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話,令台下眾人驚悸得直冒冷汗。
太后不安地喚了皇上一聲,皇上輕握母后的手,道:「母后,這關係東朝的未來,您若是身子不適,就早點回去歇息吧。」
太后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嬤嬤的攙扶下走了。
太后走後,皇上道:「堂主剛才說,西詔只有你一人,才安然無恙地從它的手裡出來?」
堂主輕勾唇角,道:「正是。」
皇上哂笑道:「我大東朝人才濟濟,不過是一張小小的畫皮,想從它手裡逃脫,又有何難?」
皇上站了起來,對著台下的達官貴人和百姓道:「今日北厥和西詔的使臣既與我們全東朝所有人一同分享此寶物,那麼,只要有人願意上來和堂主比試的,朕重重有賞,若贏了,朕再賞!」
台下百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台上的貴人們則靜悄悄,沒人願意湊這份熱鬧。
「我來!」
「我來!」
一連好幾個男子舉手自薦,他們被侍從帶到台上,排著隊準備和堂主比試。
堂主陰笑地看著那幾人,默不作聲。
而此時的檀以月眼睛定定地望著台上,即便脖子酸痛,也依舊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
因為只要她一轉頭,就會看到對面那個滾燙的眼神。
凌懷瑾則一直注視著那個北厥的小可汗,忽然,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水灑了一地。
身後的侍從惶恐地為他收拾桌上的殘跡。
「你,把這個遞給那個北厥的小可汗。」
凌懷瑾指著侍從,將手中的小紙條遞到他的手上。
侍從雙手顫抖地接過紙條,急忙彎腰點頭:「是是是。」
侍從將紙條帶到離凌懷瑾三尺遠的沙都藍身旁,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就將紙條遞給他了。
沙都藍打開紙條,隨便瞟了一眼,就直接將紙條撕成碎渣,扔在地上,但他終於不看檀以月了,而是將目光轉向台中央的畫皮上。
凌懷瑾此時怒髮衝冠,要不是這種場合,他一定要衝過去將那個男人狠狠揍一頓。
左玉澤則在一旁觀賞著凌懷瑾和沙都藍的行為,輕啜一口香酒,愜意得很。
「啊——」
一聲尖叫傳遍了整個大街。
眾人怔怔望著台上一名男子的右手被畫皮強行拉進畫中,七八個侍從奮力從身後拉住他,生怕他整個人都被拽進畫中。
「啊!!!」
一聲劇烈的慘叫穿破雲霄。
男子的右手被那張畫皮活生生截斷,血流如注,慘不忍睹。
一些小孩被娘親遮住雙眼,然後迅疾被抱回家;一些膽小的小姐驚恐地尖叫,捂住嘴唇不斷乾嘔;台上台下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之前他們還以為堂主在開玩笑,現在看來,這張畫皮恐怖如斯,不容小覷。
皇上望著斷了右手的男子,道:「賞他五十兩,帶下去吧!」
先前上台排隊的幾人見狀,也紛紛跪在皇上面前,哭喊著:「皇上,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沒了右手,沒法兒活兒啊!」
皇上搖了搖頭,道:「你們都走吧!」
幾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飛一般地逃走,生怕皇上一時想不開,又把他們捉回去畫畫。
堂主望著逃走的幾人,輕蔑地笑了笑。
皇上又對著下面的人道:「還有沒有人願意上來嘗試的?」
台下落針可聞的寂靜,只有屋檐上幾隻烏鴉在悽愴地叫著,似在為這場既定失敗的戰鬥悲鳴。
皇上的臉色很難看,似乎有點後悔剛才為什麼要放那幾人走,如果他們能頂一會兒,自己現在也不至於這麼窘迫。
此時堂主臉上的嘲諷已經不能用明顯來形容了,簡直就是猖獗。
他臉上猖獗的嘲諷在皇上對他說「不如堂主先來為我們展示展示」時,戛然而止。
堂主笑得有些勉強:「這有何難?」
堂主走到畫皮前,凝神閉目。
上一次他作畫時,正值前堂主被他用計謀趕出西詔,他登上堂主之位之時。
那時的他,喜悅之情達到最高潮,在這種時候,曾經的各種情緒也會湧入心頭,直至巔峰。
所以,他才能安然地從這張畫皮里逃出來。
可時隔上一次作畫,已經三十多年,他現在是西詔最強的人,西詔皇帝見了他都得讓他幾分,他哪還有那麼強烈的情緒?
但他可不能在東朝人面前丟了臉面,否則,西詔堂主之位也會不保。
他閉上雙眼,努力地回憶三十多年前在門幽堂的各種屈辱,悲痛,恐懼之情。
再度睜眼時,只見他揮舞著畫筆,在畫皮上潑墨灑水。
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眾人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極端的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緒。
大家不禁感嘆——
堂主不愧是堂主!
但在西詔門幽堂堂主最後落筆時,手卻猛地被畫皮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