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散席的時候,霍貴妃帶著幾位妃嬪起身,跟著一眾命婦屈膝拜下的陸雲煙悄悄抬眼,終於看見了那條雲絹紗裙下一閃而過的絲履。
不同於其他妃嬪穿著的宮樣刺繡高底登雲鞋,葉嬪穿著的這雙輕便寬大,與身上的宮裝分明不相稱,也正是因為穿著這雙絲履,原本合身的紗裙才會拖了一小截在地上,留下了污跡。
陸雲煙心裡一驚,忙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等到出了宮門,坐在馬車上,陸雲煙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發現的事告訴韓夫人:「……只怕是有什麼緣故,不然不會不顧裙擺拖地也要穿薄底絲履。」
韓夫人臉色突變,好一會才道:「還是你心細,不然我們都要疏忽了。」
陸雲煙沒有生育過不知道,韓夫人卻是心裡一片通明,因為霍貴妃就是穿著輕薄細軟的雲頭絲履,只因為怕不小心傷了腹中的孩子。
沒想到葉嬪……
回了侯府,她匆忙讓人把消息帶進宮去,為的就是讓霍貴妃有所提防,葉嬪也懷了身孕這樣大的事,怎麼敢隱瞞,又為什麼隱瞞,只怕裡面藏了許多端倪。
……
工部侍郎柳府,柳都安和薛夫人坐在上位,看著下面垂著頭的凌承遠。
「……你府里的事我也聽說了,凌氏族裡的人也都來了吧?」柳都安開口了,臉色很是難看,畢竟凌承遠如今也算是柳家的女婿,偏偏府里出了這樣丟人的事,謀害親女可是古往今來都少的惡毒之罪!
凌承遠低聲道:「是,已經都來了……」
不僅來了,族老們更是義憤填膺要把程老夫人趕出凌家去,還說要送去官衙,還是凌承遠說了不知多少好話,說是為了凌家的臉面和名聲,才勉強答應不送官,但是怎麼也不能留她在凌家了,逼著凌承遠立刻將她送出去,並且交出長房宗子之位。
凌承遠頓時焦頭爛額,一邊是病倒在榻上下不了地的程老夫人,一邊是咄咄逼人的族老長輩,凌三老爺更是放了話,若是還要留著程老夫人,便連他一起趕出凌氏一族。
他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但始終還是有些不忍心。
「我聽依依說了,你們族裡的意思是要你把你母親送出去,你遲遲不肯答應,難不成還想著能保住她?」柳都安很是不滿,眉頭緊皺望著他。
凌承遠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也不能說自己已經想好了要將程老夫人送回永寧程家去了,只能低著頭不開口。
薛夫人在一旁看著著急,她怕凌承遠一心孝順心軟,要留了程老夫人在府里,事情鬧開來,凌承遠被趕出凌家,程老夫人做的齷齪事也被揭開來,豈不是連累柳家也跟著沒臉。
「承遠,老爺也是為了你好,你如今可不比尋常,是跟著老爺在河道上當差事的,若是修建河渠的差事辦得好,日後是要得皇上看重的,若是因為這個壞了官聲,丟了前程豈不是太可惜了。」
她說著,嘆了口氣:「母子連心,你的孝順我們都知道,只是如今這事……你可不能糊塗呀!」
一旁的柳依看著凌承遠耷拉著眉眼不開口的樣子,心裡也是揣了一把旺炭似的,忍不住開了口:「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一心想著母慈子孝,也不想想她做出那些事來,哪裡顧及了你半點!」
想想自己這個婆婆做的事,柳依都能吐出血來,與凌二老爺通姦,又謀害自己女兒,嫁禍余老夫人,這哪裡是人能幹出來的,那一樁傳出去都是要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一輩子的,她居然做了這麼多!
這樣惡毒敗壞名聲的老虔婆不趕出去,還要留下來繼續禍害別人嗎!
若是御史知道了程老夫人的事,勢必是要參奏的,柳家和差事都不能被凌承遠一個人耽誤了。
到了這時候,凌承遠也不好再違逆柳都安的意思,只能無奈地開口:「岳丈大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送母親去永寧程家,再也不會接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柳都安才算罷休,擺擺手讓他立刻去辦。
等到凌承遠帶著柳氏回了凌家大宅,才吩咐婆子們去替程老夫人收拾了,準備馬車送她回永寧。
一直躺在榻上哀哀呻吟的程老夫人臉色煞白,雖然這兩日她靠著裝昏裝病,沒有被人抬到族老跟前去當場質問,卻也聽了不少風聲,知道了族老要把自己趕出凌家送去見官的意思。
原本還只是發昏的她,被嚇得眼冒金星手腳發軟,魂不附體地拽著丫頭不停地問:「他們真要把我送去見官?真要趕了我出去?」
她在凌家幾十年了,一直都是長房宗婦,後來是長房主母,凌家上下誰敢不敬她,就連族老都要敬她幾分,如今他們居然要把她趕出去,還要把她送進牢里去!這怎麼可以!
只是丫頭們也不知道族裡最後的打算是什麼,只知道凌承遠並沒有吩咐下來。
程老夫人總算安心許多,含著淚道:「承遠不會不管我的,他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若不是我,他哪裡能有今日,他不會答應把我送出去的!」
她做了那麼多,不也是為了凌家,為了凌承遠!她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定會保住她!
就在丫頭伺候程老夫人吃藥的時候,曲媽媽快步進來,臉色難看:「快,幫老夫人收拾起來……」
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跟著進來了,二話不說就要抬箱籠,嚇得丫頭們大氣不敢出躲在一邊,程老夫人頓時變了臉色,喝道:「你們要做什麼?」
曲媽媽屈了屈膝,苦笑著:「老夫人,是大爺的吩咐,替老夫人收拾行李,要送您回永寧程家去。」
程老夫人如同被當頭一棒,身子晃了晃,扶著案桌:「他要送我去哪?永寧程家?」
蒼天吶,永寧哪裡還有什麼程家,當年娘家只有她和程太太兩個女兒,父母早就過世了,如今程太太一家還不知道逃去哪裡了,程家早已沒有人了,她怎麼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