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晟騎著絕地,帶著兩千鷹師和羽衛軍氣勢騰騰地沖向了七濯客棧。→69🅂🄷🅄🅇.🄲🄾🄼
他策馬奔跑得極快,穿著龍袍,在星城的街道上快速閃過,留下一團明黃色團影。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在鳳儀宮等到夕陽染紅了半邊天,也沒等到葉楚顏乖乖回去。
他的耐心已經到極致了!
他想了一下,若是葉楚顏此時正躲在星城的某個地方,那一定是七濯客棧。
既然這個女人不自覺,那自己就親自去把她接回來。
※
七濯客棧。
葉楚顏正坐在床邊收拾行李。 .🅆.
她擔心帶的東西太多,飛行的時候麻煩,準備挑出了一些無用的東西扔掉。
她讓烏沐去樓下找個火盆,把不要的東西全部燒掉,防止留下線索被那晟追蹤到。
烏沐的行李本就不多,葉楚顏剛挑出幾件不要的衣服和雜物,就看到了包袱里的靈牌,怔了一下。
她拿起靈牌,掀掉外面的黑布,裡面嶄新無比。上面寫著【吾妻葉楚顏】。
她愣愣看著靈牌,眼眶酸脹得難受。
當時烏沐捧著這個靈牌拜堂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一個人到底愛到何種程度,才會願意娶對方的屍骨?
此時,烏沐剛好提著一個銅盆進來了。
葉楚顏迅速將靈牌塞到了挑出來的衣服里。
烏沐進來後,把銅盆放在地上,用屏風圍住火盆,點了一個火摺子在裡面。
葉楚顏抱著不要的雜物,全部扔進了銅盆里,衣服頓時燃燒了起來。
烏沐摟著葉楚顏的肩膀,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火盆里跳躍的火苗。
火苗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明亮一片。
衣服很快被燒化,露出底下的靈牌。
烏沐面色大變,彎腰就要去撈裡面的靈牌。
「你怎麼能燒這個,上面有你的名字!」
焚燒刻有活人名字的東西,是大忌。不祥。
葉楚顏緊緊摟住烏沐的腰不讓他過去。
「不要撿!」
「我已經從鬼門關走過了一遭,不在乎這些規矩忌諱。」
「以後,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烏沐被葉楚顏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停下了腳,放棄了去撿靈牌的想法。
是啊。
她不再是冰冷的木雕和靈牌,有呼吸有體溫,每天陪在自己身邊。
有活生生的她在身邊,又何必在乎一個寫著名字的東西。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葉楚顏的頭髮,微微一笑。
「一直在一起,白頭偕老。」
葉楚顏抬眸對上烏沐的眼,萬千星辰,燦若銀河。
裡面有笑也有她。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𝟨𝟫sɥnx˙ɔoɯ
「嗯,白頭偕老。」
與所愛之人共度一生,見證對方的青絲變白髮,一起感受時間的流逝,最後一起躺進棺木。
世上最醉人的事,不過如此。
火盆里的東西燒完後,烏沐將裡面的灰燼拿出去處理掉。
回來後,他把屋裡所有的痕跡全部擦拭乾淨。
而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夕陽已經落下了一半。
他駐足在原地,沉思了一下,過去用雙手扶住葉楚顏的肩膀,看著她的雙眸。
神色嚴肅道:「娘子,你相信我嗎?」
「相信!」
「好!我們不等夏侯淮了。現在就走。」
葉楚顏雖不解烏沐為何這麼說,還是毫不猶豫地把包袱捆在自己身上,爬上烏沐的背。
她瘦小又纖細,烏沐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低聲
叮囑道:「摟緊我!」
葉楚顏緊緊手,用力摟住了烏沐的脖子。
烏沐背著葉楚顏出了房間,從走廊窗窗台跳了出去,幾個越步飛上了屋頂,迅速往遠處跳去。
跳出了兩條街,他們在屋頂上看到那晟帶著人瞬間包圍了整個七濯客棧。
葉楚顏有些驚詫。「你怎麼知道那晟要帶人去搜查七濯客棧?」
那晟老謀深算,能猜到他們躲在七濯客棧一點也不稀奇。
不過那晟對她的承諾幾乎從未食言,她以為那晟會按照通緝令上說的,等到明天再大張旗鼓地搜索自己。
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烏沐雙眉緊蹙,眸中波光微動。
「我不了解那晟的脾氣,但是我知道男人的本性。」
男人的本性就是在耗盡耐心後,面對自己想要的女人時,一刻也不願意多等。
他咕噥道:「那晟最好一個房間也別放過,慢慢搜索七濯客棧,留給我們更多的時間。」
※
那晟打馬來到七濯客棧門口,一聲令下,他帶來的兩千多人瞬間包圍了整個七濯客棧。
他翻身下馬,踱步走進一樓大廳。
廳堂的客人們全部跪地高呼萬歲,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上次那晟親自來人來這裡搜查穿著大紅喜袍像個邪魔,今日穿著黃色龍袍,渾身威寒噬人,猶如十殿閻羅。
他站在大廳里,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壓抑得厲害,眾人覺得喘息都變得困難。
那晟雙眸如刀,凌厲地掃視了一下大廳所有人。
「全部抬起頭,讓朕看清你們的臉。」
眾人哆哆嗦嗦地抬頭,根本不敢和那晟對視。
直視龍顏是大罪,更何況那晟天生異色重瞳,長相鬼魅,還是個暴君。
那晟雙眸冰寒,一一掃視過眾人,臉上滿是不耐煩。
都是愚民,沒有葉楚顏。→
不過沒關係,他今日會親自把所有房間搜一遍,直到抓到葉楚顏為止。
他現在有些期待,葉楚顏看到自己時候的表情。
他已經好幾天沒見過葉楚顏錯愕和生氣的樣子了。
※
烏沐背著葉楚顏來到義莊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部染黑了。
他放下葉楚顏,從樑上拿下了御風飛行之物。
這東西類似於一個巨大的風箏,整整有兩米多長。下面有一個井字形的架子,可以並排趴下兩個人。
他對著葉楚顏道,「一會我們找個附近無人的寬敞地,你趴在上面,我把它拽著飛起來,然後我再用輕功跳上去。」
他怕葉楚顏不懂,又加了一句,「大概和我們小時候玩的紙鳶差不多。不過需要你先趴在紙鳶上。」
他這麼一說,葉楚顏立刻就明白了。
「我懂了,快走吧。」
烏沐一手牽著葉楚顏,一手拿著飛行之物,正要出去,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蠢貨!若是沒有內功之人趴在上面,根本掌控不好此物。到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當場摔死。」
烏沐瞬間後背緊繃,一把將葉楚顏攬在了身後。
「誰?!」
屋裡角落裡的一個破舊棺材蓋被人從裡面緩緩推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葉楚顏微微蹙眉。
她經歷過移魂換體,莫說棺材自己打開,就是裡面跳出一個鬼怪,她也不覺得稀奇。
烏沐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眼神凌厲
。
不管裡面是人是鬼,只要敢傷害阿顏,他照殺不誤。
棺材蓋子被人從裡面全部推開,一個乾瘦的老者從裡面坐了起來。
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青袍,身上發出難聞的味道。頭髮蓬亂不堪,臉上滿是泥垢,看不清長相。
只露出一雙銳利無比的雙眸,和他髒兮兮的臉極為不協調。
烏沐有些錯愕,他這兩天在這裡都沒覺察到老者的存在,看來對方的功力遠遠在他之上。
不過,他可以確認,這個老者是人,不是鬼。
烏沐放下飛行之物,上去對著老者雙手抱拳。
恭恭敬敬道:「前輩,您剛才說的話是否為真?若能賜教一二,在下不勝感激。」
老者見烏沐姿態真誠,不似作假。再看看他身後的少年,身材消瘦,明顯是女扮男裝,哈哈大笑了兩聲。
「你這樣的蠢貨也想帶著女人亡命天涯,做一對野鴛鴦?」
葉楚顏有些不悅,擋在烏沐前面,朝著老者行了一個禮。
「前輩,我與我夫君是經過光明正大拜堂成親的,並非見不得人的野鴛鴦。今日被人追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前輩若是不願指點,我很理解。還請前輩莫要侮辱我夫君。」
烏沐拽了一下葉楚顏。
「阿顏……」
他遊蕩四方,知道一些高人前輩都有怪癖,喜歡出言諷刺別人也屬常見。
他不是卑微之輩,也不覺得這是受辱。
葉楚顏話一落音,老者仰天狂笑。
「你這丫頭我喜歡,又倔又護短。」
說完,他跳出棺木,圍著烏沐和葉楚顏轉了一圈,見葉楚顏滿眼防備的看著自己。嘿嘿一笑。
「小丫頭,你這夫君人蠢就算了,還是個實心眼。來這裡偷摸著做東西,還把屋裡的棺木畫像全部給敬奉了一遍。」
「老夫活這麼大,沒見過這種蠢物。」
「出來闖蕩江湖還懷著悲天憫人的善心,真是可笑。」
葉楚顏驚詫的望向烏沐,烏沐從未給她說過這些事。
烏沐抽了抽嘴角,有些無語。
原來老者一直都躲在棺材裡,把自己這幾日的所作所為都看在了眼裡。
老者見葉楚顏滿臉疑惑,一邊搖頭一邊咂嘴。
「小丫頭,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樣的蠢貨你還要跟著他嗎?」
「你若不願,老夫現在就幫你打死他。替你找個更好的。」
葉楚顏鳳目含怒的瞪著老者。
「前輩,你若願意幫就幫,不願意就作罷。」
「不要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管我的夫君如何蠢笨,我都願意跟著他。」
烏沐從未見葉楚顏對誰這般發火,還出言不遜。
正要勸慰葉楚顏莫要因此生氣,老者長嘆一聲後,慢悠悠道:
「看在你的蠢夫君這幾日給老夫供奉燒雞的份上,老夫今日幫你們一把。」
烏沐啞然。
原來供奉之物並非被蛇鼠吃了,是眼前的老者吃了。
葉楚顏心裡一喜,成了。
烏沐從不對長輩態度惡劣,惡言相對。可是眼前的老者明顯吃硬不吃軟。
她曾與裴修衍和那晟周旋那麼久,對摸清別人脾氣這件事太熟悉了。
老者見葉楚顏眸底有欣喜閃過,咂了咂嘴。
「小丫頭,也就你這樣的,老夫看著投緣,願意受了你的激將法。」
「換成他人,老夫早就一掌打死了。」
見老者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葉楚顏也不再矯情,大大方方對著老者行了一個禮。
「感謝前輩伸出援手。敢問前輩尊姓大名?以後有機會,我們也好找前輩報恩。」
她有些好奇,這位老者到底是何方神聖,內功深不可測,還知道此物的飛行方法。
老者負手走了兩步,不屑道:「別套老夫了。知道老夫的名號,指不定你還要有什麼事找老夫幫忙。」
葉楚顏:「……」
她是真心想要請教感激的,可眼前人的防備心也太強了。
烏沐見老者願意幫忙,又不願意透露身份,也不再追問,上去抱拳行了一個禮。
「多謝前輩。」
老者一邊健步如飛的走出門,一邊道:「跟上老夫。」
「你這東西需要有內力之人掌控。你的內力不錯,掌控此物剛好。你和小丫頭一起趴上去,老夫助你們起飛。」
烏沐和葉楚顏相視一眼,喜不自禁,帶著御風飛行之物跟上了老者。
老者帶著倆人來到義莊附近一個高地。
烏沐和葉楚顏鑽到架子上,站好以後,老者一手抓住前面的架子十字扣,一邊緊緊擰著眉頭看著烏沐。
「一會老夫會運功將此物拋到空中,你順著風,用內力掌控此物飛行。到了空中如何掌控此物,你可會?」
烏沐聽夏侯淮說過如何在空中掌控此物,點點頭道:「會。今日真是多謝前輩……」
話沒說完,老者不耐煩道:「行了,別感謝了,老夫是看在你娘子的面上才幫你的。」
葉楚顏:「……」
明明是吃了烏沐的燒雞才幫忙的,還扯到自己身上。
老者抬眼看了一下天,面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板臉盯著烏沐。
厲聲道:「御風飛行非小事,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你掌控此物飛行的時候一定要全身心注意,切莫分心。」
葉楚顏見老者雖然板著臉,說出的話卻暖心無比。
她有些動容。
「前輩,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緣遇到,我每日給您買燒雞吃。」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好!」
話沒落音,一個用力,直接將東西拋到了空中,直直拋了接近幾十丈高。
倆人緊緊抓住架子,覺得自己如從地面直入雲霄,呼吸被迫慢了下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烏沐擔心葉楚顏害怕,順風聽不清聲音,於是大聲安慰道:「娘子,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葉楚顏興奮的大喊:「為何要害怕?」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地面,很想高聲歡呼。
她不是害怕,是興奮。
自從失去功力,她早已記不清騰空飛躍是什麼感覺了。
今日不光能再次感覺到,還能和烏沐一起在高空飛行,這般體驗,簡直讓人心潮澎湃。
老者站在地上,看著天上的兩個人慢慢變成一個黑點。
自嘲道:「老夫手沾鮮血,一生受人唾罵。老了老了,居然還成了別人眼中的好人前輩。可惜,好人沒好報……」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烏沐和葉楚顏,他才收回視線,閃身消失在黑夜中。
烏沐見葉楚顏並不害怕,他的心也放了下來。
倆人飄在空中,如同天上的鳥雀,御風而飛。
黑漆漆的夜空下,星城的滿街燈火變成了點點光亮。
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渺小起來,讓人覺得自己仿佛成了神明,正在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勢,俯視凡間。
倆人都不說話,安靜的看著整個星城。
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