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查陸氏

2023-10-30 01:30:29 作者: 探花大人
  大人吶。

  陸大人吶。

  她但願陸九卿從未背棄過公子,卻又希望他果真背棄了公子。

  若端的倒戈變節,那牢獄之災便也是罪有應得。

  不必傷公子的心,亦不必傷陸九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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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並沒有說什麼旁的話,一句也沒有再說。

  但她想,陸九卿曾待她的好,她全都回報給他。

  他不可抑制地發著抖,他身上都是血吶,黏黏膩膩的血在這大亮的天光里愈發地殷紅駭人。

  從前的陸九卿高山景行,清風峻節。

  然而從前有多麼德尊望重,如今就有多麼偃蹇狼狽。

  甫一碰到他,他便下意識地瑟然輕顫。

  他很疼吧?

  旁人說他鐵骨錚錚,但到底受了多重的傷,大抵只有他自己才會知道。

  你瞧,他身上哪裡還有一塊完整的皮肉,他大約沒有一處不疼,也大約已不知道到底何處最疼了。

  平旦的風涼涼瑟瑟,她用袍袖掩住了陸九卿破爛的衣衫,妄圖給他一點兒體面和溫暖。

  這樣的苦,她好似已經受過了無數次,因而對此時的嫌犯感同身受。

  她若到了這般境地,必定也希望有人來陪一陪她、抱一抱她,必定也希望有人給她一點兒體面,掩住這破破爛爛的軀體。

  必定如此。

  她聽見木紗門裡的主人低低念了一聲,「吾兒已死。」

  賓客便問,「可有什麼不妥?」

  是啊,有什麼不妥呢?

  小七怔怔的想不明白。

  陸母無端被牽連進薊城的權力場裡,平白遭受了這無妄之災,便只當這個兒子是死了,從來也不曾生養撫育。

  有什麼不妥的。

  主人笑問,「這世間母親,豈有咒自己兒女早死的?」


  小七恍然,這世間有這樣的母親嗎?好似從也不曾聽過。

  這世間的母親,誰又不盼著自己的兒女過得好呢?




  她還說,「遠矚肯帶你來,你不知孤有多歡喜。」

  那「吾兒已死」的話,到底是老媼臨終抱恨,還是陸九卿說了謊?

  小七不知道。

  賓客沒再說話,主人已起了身,那頎長的身影在漸亮的天色里卻愈發淺淡了起來。

  吱呀一聲,好似鬼門大開。

  那人就立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睨了過來。

  不管陸九卿招不招認,撒沒撒謊,那人定要給他一個了結了。

  一雙素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那一身血痕的人,小七卻並不敢抬頭去看公子。

  怕他看見她微紅的雙眼,怕他看見她被血漬染得發黑的緋袍,怕他看見了她的模樣,干擾了他心裡的決定。

  公子是君王,她不該去干擾,亦不該去左右。

  她來到陸九卿身邊,只是憐惜眼前這個曾經守護過她的人。

  她與陸九卿一同等著那人下令,她想,便是一死,有人能在一旁陪陪也是好的。

  那人也許會說,「杖死。」

  也許會說,「賜毒。」

  也許拉出去,就在萬人注視下將其凌遲、車裂。

  她垂眸望著陸九卿,陸九卿大約也已知道了自己的歸宿,那張如紙白的臉全是悲愴,他緩緩地闔上了自己的眼睛,眼角淌下了一行清淚來。

  小七聽見他嘆了一聲。

  然而那聲嘆息亦是虛弱的不像樣子。

  但蘭台的主人並沒有賜死,他說,「去查。」

  隱在暗處的虎賁軍有四五人當即現了身,齊刷刷道,「公子吩咐。」

  「查陸氏,查活著的人,亦查死了的人,查這世上還有沒有一個已經亡故的陸九卿。」

  小七頭皮發麻,難道這世上還有第二個陸九卿嗎?


  她只知薊城陸氏原也是名門望族,然先輩男丁皆為燕宮戰死,只餘下孀妻弱子,人單勢孤。至陸九卿,已是門衰祚薄,後繼乏人。

  但能留在公子許瞻身邊的人,必得家世清白,耳目昭彰,必得忠心貫日,披肝瀝血。

  這樣的人,也會有問題嗎?

  那人還命,「送至掖庭監禁,給他上藥。」

  虎賁軍領命疾疾去查,掖庭的人也上前將陸九卿帶走了。

  身前乍然一空,晨間的涼意使她微微戰慄,人卻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人仍在廊下負手立著,說了一句,「去換件袍子罷。」

  不輕不重,不咸不淡的,辯不明其中的情緒。

  小七恍恍惚惚地沒有動。

  那人不催,也不再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室內的人也並沒有說什麼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但沒過多久,第四撥的人已經來了。

  第四撥來的人是小羌王,小羌王亦是被人抬了過來。

  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醉得人事不知,迷迷糊糊地還嘟囔著什麼,「美美人兒真香真軟和再再來親親一個」

  虎賁軍立在門外稟道,「回稟公子,末將去時,小羌王就已經醉得半死不活了。榻前侍奉的姬妾說,今夜不見小周后掃興,羌王興致極好,比往常還多吃了一顆丹藥,折騰了姬妾們一宿,天亮時被灌醉了才停下來。末將不敢誤了公子的事,哪怕是醉死了也得給公子抬過來。」

  木紗門裡的賓客笑了一聲,道是,「羌人短視,離亡國不遠了。」

  廊下立著的人眉心不展,斥道,「帶這麼個廢物,冷水潑醒。」

  遠處長廊下候著的寺人領了命,急忙取了冷水桶來,往小羌王腦門上當頭澆去。

  這一桶涼水下去,原本還咕噥說話的小羌王非但沒有醒,反倒抽搐了幾下,昏死過去了。

  看著還是個高大威猛的北羌武士,只怕內里早就虛透了。

  聽公子問道,「北羌那國師,如今還在羌王府麼?」

  虎賁軍忙回,「仍在,末將今夜去時,還見過那國師,也是左擁右抱,不過不吃丹藥,不至於像羌王一樣。」

  天光大亮,那人凜然命道,「急召。」

  虎賁軍肅聲應是,一身鎧甲在寂靜的蘭台發出錚然的鳴響。

  賓客起身,與那人並立,「天亮了,我該走了。」

  那人笑道,「走得了嗎?」

  賓客亦笑,「你又能留我多久呢?」

  廊下的人都是將來的君王,不該留的人強留下來,必將是一場新的混戰。

  正說著話,第五撥人也總算來了。

  來人稟道,「公子,魏宮的細作全都招了。」

  哦,這是薊城大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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