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亮,檀以月就早早起床梳妝打扮,去了蘭蕙苑。
來到蘭蕙苑,檀以月看到娘和大娘在園中花藤下喝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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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起得可真早。
檀以月這樣想著,就走到了她們面前。
這次,娘沒像上次那樣熱情地招待她,只是對她頷首示意。
檀以月知道,肯定是昨日她處罰檀以曦的事被她知道了,心裡不高興。
罷了,現在她還當檀以曦是她的寶貝女兒,等以後事情水落石出後再說吧。
檀以月向娘和大娘行了個禮。
檀母輕笑一聲,就沒搭理她了。
大娘見她這模樣,用腳踹了她一下,示意她過了。
無論如何,孩子是沒錯的,她不該把對文姨娘的怨氣轉移到檀以月身上。
檀母知道大娘的意思,但心裡就是過不去那道坎。
昨夜她幾乎一宿沒睡,一直在想文姨娘這些年對曦兒的所作所為,愈發覺得她是故意的。
要不是她,曦兒也不至於變成如今這副蠢樣,人見人嫌。
現在看到檀以月端莊典雅的樣子,她的心裡更氣了。
要是沒有文姨娘從中作祟,她的曦兒肯定也如月兒這般,乖巧懂事,聰明伶俐。
「娘~」檀以月聲音綿軟,如同柔軟細膩的棉花,撫平了檀母內心的怨憤。
檀母終是招架不住,敗下陣來。
她心裡暗嘆一聲,罷了罷了,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錯。
檀母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道:「月兒,怎麼這麼早就來看娘了?」
檀以月見娘不惱了,也輕鬆地笑了,道:「上次月兒不是為娘看病嗎?今日想來看看娘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大娘一聽這事兒,滿臉驚喜,道:「月兒,你還別說,你的醫術真不賴。都可以和宮裡的御醫媲美了。」
檀母也笑道:「我看何止啊,月兒的醫術可比宮裡那些御醫的醫術好多了。」
「自從我吃了你給我抓的那些藥,我現在月事比以前准多了。而且每次來,肚子也不痛了。你不知道,以前每次來葵水,我肚子痛得那叫一個要命,比當年生曦兒的時候還痛。」
檀母說到這裡的時候,對檀以月心裡的那一點點不滿又徹底消失殆盡了。
檀以月道:「是嗎?娘,我再為你把脈看一下吧。」
檀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檀以月的手指輕覆在她的脈上。
那絲毒素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但娘的身子還是比較弱,要想再懷上孩子,恐怕還得吃上一兩月的藥。
檀以月對著檀母道:「娘,你的身子確實比以前好多了。但要想再懷上孩子的話,還得堅持服藥。我待會兒給你拿另一個藥方,堅持吃上兩月,身體即可痊癒。」
檀母和大娘驚喜地瞪大雙眼,道:「你是說,我還可以再懷上孩子?」
「當然啦,娘還年輕,只要身體好了,想再懷孕,不是什麼難事。」
檀以月又道:「不過,娘,在沒懷孕之前,你和大娘先不要聲張這件事。」
「為什麼?」檀母和大娘問道。
「呃」檀以月愣住了,調皮地眨眼,道:「因為天機不可泄露。」
「你這孩子。」檀母和大娘笑道。
不過她們覺得檀以月一向穩重,她讓她們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便也沒多問了。
給娘寫了藥方後,檀以月又帶著南煙和北妙去了尉府。
尉府在長東街,靠近城門那邊。
檀以月到了尉府,府門小廝攔住了她:「你是誰?這尉府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
其實這也不怪小廝,畢竟檀以月幾乎沒怎麼來過尉府。
「我是檀府的三小姐,你進去向我姑母通報一聲」
檀以月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著青黑色長袍的男子正好走到府門。
他眼眸深邃,薄唇微啟,聲音冷得不像話:「你帶她進去,娘在臥房看書。」
說完,看都沒看一眼檀以月就走了。
等他走遠,北妙才在檀以月身旁小聲嘀咕:「這尉公子簡直就是個冰坨子。誰要是長時間和他在一起,估計會被凍成冰渣子吧。」
前面小廝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心道:這個丫頭形容得真貼切,待會兒就去給大傢伙分享大少爺的新外號。
小廝將檀以月她們帶到夫人門前,又給侍女通報了一聲。
沒一會兒,侍女就出來將檀以月帶進去了。
檀以月一進門,就看到書案後的姑母端正地坐在木椅上。
她面容憔悴,嘴唇發白,一看就是常年纏綿病榻的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眉宇間也依舊有著當年征戰沙場時的威武與豪邁。
看到檀以月,她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輕微:「剛才碧翠跟我說你來了,我還以為她跟我開玩笑呢。沒想到真是月兒。」
「月兒怎麼想著來看我了?」
算了一下,姑母今年也三十一了,檀以月早已猜到她已經病入膏肓。
可見到姑母這副面容枯槁的模樣,檀以月還是驚詫不已。
檀以月聲音有些啞,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姑母,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檀以月的淚水就撲哧撲哧往下掉。
姑母其實算得上是唯一一個真心為檀以月著想的人。
小時候檀以曦經常欺負檀以月,爹娘他們看見了,雖然也會生氣地訓斥檀以曦,但僅僅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從不會因此而責罰她。
唯獨姑母看見了,會毫不留情地處罰檀以曦。
檀以月那時候就想,要是姑母能一直在檀府待著就好了。
現在看到這個曾經威風凜凜,常常會將她舉高高的大將軍,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檀以月怎能不難過?
檀以月趕忙上前扶住她,讓她不要起來。
檀以月止住了哭泣,道:「姑母,你都這樣了,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們你的病情呢?」
「說了又能怎麼樣呢?」姑母嘆息一聲,道:「除了讓你們擔心以外,也沒什麼別的用處。」
姑母還是這樣,永遠為別人著想。
檀以月站在姑母身側,柔聲道:「姑母,這次我來,就是為你看病的。娘說我的醫術比宮裡御醫的醫術都好。說不定我能治好你的病呢。」
姑母笑了笑,卻不怎麼驚訝,只道侄女是在安慰她。
她現在什麼狀況,她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但她也不好拂了檀以月的好意,便伸出手,讓她把脈。
檀以月凝神為她把脈,神情越來越嚴肅,直到眼裡最後一絲光線徹底消失殆盡。
姑母,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