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宸遠面色毫無波動,只是反問了一句:「娘,我讀書是用的錢,都是每天我去鎮上做學徒掙來的,你生我一場,至於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銀錢,我心中有數,你心中也該有數。」
「你今天來這裡鬧一場,不過就是為了得到一些好處。」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在我這裡鬧,大哥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是季家大房太窮,連飯都吃不起,還是季家大房不要臉,竟不正經幹活,反而過來弟弟家打秋風?」
「你看看我們家這破房,除了那點值錢的獵物,還有什麼能給你的?」
「你是要讓我三房露宿街頭,吃不飽穿不暖,像二嫂那樣出了人命才害怕?」季宸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話看似普通,但卻直擊季劉氏的七寸,先提醒她現在來找麻煩,最多得到幾個獵物,但卻會壞了季錢華的名聲,別看季錢華混混一個,愣是被季劉氏保護得極好,竟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只一直說在鎮上做活兒,工錢不低,這也是季劉氏一直吹噓的地方。
季宸遠小時候,季劉氏便把各種功能往季錢華身上攬,無論是他讀書,還是他與老二結婚,季劉氏對外都宣稱是季錢華掙的銀兩幫扶的兩兄弟。
後來季宸遠中了舉,成了秀才,她又生出想討好季宸遠的心思,但也是那年,季宸遠娶回了白氏,又加上他向來聰慧,面上看著溫潤,實際心中腹黑成狼,季劉氏本不過是鄉下愚婦,自然處處討不到好處,時時陷入季宸遠給她下的套子中,甚至好久才反應過來。
季劉氏向來是自私的人,見在季宸遠這裡討不到好處,便盤算著把他的家當拿過去家用,但凡有了藉口,絕不客氣。
季宸遠早就明白她的性格,對她的反應都料定了,該給的他會給,但大部分還是花在了自家孩子身上。
他把一家人保護得好好的,雖然有時吃點小苦,但也比二房的人好太多。
至少,三房的幾個孩子,身體就要比季強兩兄妹好了太多。
如今季宸遠這般淡定,也早就料到季劉氏不會眼看著三房有東西不心動。
「你們打了那麼多獵物,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半,否則我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我坐在你門口餓死,你這秀才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季劉氏眼底閃過惡毒,譏笑一聲,只有她剛剛無意識間捏起的拳頭,才顯示出她並不如表面上那樣鎮定。
季宸遠眉頭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下一秒又恢復了溫潤如初:「如果你實在要堅持,我只能給你兩個野雞,已經算最仁義的了。」
「奕風,去,選兩隻野雞給奶家送去。」季宸遠意味不明地吩咐季奕風。
季奕風雖然生氣,但想到只有兩個,也就退了一步,何況他向來不敢反駁自家爹的話,只能不情不願地選了兩隻最瘦弱的野雞,故意在季劉氏面前晃了一圈,這才往季家大房那邊走。
季劉氏看到那兩隻野雞的時候,就已經很不滿意了,剛剛她眼尖,看到季宸遠那一瞬間的神情變化,她自認為很了解這個兒子,一定是想先拿這兩隻野雞想封她的口,不讓她鬧起來,這個秀才的名頭,前幾年她雖沒有享受到什麼好處,但錢華可說了,老三在鎮上能替人抄書,還不是因為有秀才名頭。
憑什麼她生了他,卻一點都享受不到他帶給自己的好處?
季劉氏的眼底閃過一絲陰冷,既然她得不到,季宸遠也別想得到,跟她不同心的兒子,堪比仇人,她既然不能享受好處,季宸遠也休想享受到!
「哎呦喂,看看我養的好兒子哦,苦死老娘都不帶眨眼睛的,這什麼秀才,比那街上的小白臉還不如,人家是吃女人的,你是吃老娘的。」
季清月走近,正好聽到這句話,拳頭便忍不住撰了起來。
季宸遠眸子一沉,快步走到季清月身邊,把她護在身後,並壓低聲音道:「囡囡,你先進去,這裡的事爹來處理。」
「爹,奶不會一次罷休的。」季清月十分清楚季劉氏的個性,不覺得用兩隻野雞就能解決她。
按照她的性格,這次可以不用衝動,先去探探季劉氏的底,只有找到了她的七寸,才能一擊斃命,讓她再也不敢來找她麻煩。
但季清月也了解,季劉氏狗改不了吃屎,要想一次打死她,還真有些難。
但她不打算坐以待斃,見季宸遠堅持要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聽了話。
她拉過在門口小心翼翼看著外面情況的季清寧,快步進了屋子。
她湊在季清寧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季清寧便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就往外面跑了。
季清月先換了一身男士的衣服,她身形小,只能拿季宸遠以前的舊衣服改造的,不一會兒,季清寧氣喘吁吁地回來了,「姐姐,大伯今天去了鎮上,強娃說大伯這幾天每天都要去鎮上,一般下午這個時候就要回來了,他讓我不要去那邊,免得被大伯撞見,欺負我。」
「清寧,你做得好,等會兒姐姐先出去一趟,你先去大哥的房間待著,外面你別出去,無論奶怎麼罵,爹在那裡,我相信爹,最後倒霉的肯定還是她。」
「姐姐,你早點回來,我會乖乖聽話。」季清寧忙點頭。
季清月猶豫了一下,「暫時不要告訴爹我出去的事。」
「好。」
按照季宸遠疼她的架勢,肯定不會讓她出去,她還是先把事情做完,再回來坦白吧……
季清月從後門快速離開,她早就了解了村裡的情況,對季錢華會走哪條路,也有了盤算,她走的偏道,沒有讓人注意。
最後她選定了一個在村子外面,離村口不遠的一個小樹林裡的巨石後躲了起來。
一刻鐘後,季錢華就走了回來。
他手上還提著一壺酒,儼然十分奢侈地在鎮上買了酒吃,臉上還帶著大吃大喝後享樂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