇上目光投向左玉澤。
皇上的眼裡有讚賞,有期冀,更有求救的意味。
如果他拒絕,那麼此生此世,他和那個寶座再無緣。
「回父皇,兒臣確實愛畫畫,擅畫畫,或許可以一試。」
大家開始將眼光轉向左玉澤,都在想著:從前這個默默無聞的皇子,或許會扭轉這次局勢,並成為眾皇子中最受皇上看重的皇子。
左玉澤靜靜地站在畫皮前,眼珠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的畫皮。
倏地,他舉起畫筆,洋洋灑灑地在畫皮上傾情潑墨,訴說著心中無限情緒。
畫中是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他穿著一套丹紫紅錦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歡笑,他被皇上高高地舉在空中,俯視著下面眾多艷羨的兄弟姐妹,仰望著頭上蒼藍的天空。
他們的四周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喜慶的紅色將半邊天映得通紅,絢爛奪目,就像此時此刻的他,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耀眼的。
那天是左玉澤十歲的生辰,王公貴族都來為他慶生,父皇問他想要什麼禮物,他只是輕輕地回答:「我希望父皇能抱抱我。」
皇上哈哈大笑,說他不是很聰明,別的皇子公主都會借著這個機會要名貴珍寶,他卻只要一個擁抱。
雖然如此,皇上還是將他抱起,在花園裡轉了一大圈,把他拋到空中又接下,如此循環往復。
那是左玉澤十年來最幸福最快樂的一次,可當他下來後,太子卻說:「父皇,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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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臉上的笑意更甚,喜滋滋地抱起太子,將他拋上接下。
皇上將太子往空中拋了十次。
而他,只有八次。
那一刻他驟然覺得,自己的生辰禮物好廉價。
自己,也好廉價。
往日裡母妃對她的呵斥和謾罵也湧上心頭,他開始感到悲傷,恐懼,憤怒,憂鬱
畫作也漸漸活起來,四周的草木花朵開始搖曳綻放,天上的雲朵變幻莫測,大家視乎還聽到畫裡孩童們的歡聲笑語
可是,左玉澤缺了一樣東西——
思。
他不懂愛,沒有情,更不會思念任何人。
所以,他在落筆的那一刻,畫皮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右手,快速地咬斷一根小拇指。
鮮血直流。
「啊!」左玉澤吃痛地捂住右手,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汩汩流出,濺落在地。
「快快!帶四皇子下去包紮。」皇上驚叫著。
這時的他,忽然看到了左玉澤的閃光點,對他緊張得很。
「父皇,不用。」左玉澤聲音很冷,很沉靜:「小傷,不礙事。只是沒能畫出完美的畫作,讓父皇失望了。」
左玉澤歉疚地低下頭,似在求皇上責罰。
皇上上前抱住他,心痛道:「皇兒已經做得很好了。」
站在旁邊的德妃,臉上從始至終都漠然得好像這一切跟她沒關係。
唯獨在皇上抱住左玉澤時,她的雙眼突然閃動了一下。
她看到皇上對門幽堂堂主說:「堂主,如何?我東朝雖沒有人完整從這畫皮中走出來,可堂主當時也不是說毫髮無損。」
堂主正欲開口,左玉澤突然道:「父皇,誰說我們東朝沒人能完整從畫皮中走出來,有一個人就可以。」
「誰?」
「檀將軍的小女兒,冠軍侯未來的妻,檀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