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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你心裡的人便是我」

2023-10-27 08:20:58 作者: 探花大人
  啊!

  不日前,不日前就在殺大薩滿之時,那人曾於老小羌王跟前試圖將她抱起,因他身子不好,是連起都起不來的。

  而今,他竟身體康健,一點兒的異樣也無。

  小七愕然失神,公子許瞻竟是裝病嗎?

  誰會想到一個睥睨天下的王者竟在蘭台裝起了病來。

  他在朱玉樓裝得琴瑟和鳴,不但裝得老羌王高枕無憂失了戒心,裝得小羌王沉湎淫逸縱情酒色,還詐病佯疾,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你瞧瞧,他裝得多好啊!

  小七下意識地打量他,窺察他,揣摩他,琢磨他。

  那人本就有一身皙白的肌膚,佯作蒼白是一件難事嗎?

  只需一味白芷罷了!

  本就清瘦的身子掩唇一咳,那血漿都不知是怎麼冒出來的。

  哦!

  他有最高明衷心的醫官,醫官有的是辦法,搞出血漿來又有什麼難?

  哦!

  你瞧瞧!

  詐病佯疾,不也能避嫌守義,不與阿拉珠同房嗎?

  羌人最想要的那個將來繼承燕國大業的「小公子」,二月不來,便永遠也不會再來了。

  簡直入情入理,無可厚非。

  燈火闌珊,月墮枝頭。

  西林苑的狼嚎先歇,犬吠聲也漸次停了下去。

  那人穩穩地抱著她,經過神像,路過樂者,走下樓梯,穿過廊下,路過莽夫,哀戚的胡笳兀自奏著,那人一雙手臂似鉗子一般將她牢牢地圈著。

  一出朱玉樓,明月如霜,好風如水,將那人那絕世的好顏色映得如同一幅水墨。

  三月初的風一吹,把小七的腦子吹得瞬間清明。

  她都不知自己怎麼就到了那人的懷裡,他抱得簡直是心安理得,順理成章,而這樣的懷抱恍然竟已有過了無數次。

  小七心裡是萬萬不願承認的,身子卻對那人的胸膛萬分的熟悉。

  那是多麼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心跳和熟悉的雪松香吶!


  但那也不行!

  再熟悉也不行!

  她要回家!回家!回家!

  小七驀地掙紮起來,就似一尾活蹦亂跳的黃河鯉魚,「公子放開!公子放我下來!」

  那人將她箍得越發地牢,「掙什麼!」

  他越是箍她,她越是亂彈,「公子棄好背盟,我要回家!」

  那人笑了一聲,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貼在她耳畔的呼吸聲卻越發地響了起來,「我何時棄好背盟了?」

  小七叫道,「我不做公子姬妾!」

  那人仍笑,「我何曾要你做什麼姬妾。」

  小七又叫,「那你更不能抱我!男女授受不親!快放我下來!」

  月色下那人的眸子泛著溫柔細碎的光,他頓住步子,竟也似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他說,「我會娶你做夫人。」

  小七亦是一頓,又說這樣的鬼話,朱玉樓里的雖失了寵,淑德樓里不還有一位嗎?

  再說,老羌王雖死,小羌王還在。阿拉珠再尊貴,原本也不過是個郡主。如今倒好,小羌王成了正經的北羌王,想必明日一早,阿拉珠就要被冊封為北羌的公主了。

  便是失了寵又怎樣,小羌王不能死,大小周后也仍在,阿拉珠再怎樣都倒不了。

  名義上的夫人亦是夫人,獨守空房的王后亦是王后,這是怎麼都改變不了的,因而小七才斷定那人說的不過又是些誆人的鬼話罷了。

  小七小聲道,「我要嫁給心裡的那個人。」

  那人仍笑,「你心裡的人便是我。」

  小七才不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心裡的人到底是誰,那人又怎會知道?

  想要借她失憶行些趁火打劫的腌臢事,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大表哥都不會是他。

  切。

  偽君子。

  小七又掙,「不是你!裝病佯疾的偽君子!再不放開便算背約了!」

  那人箍得太緊了,她掙不開便去咬他。

  她用力地咬,那位尊勢重的人卻絲毫也不惱,反倒是甘之如飴,樂陶陶地受著。

  待她咬完,那人才將她穩穩放了下來,繼而掀起了自己的袍袖,將左臂的印記暴露出來。

  「小七,你看。」

  那人的左臂有四排牙印。

  兩排已經由來已久,兩排還泛著新鮮的血絲。

  但這兩排牙印卻一模一樣。

  那人溫聲道,「小七,你只咬自己喜歡的人。」

  哦,她記得有這樣的話。

  記得醒來的時候,那人說是她的夫君,她不信,那人便說自己有佐證,什麼佐證呢?

  他說這兩排牙印便是佐證。

  可牙印有什麼,怎知就是她的牙印,這般霸道陰騭的人,誰敢去咬他呀!

  那人還定要她再咬一口,就如此時一樣挽起手臂,將手伸到她面前,「你在這邊再咬一口,再咬一口,你就知道了。」

  那時她歪著頭說,「我不咬人。」

  那時那人堅持道,「你咬。」

  那時小七不肯咬,她說,「我只咬自己喜歡的人。」

  而今月色下這新新舊舊深深淺淺的牙印似乎印證了那人的話,眼前的人竟是心裡那個朦朦朧朧的人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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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人好似總著青衫戴斗笠,眼前的人吶,眼前的人簪金戴玉,總穿緋色的華袍。

  他們不是一個人,絕不是。

  那人還握住她的手,引她在那四排牙印上摩挲,輕輕一嘆,「小七,我是你的當路君呀。」

  當路君?

  他的西林苑便豢養了許多青狼,那些青狼便是當路君。

  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竟成狼啦?

  小七心口一悶,也不知是怎麼了,數不清的複雜滋味齊齊堆在心頭。

  她低著頭,雙手在袍袖裡絞著,那包著嶄新帛帶的指腹總是遲遲不愈,此時被她下意識地捏著。

  她細聲說,「可我不記得你。」

  似公子許瞻這樣的人物,但凡她記得一點兒,想必也會起了嫁他的念頭罷?

  面對這樣的人物,這世間的女子又有誰能克己自抑,誰又能不傾心愛慕呢?

  可她偏偏不記得。

  月色下那人默了許久,這許久的空當里,她柔腸百轉,閒愁萬種,並不知那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會想什麼呢?

  在想青瓦樓里的舊事,還是在想這一夜羌人的暴動?

  她不知道。

  哦不,那人一肚子壞水,若不是亦像她一樣心事重重,便必是在琢磨什麼旁門左道。

  是了是了,那人才不是什麼君子。

  果然,那雙能一匡天下撫綏萬方的手兀然捧起了她微涼的臉來,那一貫低沉的嗓音此時有幾分輕快,「小七,我有法子。」

  他看起來有些歡喜,有些歡喜便是有了很好的法子,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著了魔一般地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公子有什麼法子?」

  那人理所當然地牽起了她的手,拉她往前走去,好似拉她的手本就是一件多麼天經地義的事兒似的,「跟我來。」

  若用一個詞來描繪她此時的心境,想必便是「鬼迷心竅」。

  因為她鬼迷心竅地跟隨他往前走去,絲毫竟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那人原是龍行虎步,卻有意慢下步子來等她,她跟起來毫不費勁。

  你瞧,那圖謀天下的人,竟也這般心細如髮。

  她就在月色里隨著蘭台的公子一步步地往前走,不知那人要帶她去哪兒,也不知他說的法子到底是什麼,那人沒有細說,她也沒有追問,莫名其妙地就要跟他走去。

  恍恍惚惚的好似這牽手走路的時刻,也已有過無數次了。

  當真奇怪呀,她心裡分明是沒有這個人的,可她的身子對他卻莫名的熟悉。

  隱隱有什麼東西就要破門而出,早就亂作一團的碎片妄圖一片一片地拼湊起來,她凝思極想,想要拼湊完整,給自己一個清晰的答案。

  這月色如水,眼前人淡如畫,檐下的積雪正化成乾淨的水順著瓦當一滴滴地墜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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