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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吃過不少豹子膽罷

2023-10-27 08:13:06 作者: 探花大人
  醒來的時候好似還在營中。

  她看到了槿娘。

  槿娘依舊一驚一乍地說話。

  「祖宗哎!你吃過不少豹子膽罷?」

  「你一個魏人到底哪兒來的膽子行刺公子,咱就是說中了邪都沒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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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將軍被你抹了脖子,裴將軍被你捅了一刀,他倆這輩子都沒倒這麼個大霉!」

  說到精彩處,槿娘甚至兩眼放光,擊起掌來。

  「我槿娘真是小瞧你了呀,你還敢假傳軍令,害得好好一個孟將軍被削了職,打發到北邊草原養馬去了!」

  「真是倒霉催的!」

  她也不管小七有沒有聽,大驚小怪地說完,又坐在一旁叨叨起來,「天爺,你這一趟到底折騰個什麼勁兒?到頭來還不是半死不活地回來了!」

  「我可險些被你害死了!若不是陸大人說情,槿娘我哪裡能活得過除夕喲!」

  「你可欠了我大情了!」

  待煮好藥湯端進了營帳,槿娘的嘴巴還是說個不停,「你最好趕緊好起來,我可不想天天伺候你,你聽見沒有?」

  小七歉然點頭,向來是她侍奉旁人,哪有旁人為她忙前忙後的。

  槿娘秀眉倒豎,「你啞巴了?我說十句你一句都沒有?」

  小七便問,「姐姐,我喝的是什麼藥?」

  「我哪兒知道,醫官給我什麼,我就煎什麼。好幾大包呢,慢慢喝唄!」

  小七又問,「治什麼的?」

  槿娘兩眼一翻,「治哪兒的沒有,你瞧瞧你身上還有點好地方嗎?」

  「醫官說你腦袋裡有好大一塊淤血,腹內哪裡破了,我記不得了,胳膊也折了,我成日裡沒別的事,淨給你煎藥了,一天七八頓地煎呀!」

  說著話又指著自己兩半臉頰,「你看呀!如花似玉的一張臉都熏得黢黑呀!」

  小七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公子打算何時殺我?」

  「那你去問公子,我怎會知道。」槿娘連連翻了幾個白眼,「天爺,我巴不得你就那麼過去了,這麼冷的天兒,我還得跟著你在營中吃苦頭!」


  小七心中歉疚,便道,「姐姐不必忙了,我自己來罷。」

  槿娘橫眉豎目,攙她起身飲湯藥,「住嘴吧你!你一隻手能幹什麼,若被公子看見,我可是要受罰的!」

  一起身便扯得五臟六腑生痛。

  槿娘自顧自又傷起心來,「在易水多自在呀,真是傷天害理的!」

  是了,何嘗不是如此。

  小七憮然,從前在魏營雖苦,但到底是自在的。

  如今槿娘不得自在,她亦不得自在。

  槿娘話雖不好聽,但照顧起她來亦是盡心盡力。

  一天七八頓地飲下湯藥,也不知究竟是什麼藥,又苦又澀,難以入喉。

  但小七不怕苦,每一碗藥都喝個乾乾淨淨。

  她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先要養傷,然後活著,終有一日再回到魏國去。

  有恩的報恩,有仇的報仇。

  正月底的雪仍舊下個不停,燕國大軍又困在了原地。

  小七並不知道如今身在何處,究竟在魏土還是燕關。她問槿娘,槿娘卻什麼都不肯說。

  槿娘是燕人,她不說小七便也不再問。

  小七也不知道大表哥的死生榮辱,就連她自己亦是存亡未卜。

  一顆心終日惶惶不安,不知許瞻的責罰何時到來。

  不。

  也許是責罰。

  也許是賜死。

  好一些的時候,小七撐著身子在帳門小立。

  雪已經停了,溫和的日光淡淡薄薄地覆著大營。

  縱目望去,百米之外是轅門,她便望著那高高的轅門恍然出神。

  就是在那裡,就是在那處轅門,她被裴孝廉一箭射了下來。

  二月初的天氣依舊涼的侵肌入骨,但沒什麼風,只是偶爾吹起一陣,捲起一片殘雪來。

  她明顯感覺身子大不如前,嗜睡,畏冷,沒有氣力,常流鼻血,動輒眼前發黑,胸口沉悶喘不上氣來。


  她擔憂自己從此再拿不起劍了。

  槿娘卻不以為意,「別裝了,你從前什麼樣我能不知道,那刀架在我脖子上,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小七便想,但願如此,但願她還是那個手起刀落的姚小七。

  再好些的時候,已是二月底了。

  眼看著到了春天,往燕國邊關去的雪已化得七七八八,大軍總算拔營了。這一路往東北走去,過春風千里,盡芥麥青青。

  許瞻尚算是個守信的人,到底沒有南渡黃河,依言從大梁撤軍了。

  年前許瞻先回,三軍斷後。

  如今在黃河以北留了足夠的守軍,其餘人馬皆駐在晉城、信都、鄴城、安平與虎牢關五大關隘布防。

  小七憮然,這大好的疆土,如今盡在燕人的鐵騎之下了。

  但轉念一想,燕軍一撤,魏國安矣。

  到底是好事。

  許瞻好似忘記了還有她這麼個人,月余不見他來,也並未召她問罪。並沒有殺她的念頭。

  因她有傷,竟能與槿娘單獨乘一輛馬車。

  槿娘眉開眼笑地炫耀,「你是沾了我的光,才能乘馬車。不然,像你這樣的戰俘,可是要拴著鐵鏈跟在後頭跑的。」

  槿娘說的沒錯,她從前便是與同袍一起被人縛了雙手驅趕著往天坑去。

  路旁的杏花漸次綻開,初時大紅,而後轉粉,盛開後白白淡淡,是這整個嚴冬以來十分難見的色彩。

  見槿娘興致不錯,小七便問,「公子不殺我了嗎?」

  「你別得意太早,公子如今忙於軍務,脫不開身罷了。等他閒下來,定要好好整治你不可。」

  定然如此了。

  等他閒下來,又怎麼會放過她。

  見她垂眉不再說話,槿娘便正色警告起來,「你最好小心點兒,總之裴將軍是不會饒你的。」

  定然如此。

  她刺過裴孝廉,因而裴孝廉在轅門射下了那一箭,他定是起了殺心,要在許瞻面前置她於死地。

  然而她沒有死。

  她不死,裴孝廉便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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