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淮還沒回到七濯客棧,就看到那晟帶人把整個客棧都包圍了,整個人透心涼。→
烏大哥和烏大嫂要被發現了!
若是那晟發現了他們兩個人,肯定會當場切碎了烏大哥。
此時官兵包圍了客棧,他也沒法回客棧。只能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耷拉著肩膀,失魂落魄。
烏大哥和心上人今日當真要陰陽相隔了。
他越想越是難受,眼眶一酸,眼淚溢滿了眼底。
抽了兩下鼻子後,他咬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不行,他要救烏大哥!
他的御風飛行之物藏在了客棧後院,雖然不會被那晟發現,不過現在也沒法去拿。
他要去拿義莊的那個,飛去救烏大哥倆人。
想到這裡,他火速返回義莊。
快到地方的時候,看到義莊附近有個東西瞬間升上了天空。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興奮得幾乎要大叫出聲。
是烏大哥和大嫂。
他原本想等回去告訴烏沐,這東西要有內力的掌控才行,烏大嫂沒有身手,烏大哥必須親自掌控。
這樣的話,就需要有人輔助才能起飛,自己剛好可以幫忙。
沒想到烏大哥提前跑出來了,還找到了人幫忙。
夏侯淮激動得眼含淚水,站在屋頂上,也不管上面的人能不能看到,拼命朝著天上的黑影揮手。
烏大哥聰明又善良,好人有好報。
總算帶著心上人逃出了這裡。
「烏大哥,烏大嫂,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
※
那晟剛剛搜完了客棧的最後一個房間,周身冰寒三尺,殺氣噬人!
他居然沒找到葉楚顏!
這讓他怒極反笑。
他從未因什麼東西失控過,葉楚顏是唯一讓他一再失控的女人。
他搜查完最後一個房間,直接從窗戶越上了屋頂。
屋頂上空空如也,沒有藏人。
他眯眼看了看天上的皎月。
他不相信,葉楚顏有嫦娥奔月的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這激起了他體內全部的欲望,他一生從未如此強烈地渴望過什麼東西。尤其是女人。
他穿著明黃色龍袍,站在屋頂上,面無表情,負手仰頭望月,如月下幽冥。
來泉躍了上來。
「皇上,西城義莊發現了異像。有兩個人在那邊乘坐一個外形如風箏之物,御空飛行,剛剛飛出了星城。」
「這是附近百姓看到的兩人身影,請皇上過目。」
說完,遞上一個畫卷。
那晟接過畫卷,看了一下。沒有正臉,是兩個並排站著的身影,都穿著男裝。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一個是烏沐,一個是葉楚顏。
他曾在京都的宮宴上見過烏沐一眼。
在知道葉楚顏心心念念的人是烏沐後,後來找人易容成烏沐,逼著葉楚顏每天殺一個,他對烏沐的身形太熟悉了。→
難怪他搜遍整個客棧都找不到人。
原來葉楚顏真能飛天。
他萬萬沒想到,烏沐來了星城,還帶著葉楚顏一起飛了出去。
他不明白,葉楚顏是如何聯繫上烏沐的。
不過,他現在懶得去思考這個問題。
一個窩囊廢也配和自己搶女人?不自量力!
想到這裡,他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的笑,重瞳晦暗深邃。
來泉心裡慌得厲害,他不知道那晟現在是喜是悲。
若說是喜,這眸底的幽深讓人脊背發涼;若說是悲,他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
他垂著頭繼續道:「奴才已經讓鷹師的人去追了,只要飛行之物落地,他們會立馬找到。」
那晟臉色晦暗不明。
「回宮。」
他們不可能一路飛出北榮,必然要在落地後用其他辦法逃走。
他
在想,如果自己在倆人逃跑的路上等著,讓烏沐親眼看著自己帶走葉楚顏,這畫面一定很有趣。
他要讓葉楚顏明白,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光護不了她,甚至連帶她離開北榮的本事都沒有。
只要回到宮裡看一眼北榮的全境輿圖,他就能推算出來,烏沐會用什麼方式帶著葉楚顏徹底離開北榮。
那晟帶人剛剛離開,夏侯淮就回來了。
他迅速從後院翻出自己做的御風飛行之物,在上面綁了一個布草人。
趁著黑夜沒人注意,跑到一處無人之地,直接放飛了。
這個東西上面沒有內力操控,飛不穩,隨時可能掉下來,不過迷惑那晟的人足夠了。
希望能給烏大哥爭取更多的時間。
※
葉楚顏和烏沐飛了一夜後,驚訝地發現,御空飛行的速度簡直是日行千里。
他們一路朝著北榮東邊的海岸飛去,不過一夜的時間,竟然飛了一小半的路程。
早晨的太陽再次升起,朝陽瑰麗而璀璨。
兩個人迎風飛行,對著日出方向飛了過去,仿佛下一瞬就要跌進朝陽的細碎金光中。
可是金光一直在眼前,兩人一直在靠近,又一直靠近不了。
這種奇異的感覺,讓倆人覺得眼前一切動人心弦又波雲詭譎。
他們都有些熱淚盈眶。無關情愛和自由,是一種敬畏之情。
葉楚顏趴了一夜絲毫不覺得累,而是心如擂鼓,久久無法平靜。
空中觀日出,是站在地面上無法想像的壯觀和氣勢磅礴。
人的肉身和情感,在這嘆為觀止的景象下,顯得可笑又渺小。
烏沐總算明白了,為何夏侯淮非要做出能飛行的東西。
近距離看到朝陽升空,人會被淨化,心會變得曠達和超然。
這是打坐修行數十年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倆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頭頂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破裂聲,烏沐心裡一驚。
「阿顏,抓緊了,東西要破了,我現在要想辦法降下去了。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葉楚顏點點頭,「好。」
這東西能飛一夜,已經超過她的想像了。
現在降落下去,她們離北榮東海岸只剩一大半的路程了。
烏沐拉了幾下上面的機關,飛行之物慢慢落了下去,一邊滑行,一邊降落。
直到烏沐找到一塊空曠的山谷草地,這才拉緊上面的所有機關,倆人開始迅速直線降落。
眼見著快要摔在地上了,烏沐抱著葉楚顏直接跳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烏沐見葉楚顏安全無恙,這才鬆開了她。
地上的青草很高,柔軟不扎人。
天空碧藍一片,幾處極薄的雲,像新摘的棉花,懶懶散散地平鋪在上面。
周圍有悅人的鳥叫聲和蟲鳴聲,相互攀比一般對著鳴叫……
這蟲鳴鳥叫之聲對葉楚顏來說,勝過一切天籟。
倆人並排躺在地上。
葉楚顏大口大口呼吸,空氣中青草的味道裹著淡淡的泥巴味,並不是特別好聞,但是沒有龍涎香的壓迫和禁錮。
她的雙眼漸漸瀰漫上一層水霧。
烏沐望著藍天,喃喃道:「阿顏,我們成功了……」
葉楚顏轉身貼上烏沐的唇,倆人狠狠吻在一起。
過了好久,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彼此。
烏沐有內功,飛了一夜並不疲倦。
葉楚顏不行,她全靠著興奮和激動撐了一夜。
這會躺在地上才發現,渾身酸疼的厲害。
烏沐見她面色坨紅,嬌唇微腫,眸底有掩不住的疲色,有些心疼。
他起身跪坐在地上,輕輕幫葉楚顏捏腿。
「娘子,一會我
們換個新面具,找地方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走。」
「星城到處都是那晟的眼線,估計他昨天就知道了我們是飛出星城的。」
「他肯定會禁售所有能造出飛行之物的東西,這一路,我們不能再飛了。」
「那晟的人不會飛,沒那麼快追來。我們趁他追上之前,趕緊趕到東海岸邊。」
「回頭我去買一輛馬車,你裝成生病的阿弟躺在馬車裡。我駕馬,扮成你的兄長。」
「路上有人盤查,你就咳嗽,說你是癆病,那些官兵必然不敢對你仔細檢查。」
葉楚顏見烏沐帶著憨憨的人皮面具,垂著眸子,一邊給自己揉捏腿,一邊細心盤算下一步的計劃,心裡說不出的溫軟。
「我們騎馬吧。一路繞開官道,只走山路。」
烏沐抬首看著葉楚顏,「可是,你沒內力,如此日夜趕路的騎馬,身子會吃不消的……」
葉楚顏搖搖頭,乾脆利索的說道:「吃得消!」
「我在北榮皇宮裡練了好久的騎馬,現在的身子足夠應付策馬狂奔。」
烏沐抿唇不語,神色有些悵然。
他知道葉楚顏不怕吃苦,可他看到葉楚顏吃苦的時候,還是覺得難受。
他沒有那晟的權勢地位,什麼都沒有。葉楚顏跟著自己,在北榮境內,只能東躲西藏,惶恐不安。
葉楚顏自然明白烏沐難受的是什麼,勸慰道:「烏沐,我跟著你,一點不覺得吃苦和委屈。」
「相反,我時常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就算裴燁要對付烏家,也不是立馬就下手的。你本可以在大豐當一個有錢有閒的富商少主,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卻因為我,在這裡東躲西藏……」
烏沐扯了扯嘴角,依舊不語。
葉楚顏起身摟著烏沐的脖子,嬌嗔道:「傻子,你還不明白嗎?你不想當有錢少主,我不想當北榮皇后。我們一起浪跡天涯,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以後不准你再想什麼吃苦受累的這種事了,明白嗎?」
烏沐見葉楚顏雙眸彎彎,臉上還帶著病弱少年的臉皮,伸手將她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露出葉楚顏原本的臉。
雙眸帶光,眉毛細直英氣,膚如凝雪,嬌唇微翹。
他忍不住俯身嘗了一下那個誘人的唇。
嗓音有些沙啞。「嗯,我以後全聽娘子的。」
給她貼上了一個新的面具,這張臉格外灰黑。
葉楚顏還穿著烏沐的衣服,寬大的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配上這張臉,看著瘦骨嶙峋,如重病不治一般。
就是靈動的雙眸看著格外不協調。
烏沐給自己換了一個猙獰的假面,右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的眼神實在沒有兇狠感,於是故意眯起了眼睛。瞬間多了幾分凶神惡煞的氣勢。
葉楚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驚飛了林中的一群飛鳥。
烏沐見葉楚顏笑的無所顧忌,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彎腰蹲在葉楚顏面前,聲音輕快,「阿弟,走,阿兄帶你去吃東西。」
葉楚顏聽到烏沐喊自己阿弟,趴在烏沐的背上,環著烏沐的脖子,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笑了好久才收起情緒,在烏沐耳邊脆生生道:「阿兄,等離開了北榮,我們去南疆吧。」
「南疆在大豐的最西南,那晟要追我們就要穿過整個大豐。這對他來說,幾乎不可能。」
「我想去看看你當初得到天心蠱的地方。」
「聽說南疆有很多秘術,很是神奇。」
「我還聽說,那邊的男女若是心悅對方,就直接住在一起。我不相信,我想親自去看看。」
「對了,你在南疆的時候,有沒有女子心悅你?」
「你還沒給我講講你遊歷三年和這段時間的經歷,什麼時候有時間給我講講。」
葉
楚顏在這一刻真的成了十六歲的少女,天真爛漫又肆意。
她如被夏侯淮附體了一樣,趴在烏沐的背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少女的氣息噴灑在烏沐的耳邊,痒痒的。
烏沐覺得整顆心如被蜂蜜裹著一樣甜。
他背著葉楚顏,走在安靜的樹林中,踩著厚厚的落葉,一路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沒人心悅我,我就是在那裡認識夏侯淮的。」
「那邊的秘術從不為外人施展。」
「不過我阿姐認識那邊的大巫女。當初你和阿姐一起,讓我忘記愛你這件事,就是阿姐找那邊大巫女給我施法的。」
烏沐駐足把葉楚顏往上攏了一下。
繼續邊走邊道:「那邊男女都很爽快,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氣候宜人,四季如春,就是有些潮濕,雨水也多。」
「你若喜歡,我們看遍山海以後,可以定居在那裡。」
「放心,就算什麼都沒有,我憑藉自己雙手也能養活你。」
葉楚顏聽到烏沐提前養活這個詞,猛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你出來這麼久,銀子哪來的?」
「你不會半路劫人錢財了吧?」
葉楚顏一想到烏沐蒙著臉劫財的畫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烏沐有些無奈。
「我怎會做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
「我出來前和我阿姐約定好了,我在路上見到有用的、可以運到京都掙差價的東西,就想辦法給她送信物。」
「不同的信物代表不同的東西,除了我和阿姐,其他人永遠猜不到。」
「她收到信物後,會想辦法去進貨。」
「烏家商號遍天下,阿姐給心腹掌柜留的有暗號,我有需要的話,過去報了暗號就能取到銀子。」
葉楚顏簡直想拍手稱讚。
「你和阿姐真是聰明啊,你就算離開了烏家,還在暗中幫助烏家。」
「可是……你不怕裴燁看到烏家在阿姐的手裡日漸壯大,還是對烏家下手嗎?」
烏沐輕輕笑了兩聲。
「不怕。」
「我出來之前和阿姐說過,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讓阿姐把烏家一些不顯眼的產業儘快轉到南疆。」
「她和南疆大巫女熟悉,大巫女很歡迎阿姐過去。阿姐把產業轉到那邊,南疆稅收就多了,等於互惠互利。」
「大豐皇帝若是哪天要對烏家下手,烏家就舉家搬到南疆去。」
「我出來之前,把烏家的所有退路都想好了。不會讓烏家毀在我手裡的。」
說完,烏沐停了下來。
聲音有些悶沉。
「不過,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你也知道,我祖母是大豐的玉珍大長公主,烏家人世世代代都是大豐子民,我身體裡流的也有一部分是裴家之血。」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烏家人變成南疆子民。」
葉楚顏聽的感慨萬千,忍不住捏了一下烏沐的耳垂。
「烏沐,我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心計?」
「把烏家的未來盤算的這麼周密。」
「若不是尋到我,你是不是就這樣浪跡天涯,永遠當一個隱形的烏家少主?」
烏沐被葉楚顏捏的耳朵痒痒的,耳尖有點紅。他想搖頭甩開這痒痒的感覺,又不捨得葉楚顏的手。只好忍住癢,沉聲道:
「哪有什麼隱形少主,我早就不是烏家少主了。我答應過裴燁,此生永不回大豐烏家。」
葉楚顏窒了一下,眼眶微紅。
她將頭枕在烏沐的肩膀上,淚水如斷線的珠子。
「烏沐,以後我們定居在南疆吧。你不能回大豐,可以讓阿姐她們來南疆看我們。」
「我現在是你的娘子,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我想哪天有機會,給烏家長輩敬上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