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歹毒

2023-10-30 01:30:23 作者: 探花大人
  來人的馬嘶著,人也磕磕巴巴地說不利索了,「公主腹疼難忍,只怕只怕孩子」

  有人對章德公主下手了。

  

  昨夜北羌暴動,今朝小周后血祭宮門,繼而章德公主胎兒難保,薊城被攪成了一池渾水。

  良原君正旦便死了,如今在池中摸魚的到底是誰。

  是魏人,還是羌人?

  誰敢打章德公主的主意?

  公子許瞻一手扣住車門,就要起身。

  小七心口發緊,見那手背青筋暴突,骨節發白。再抬眉望去,那人鳳目深處薄怒涌動,一雙眸子狠戾嚇人。

  他大約想即刻下車,一人快馬回蘭台。

  但他還沒有出去,卻又驀然頓住身子,緩緩轉過身來望了她一眼,繼而沖外肅色命道,「速回!」

  趕車的人高聲應是,即刻並轡齊驅,策馬飛輿,疾疾往蘭台趕去。(策馬飛輿,即駕馬車疾行,出自《吳越春秋·勾踐歸國外傳》:「車馳人走,越王策馬飛輿,遂復宮闕。」)

  那人雙眉不展,臉色冷凝,也不知此時在想些什麼。

  也許在憂心妹妹,也許已開始抽絲剝繭地忖度起整件事了。

  但必已是歸心似箭,片刻都不想再等的。

  小七溫柔覆住他的手,仰頭輕聲道,「公主有危險,公子先走。」

  那人垂眸望她時神色已緩了幾分,「我不放心你。」

  小七恍然一怔,竟然如此。

  在公子許瞻的心裡,戰俘小七竟遠勝於章德公主。

  若不是如此,又怎會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也不肯獨獨將她丟下。

  高車駟馬疾疾奔走,她望著那人的刀削斧鑿般的臉微微出神。髻間鳳釵輕晃,適才覆住他的柔荑已被他反握在掌心,忽見那人薄唇輕啟,問她,「小七,會是沈宴初嗎?」

  他已極少與她提及沈宴初,但此時問得平靜,仿佛只是與她閒談起某個親友故交,閒話幾句家長里短。

  見那人眼眸漆黑如點墨,一雙劍眉似遠山,微蹙的眉峰下必是壓著萬般的心事。


  但她又能知道什麼,只知他們二人各不為禮,相看相厭,雖不至深惡痛疾,但到底是勢如水火,不能相容的。

  公子好謀善斷,心裡必然已有了判斷和計較。既待她好,她也受了他的好,不去誤導他,因而低聲回道,「我不知道,但大表哥困在宮裡,聽說身子還沒有好。」

  話雖如此,但心裡卻篤定不是。

  你想,大表哥陷於王宮,如籠鳥檻猿,要見什麼人,要說什麼話,皆有虎賁軍看守。他又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傳遞消息必是十分困難,怎會是他。

  再說章德公主腹中的,不正是大表哥自己的親骨血嗎?那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既能牽制魏宮,卻也能牽制燕宮和蘭台吶。

  那人信不信她並不知道,但他目光沉沉,只是將她攬在懷裡,半晌再不曾說話。

  收服北羌的喜悅已然一掃而光,小七貼在那人胸口,聽得見他的嘆息。

  小七也不再擾他,一路心事重重的,全是胡思亂想,好似想了許多,又似什麼都沒有想,怎麼都捋不出一個頭緒來。

  也不知過去多久,很快便趕回了蘭台。出門前正叩石墾壤的地方,已栽種了許多山桃,但車裡的人憂心如焚,無暇他顧。

  不然,他定要掀開帷幔,得意地問她一句,「小七,你可喜歡?」

  王青蓋車長驅直入,直達章德公主客居的院落。

  那人牽她下車,才至院中,便見有婢子端著一盆盆的血水匆匆地進出。

  小七心裡咯噔一聲,隱約已經知道了什麼。

  章德公主已經小產了。

  穿過院落,上了木廊,奔至內室。

  見章德公主面龐蒼白,不見一絲血色,雙眉痛苦地擰著,一雙通紅的眸子已不知淌了多少淚了。

  沈淑人正跪坐榻旁掩面低泣,「嫂嫂我可憐的小侄子.」

  哦,還有阿拉珠,就連阿拉珠也立在一旁,恍恍然似正出著神。

  公子是多通透的人吶,他定然什麼都知道了,疾疾的腳步頓然緩了下來,好一會兒才道,「阿蘩。」

  醫官婢子瑟瑟然跪了一地,不敢出聲。


  見他來,章德公主虛弱地笑起,「哥哥我的孩子.」

  她笑得真令人心酸吶。

  她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金尊玉貴的燕國公主,竟也有這般慘澹的境遇。

  小七眼眶一紅,跪坐一旁握住了她的手,為一個喪子的母親哀,也為那個不能出世的孩子而哀。

  她輕聲地寬慰,「公主還會再有的。」

  是,定然還會再有的。這麼好的姑娘,日後也必將是一個好母親。

  沈淑人哭得眼眶微腫,連連訴道,「有人害公主!蘭台有人害了公主!」

  那人垂眸良久,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問道,「是誰?」

  聲音不高,卻十分冷峭,愈發令那一地的人斂氣屏聲,如寒蟬仗馬。

  侍奉的醫官倉皇伏地,小心翼翼地稟道,「回稟公子,有人把公主撞下了石階致使公主小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那人神色不定,竟笑了一聲,「誰。」

  醫官越發冒了一頭的冷汗,支支吾吾不敢答話,「是」

  沈淑人抬手指著阿拉珠叫道,「是她!」

  一直不曾說話的阿拉珠此時開了口,「是一個羌人,公子可信?」

  又是羌人。

  自金馬門外血祭開始,至章德公主小產,樁樁件件都指向了北羌。

  那人面色冷凝,「人呢?」

  阿拉珠道,「死了。」

  死無對證,那也太巧了。

  沈淑人笑了起來,「公子明查,是畏罪自戕了。」

  阿拉珠冷眼睨著沈淑人,「我與公主是表姊妹,感情甚好。公子還沒有說話,魏夫人便要構陷我了?」

  沈淑人頂著一雙發紅的眼睛,「羌人撞倒了公主,那麼多人都看見了!還狡辯!難道旁人都是瞎子嗎?若要與我論親疏,我也與你論個明白!從母家論,公主是我的親嫂嫂,孩子更是我親侄。從眼前論,我亦是公主的親嫂嫂!表姊妹算什麼?我與公主不比你親?蘭台的羌人,難不成還是從魏國來的?」

  阿拉珠不再理會沈淑人,轉而跪地對那人道,「公子仁厚,放過了阿父,阿拉珠心中唯有感激,還有什麼可求的?只盼著好好活下去,為阿父和母親養老送終,怎麼會再給自己招惹是非?」

  阿拉珠是有野心的人,也許此時並無所求,但日後呢?日後誰知到底會不會再生出旁的心思來?

  她大抵還不知道她的母親小周后眼下已經沒有了,縱使她沒有什麼可求的,她的母親卻要求她保住燕國的王后之位。

  章德公主闔眸鎖著眉頭,臉色益發白得沒有人色。而這一池子的水越攪越渾,叫人一時辨不分明。

  那人不勝其擾,揮手命道,「都出去。」

  醫官婢子如蒙大赦,倉惶垂頭告退。沈淑人與阿拉珠雖言猶未盡,卻不敢忤逆,只得悻悻地走了。

  室內的人前腳剛走,後腳又急忙忙來了人,「稟公子,王后娘娘身邊的姑姑來了,有急事要面見公子。」

  那人微微點了頭,須臾便有人邁著小碎步進了門,亦是焦眉愁眼,一臉的憂思,「大公子,娘娘病了!」

  一早離開萬福宮時,大周后還是神完氣足的,這才多久,竟就病了。

  小七憂心忡忡地望著那人,那人有一瞬的恍惚,少頃問道,「怎會病了?」

  那婢子道,「娘娘身子一向康健,少有不適。也不知怎的,從大公子出宮不久,忽然就摔在地上,接著就頭疼,一直頭疼,疼得她起不了身,也不能進膳,連水都飲不下去」

  「醫官一個一個地來,什麼病症也查不出,只得先開了一味安神鎮痛的藥,娘娘這才睡下可睡也睡不安穩,迷迷糊糊地總說些夢話,奴也聽不清娘娘說的是什麼。」

  「奴心裡擔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趕緊來稟告公子,但願公子能有什麼好法子這樣下去,可怎麼行啊.」

  那人夜裡沒怎麼睡,今日的事又一樁樁地當頭壓來,身形一晃,竟險些摔倒。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