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的登門讓人頗為意外，她帶著厚禮客客氣氣地坐在花廳里，丫頭捧過來的茶接過來卻是一口不喝放下了。
莊夫人聽說她來了，不敢怠慢，強撐著病體收拾了扶著丫頭的手出去見她。
「夫人今日怎麼來了，快請用茶。」她強打起笑臉，請莊夫人用茶，心裡卻是一陣不安，這個時候溫家登門，只怕是難有好消息。
果然，朱夫人笑容有些勉強，問候了她幾句之後，才開口說了來意：「……先前要了世子爺的庚帖去，請了欽天監的胡大人幫著合了年庚，想著要挑個好日子定親才是。」
「可昨日胡大人批的庚帖送了回來，說是年庚不合，一個是陽水一個陰土，不但不合還相衝，若是勉強做了夫妻，只怕日後家宅都要不寧了。」
朱夫人一臉為難地說著：「得了這個消息，我哪裡還能安心，所以一早就急急忙忙趕過來，想找夫人你商量一下，這可怎麼辦才好？」
莊夫人看著她那副著急的樣子，嘴角露出冷笑來：「居然是這樣，那可真是可惜了。」
朱夫人忙接上話：「可不是，我也是覺得太可惜了，世子爺人品貴重又是才華出眾，若是能說成這一樁婚事，實在是我們府里的福氣，也是子苑的福氣，可誰想到……」
「老爺和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好受，若不是沒法子，怎麼也不能登門開這個口呀。」
莊夫人已經徹底心灰意冷，對朱夫人也沒有半點耐心了：「罷了，既然年庚不合也就不要勉強了，這門婚事本就只是議議，還沒有定下來，也就不用再說了。」
朱夫人臉上有些訕訕，但還是客氣地起身：「多謝夫人體諒，待過幾日夫人身子大好了，我再下帖子請夫人過府去，給夫人賠罪。」
莊夫人只覺得頭上一陣陣發緊，身子也沒有力氣，擺擺手讓姚媽媽送了朱夫人出去，自己靠在圈椅上喘息不定。
等到姚媽媽回來，見她臉色雪白昏昏欲倒，嚇得連忙叫了丫頭過來扶了她回房，躺在榻上又是餵藥又是打扇，好半天才緩過來。
「夫人千萬要小心身子，怎麼也不能為了這些事氣壞了，朱夫人她不知好歹，您萬萬不能為了她動怒呀。」
莊夫人苦笑，虛弱地開口：「怪不得人家，我如今名聲成了這樣，鬧得人盡皆知，溫尚書府上自來以清流自處，怎麼可能還會願意再與我們府里結親，她肯親自來已經是給了國公府臉面了。」
姚媽媽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勸著：「不打緊，京城裡還有這麼多好人家，咱們世子爺又是人中龍鳳，多得是可以挑選的親事，等您身子大好了，再慢慢挑選也不急。」
莊夫人咳了幾聲，眼中滾下淚來：「出了這樣的事，就是比溫家還差上一截的，只怕也不肯結這個親事了，更不要說挑好的了，難不成要給他定下個五品六品人家的姑娘，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她抽噎著，好半天才抹了淚，吩咐姚媽媽：「朱夫人來過的事不能讓侯爺和世子知道，我得另外尋一門合適的婚事儘快定下來，也能把這些事給沖一衝。」
姚媽媽噯噯答應著，心裡卻是嘆氣，夫人能看上的都是閣老尚書府上的姑娘們，可如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那些人家自然是不用想了，就連有些頭臉的人家都不肯再登門，就怕被人取笑與莊夫人有來往。
若真要挑，也只能挑四品五品府上的姑娘了，說不得這些人家為了自家姑娘能進燕國公府，還是有願意的。
……
崇華殿外水榭中，燕國公耿泊恭敬地站在一旁，聽著皇上的問話。
「……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謹，說起來，你也算是朕的長輩了，坐下說話吧。」
耿泊臉色惶恐，連忙欠身回話：「臣不敢。」
皇上無奈地搖搖頭，笑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個小心謹慎的性子，記得當初朕還未繼承大寶，只是個散閒皇子，去你府上看你做的木偶，實在是十分精妙。」
「讓你照著朕的樣子也做個木偶，怎麼說你都不答應，說什麼怕冒犯天顏，衝撞了皇室，想不到現在還是這樣。」
耿泊低聲回話：「臣的手藝拙劣，不過是私下裡的喜好，怎麼敢……」
皇上擺擺手：「你的心思朕知道，是怕給燕國公府惹來麻煩，其實這麼多年了，你的性子誰不知道，在朝中連個正經差事都不要，不爭不搶無欲無求，朕有時候想賞賜你都不知該怎麼賞。」
耿泊憨憨笑了笑：「無功不受祿，臣不敢受賞。」
「怎麼能說你無功，若不是你，槿之怎麼能在朕身邊，如今更是替朕懷上了龍裔，這就該重賞你們的！」皇上說到這裡，臉上笑容更是溫柔，「只是……還是委屈你了。」
耿泊嚇了一跳，忙搖頭：「槿之能陪在皇上身邊是她的福氣，怎麼敢要賞賜。」
對著他這樣，皇上也無奈了：「罷了罷了，不提這個。」
「聽說京城這些時日鬧出了些傳聞，與莊夫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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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泊知道今日皇上召他進來，必然是因為這件事，因為過去了好幾日了，事情不但沒有平息，反而越鬧越大，連耿氏族裡都打發人來問了，可見流言蜚語已經傳遍了京城。
他欠身回話：「是，不知是什麼人設計編排拙荊，鬧得沸沸揚揚，臣也想法子讓人澄清，只是始終不見平息……」
看著他滿臉擔憂無奈，皇上皺眉：「什麼人這樣大膽，連國公夫人都敢編排，鬧得這樣難看，難道京兆府也沒有過問嗎？」
耿泊嘆了口氣：「是臣不讓人去報官的，只怕惹來更多麻煩，反而教人多生出口舌來，想來既然是流言，時日一久還是會慢慢平息下去的。」
想不到他不但沒有半點介意，還事事替莊夫人著想，皇上忍不住嘆氣：「你這性子實在是太過溫吞，這樣的事都能忍得了。」
心裡卻不禁想到，燕國公與靖海侯府雖然都是武將世家，卻是兩個全然不一樣的做派，比起靖海侯霍冠的赫赫軍功，他倒是對耿泊這樣軟弱溫吞的性子更加放心。
二人正說著話，小內侍快步過來，低聲回話：「方才貴妃娘娘去了麟祥宮把葉嬪接去了鳳翔宮，說是知道葉嬪有了身孕，要接了她一起過去養胎。」
皇上臉色大變，倏然起身：「走，去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