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堇一和衛銘並沒有上前叨擾兩人，而是靜立在一邊默默地等待著。
直到大約十分鐘後，那女孩轉過身，才發現他們的身影，愣了愣後，低聲向杜令聲院士說了句什麼，就推著輪椅朝這邊來了。
「蘇神吧？你們是來看爺爺的嗎？」女孩笑意盈盈地向兩人打著招呼，「你們好，我是杜霜儀。」
「您好，杜院士好，叫我一一就行。」蘇堇一微微頷首，輕輕握了握杜霜儀伸過來的手，轉而又看向杜令聲院士，向其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助理衛銘，去年進組的。看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們想著過來看看您，沒有打擾到您吧？」
衛銘默默地在一邊鞠了個躬，眼裡滿是敬意。
「沒有，沒有，你們來了，我高興。」杜令聲院士咳嗽了兩聲，語速緩慢地說道，渾濁的眸底也帶上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是啊，」杜霜儀笑著點了點頭，「我們昨天晚上看了你上的那個節目，爺爺還在跟我說，你本人比電視上好看多了！如今一見，果然如此。這會兒外面氣溫有點下降了，我們回去聊吧？」
「好。」蘇堇一自然而然地幫杜院士將毯子向上提了提。
衛銘則是很有眼色地接過了杜霜儀的工作，慢慢推著輪椅往前走。
等到了病房後，又幫著護工一同將杜院士安置在了床上，搖起了身後的靠背。
「小蘇啊，你這個助理不錯。」杜令聲院士微微喘息著，靠在了病床上，讚賞地看向衛銘。
「嗯，」蘇堇一也贊同地點了點頭，「他雖然是個男孩子，但是心思很細膩，工作上也很少出錯。」
「而且，」她微微笑了笑，「衛銘是您的忠實粉絲，他之所以走上航空航天這條路，都是受您的影響。一年前，他才進星辰一號時，得知您已經退居二線，傷心得差點兒哭了。」
「蘇神，你，你怎麼知道的？」衛銘有些愕然，被誇得臉都紅了。
他的確是杜令聲院士的忠實粉絲不錯，但他可不記得自己曾經跟航天科技集團的同事們說過這些事。
蘇堇一卻只是神秘一笑，沒有作聲。
「既然……進了星辰的組，那就好好工作。」杜令聲院士看向衛銘，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咳，跟在小蘇身邊，你啊，咳，會學到很多的。」
「是！」衛銘連忙應了下來，有些慌亂地想要幫杜院士倒杯熱水，卻是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熱水壺。
「霜儀啊，咳，你和這位小同事去外面接壺水進來吧。」杜令聲院士的面色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了，「我，咳咳，和小蘇單獨聊兩句。」
「好好好，您別急，慢慢說。」杜霜儀無奈地站起身來，帶著衛銘離開了病房。
臨走時，還沒忘記關上門。
「杜院士，」蘇堇一在床邊坐了下來，輕輕替他拍了拍背，「春天馬上就要來了，等天氣暖和一些，您就不會這麼難受了。我們大家都還等著您回去給開例會呢！」
「是啊，咳咳，春天就要來了。」杜令聲院士不由自主地向窗外望去，正好瞧見兩棵柳樹，在冬風中搖曳著枯萎的枝條。
「不過，咳，我應該是等不到了。」杜院士微微笑了笑，長舒了一口氣，「我自己的身體，咳咳，我還是清楚的。」
「您，您別這麼說。」蘇堇一低下頭來，掩飾了眸中的那份濕意。
「咳咳，不用傷心。」杜令聲院士輕輕拍了拍蘇堇一的手，慈愛地看向她，「我這一輩子，咳咳，也算是過得充實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咳咳，星辰一號……」
「我知道的。」蘇堇一連忙點了點頭，「星辰一號目前的項目進度已經比預想中要快上許多了，這多虧了您和其他前輩們之前在它身上花費的心血。如果沒有意外，最遲兩年，星辰一號，一定能成功上天。」
「咳，兩年？真好啊，咳咳，還是你們年輕人有幹勁……」杜令聲院士慈祥地笑了笑，「比我們原先預計的時間快多了。」
「嗯。」蘇堇一輕輕應了一聲，「同事們，都很努力。」
「小蘇啊，你說，咳咳，星辰一號，是真的一定會著陸成功吧？」杜令聲院士沉默了半晌，再次緩緩開口說道。
「會。」蘇堇一目光堅定，緊緊地握住了杜院士那雙蒼老的、布滿皺紋的手，「杜院士，星辰一號，一定會著陸成功的，我向您保證。」
「好，咳咳，好……那就好，我相信你。」杜院士微微笑了起來，「咳咳，我應該跟老溫說過很多次了吧？咳，從你一進組，我就，咳咳，看你這孩子與眾不同，想親自教導，咳，身體原因又不允許。」
「杜院士，入組的前兩年，我有幸跟在您身邊學習，已經是很大的榮幸了。」蘇堇一唇瓣緊抿，眸底有淚光閃過，腦海里划過了無數個曾與杜令聲院士相處的情景。
「咳咳，還好你這孩子成器，比我們這些老一輩年輕時都要刻苦……」杜令聲院士卻像是沒聽清蘇堇一在說什麼似的，仍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咳咳，左邊的第一個抽屜里，有一個黑色的本子，你把它，咳，拿出來。」
本子？
蘇堇一彎下腰，很快就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找到了那個黑子的本子。
這是航天科技集團的工作日誌本，不知杜院士又在裡面記了些什麼呢？
「我，咳咳，住院的這段日子，實在是無聊。霜儀他們什麼也，咳，不讓我干。」杜令聲院士微微喘息著說道，「這裡面，都是我偷偷地，咳，記載的一些關於星辰一號著陸火星的問題。你拿回去，看一看……記住，發射前，一定要保證，咳咳，萬無一失。」
「……好。」蘇堇一慎重地捧著手中的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看向杜院士的目光里，滿是敬意。
住院期間，如此痛苦，杜令聲院士竟然還能遏制住病魔的侵襲，寧願瞞著所有親人，也要一門心思地撲在星辰一號的研究上，這就是老一輩的航天精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