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這是打算把凌玉錦也給捨棄了!」陸雲煙聽著四喜的回話,冷笑著道,「沒想到程老夫人還真是心狠手辣,先前捨棄了姨甥女,把女兒送去當妾,如今為了最後一點臉面,連女兒的性命都不顧了。」
四喜低聲道:「曲媽媽如今已經上了道了,逢到要緊的事,就會悄悄告訴屈婆子。」
陸雲煙淡然:「她是想給自己留條退路,等到凌家的事情完了,照著答應的給她銀子就是了。」
四喜驚訝:「姑娘是要救下凌二姑娘?」
陸雲煙抿嘴一笑:「我這是完璧歸趙,凌二姑娘當初與我也算交好,怎麼能忍心看她被江夏侯府趕出來無家可歸呢,自然要讓人給她送回凌家才對。」
四喜這才明白過來,答應著出去了。
庵堂里,一身破舊緇衣披散著頭髮的凌玉錦縮在佛殿的角落裡,外邊稍微有些動靜,都要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實在是在庵堂里這些時日被教訓得怕了,起初剛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好歹是世子的貴妾,就算到了庵堂也不過是抄經念佛,至多日子過得清苦些,也沒人敢難為她。
卻沒想到第一天她就被姑子們把身上的錦緞衣裙首飾全扒了,丟給她一套僧尼穿的緇衣,脂粉全都不准用,連陪嫁過來的丫頭都被打發去了別處。
她每日得抄經,洗地,替姑子們浣洗衣物,還要幫著劈柴做飯,但凡有一點偷懶就是一頓好打。
那些姑子格外惡毒,用的都是細細的竹篾子抽打在她小腿上,疼得站都站不起來。
原本她還巴望著凌家能來人救她出去,但等了好些時日也不見任何人來,又聽了姑子帶來的消息,終於相信自己是徹底被凌家拋棄了。
這幾日她身上起了大瘡,一個接著一個,看起來十分嚇人,就像當初在王繼業身上看到的一樣,姑子們瞧了幾眼便讓人把她從客房裡趕了出來,甚至連飯食都不給她送,說她得了髒病了。
等到她在這佛堂里被關了兩日,總算有人告訴她,已經讓人帶了信回凌家,等著凌家人來接她了。
她心裡頓時又有了希望,只要回了凌家,她還是凌二姑娘,這江夏侯府的遭遇,在庵堂里受盡折磨的事情,都會慢慢過去的,再也不用受這樣的折磨了。
可是眼瞧著從天亮又等到了天黑,凌家來接她的人還沒來,難不成是送信的人耽擱了,還不曾告訴母親程老夫人嗎?
母親要是知道她在這裡受了這麼多折磨,怎麼也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扒著佛殿的門縫望著外邊,凌玉錦從滿懷期待,等到心如死灰,忽然聽到外邊有姑子走了過來,悉悉索索拿著鑰匙打開銅鎖。
「凌家來人了,你跟我出去吧。」姑子嫌惡地看了一眼滿臉大瘡的她,隔得遠遠地說著。
凌玉錦卻像是聽到了佛語倫音,滿眼放光,飛快地爬起身跟著她往外去了。
等到看到馬車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了,可算是見了天日了,要不是得了這樣的病,恐怕她死在庵堂里也無人理會。
上了馬車,跟在一旁的是個面生的婆子,送了點心和水到她跟前,坐在車廂的另一邊看著她狼吞虎咽地吃著:「二姑娘,慢著點,仔細噎著了。」
凌玉錦卻是瞥了她一眼,把嘴裡的點心咽了下去:「你是誰?曲媽媽怎麼沒有來?我母親怎麼會打發你們來接我?」
那婆子看著她那副模樣,輕輕嘆口氣:「老夫人說了,這樣的差事不用曲媽媽出面,我們料理妥當就好了。」
「什麼料理妥當?」凌玉錦聽得糊裡糊塗,只覺得這話不對。
婆子從一旁端了個盤子出來,裡面是一條白綾:「姑娘,你別怪我們,我們也是照著吩咐辦差事的,老夫人吩咐要做得利落些,不讓姑娘受太多罪。」
凌玉錦幾乎要瘋了,嚇得把面前的點心都打翻了,驚恐地叫著:「你們,你們要做什麼!誰讓你們這樣做的!我是凌家二姑娘,你們怎麼敢……」
婆子苦笑:「江夏侯府讓人帶了信給老夫人,想讓凌家把你接回去,可你已經是世子的妾了,又是得了這樣的病,若是接回去,豈不是要把凌家的體面丟了乾淨,還要連累了老夫人和大爺。」
「大爺昨兒剛娶了柳氏女,是工部侍郎的乘龍快婿了,怎麼能讓你再回去,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你也別掙扎了,我們幾個下手利索,不會太難受的。」
凌玉錦嚇出了雞叫聲:「不,不,不可能是我母親,我是她親生女兒,她怎麼捨得!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很快她又哭求起來:「你們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你們讓我回凌家,我讓人給你們銀子,給多少都行!」
婆子看著她又是哭又是躲,眼淚鼻涕混合著掛在滿是大瘡的臉上,實在是駭人,一時也不敢過去了:「可是這是老夫人的吩咐,要是辦不到……」
凌玉錦緩過氣來了,連忙道:「我母親是一時糊塗,很快就會後悔的,你們相信我,送我回凌家去,凌家長輩都在,她必然不會再讓你們動手了,到時候我有銀子首飾,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這個當頭,她倒是有些清醒了,凌承遠剛成婚,想必族中長輩都在,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回去,母親怎麼也不敢動手的。
婆子滿臉為難,卻像是被說動了,低聲道:「姑娘可要記得答應了我的事,不能忘了給我銀子。」
凌玉錦感覺自己這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出來,哪裡敢拒絕,點頭如搗蒜一般:「你放心,我回了凌家就給你!」
心裡卻是更是恨透了母親和大哥,他們居然還想要她的命,作賤了她還不夠,還要害了她的性命!
她偏不讓他們如意,就要回凌家!讓他們也嘗一嘗她受的折磨和痛苦!