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妖修還在亂竄，小兔妖躺在稻草上睡得正沉。
「它怎麼樣了？」
「醒了一次，然後又睡了。」
「……」
女妖說完話後，把它抱起來給元清野他們讓出地方，以便清理。
這牢獄裡不是沒有妖修死亡過，它們意識消散之前的前兆，就是越睡越多。
丘訶有次把屍體抬出去的時候，還讓魏拙去幫過忙。
那時，他一個人的肩上扛了兩個，黑紅的血帶和傷口結痂時的碎塊，一併糊到了身上。
深淺不一的顏色，襯得丘訶的身形越發得高大和孤寂。
魏拙不敢說話，只能默默把腳邊的屍體用靈力託了起來，慢慢跟在後面。
這牢獄裡的所有事情，能不用靈力去做的活動，他都儘量不用靈力。
灶台上的鍋刷，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了。
剛開始魏拙還好奇，但後來想想還是算了，這種事情還是別八卦了。
畢竟每個人心裡，都或多或少會有執念。
元清野看著那些妖修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終究是於心不忍。
但牢獄裡有規定，不能使用靈力去救治妖修。
為此，他只能簡單的去給做一下包紮。
神隱清見狀上前幫忙控制住妖修，方便更好地行動。
女妖抱著小兔妖，坐回被清理好的地方，抬眸看著他們，嘲笑的語氣，夾雜著絲絲無奈：「白費力氣。」
妖修只要被放開，就會四處亂竄，甚至是滿地打滾。
就這簡簡單單的幾塊布片，杯水車薪。
她雖然說得難聽，但也是事實。
隔壁牢籠里，元清野的手一頓，又繼續包紮。
神隱清站在他身前依舊控制著妖修們，二人不為所動。
一道停滯符甩了過去，接著是褚然略帶嫌棄的聲音：「要包紮就快點。」
眼下幾個人倔得很，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但行動卻越發的利索。
全都幫忙包紮起來妖修。
魏拙望著她懷裡的小兔妖，又扶了扶腰間的因果，抬頭反唇相譏：「目光短淺。」
女妖：「呵，隨便吧……和我置氣沒用，你們也頂多能在這小小的牢獄裡實行所謂的拯救。但這世道上，受苦受難的多了去了，救去唄。」
救不完的……
她把小兔妖放到一邊，抱著雙臂繼續笑：「妖族慕強，所以要打架。人族貪婪，所以也要打。就算你摁住了他們的雙手，折斷了他們的雙腳，就算只剩了腦袋，他們還會爭相從嘴裡發出惡毒的話語。所以——到底誰的目光短淺呢？要我說就都該死，誰都別活著！」
她聲音越來越尖，蓋過了所有牢籠里的妖修，也刺破了這幾個少年小小的心臟。
看著失落的元清野等人，以及自己面前依舊不為所動的魏拙。
「他們聽懂了，那你呢？」
「哦……」
「你是個聰明的，最起碼，比從前的我聰明。」女妖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是在回憶，「如果你今天能聽懂的話，應該去勸勸你的朋友們。」
亂世當自保。
魏拙看向她：「勸？勸什麼？為什麼要勸？」
沈觀瀅聞言，抬眸望向二人：「……」
隔著密集的柱子，把對面的空間割裂得一塊一塊。
那佩戴著丑劍鞘的劍修，依舊站得筆直，像這牢里的一根柱子，上頂著天，下立著地。
女妖：「……」
雖說，苦難藏匿在無數個人生路途的轉角之後。
但……魏拙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鎖上牢門：「那你呢，為什麼還要照顧這個小兔妖？」
女妖：「……」
元清野他們幾個聞言，也愣住了：對啊……
魏拙：「能幫一段就幫一段唄，現在就挺好。」
這個路口的苦難，有他們伸出手。
所以下個路口，
也會有千千萬萬個如他們一般的少年……
女妖：「隨便吧……」
沈觀瀅忍不住嘀咕：「太帥了！」
她怎麼就想不到這些呢？
幾人討論的聲音不小，但牢獄裡幹活的老頭和大漢聽到了，個別牢籠里清醒的妖修也聽到了。
他們都愣了一瞬，接著陷入沉思。
人只要活的時間長了，總會遇到些不好的事情。它不是突來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濕，黏巴巴的掛在心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